作者:太虚衍
說到這裏,如來佛祖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語氣轉爲一種略帶譏諷的無奈。
“可惜啊,昊天鏡乃天庭重器,鎮壓天庭氣撸怯竦壑家猓瑹o人能動。且天庭與西天、龍族乃至獄神你,關係錯綜複雜,因果糾纏。
龍族諸位道友隱世已久,怕是不願輕易沾染前往天庭、求取昊天鏡照映所帶來的諸多因果吧?畢竟,那凌霄殿,可不是什麼清淨之地,一旦踏入,便是入了劫中。”
他這話,看似在陳述困難,實則是在堵路!點明昊天鏡在天庭,而龍族不願沾染天庭因果,所以“無法”去求證林竹是否暗中下令。既然無法求證,那麼根據“敖烈出自林竹陣營”這個“鐵一般”的事實,就可以將責任扣在林竹頭上!
阿彌陀佛微微頷首,附和道。
“如來所言甚是。昊天鏡事關重大,且天庭水渾,因果深重。龍族諸位道友超然物外,清淨修行,實在不宜爲此事涉足天庭,沾染不必要的紅塵因果。此事,或許不必遠求天庭,就在此地,根據已有證據,便可做出決斷。”
兩位佛門巨頭一唱一和,一個拋出“鐵證”,一個堵死“求證”之路,邏輯上似乎形成了一個閉環。
林竹有動機,有“事實”,又無法自證清白,那麼,他就是罪魁禍首!
龍族袕娬呗勓裕m然依舊憤怒,但眼神中確實掠過一絲猶豫。
他們固然想查明真相,但天庭那個地方,勢力盤根錯節,封神榜高懸,確實因果深重,是他們這些避世潛修的古龍不願輕易踏足的。阿彌陀佛和如來所言,某種程度上說中了他們的顧慮。
見此情形,如來佛祖精神一振,感覺自己終於抓住了主動權,他再次向前一步,目光如電,直視林竹,聲音恢弘,彷彿在宣判。
“獄神林竹!敖烈太子因你而死,此罪已定,水落石出!你還有什麼話可說?如今,你該當爲我西海龍族太子之死,贖罪!”
隨着他話音落下,三千諸佛的目光,以及龍族九尊真龍那冰冷而帶着審視殺意的目光,再一次齊齊匯聚於林竹一身!這一次,目光中的意味更加複雜。
有幸災樂禍,有殺氣騰騰,有得意忘形……三千佛懈歉杏X憋屈了許久,此刻終於有機會揚眉吐氣,看向林竹的眼神都帶着一種“你也有今天”的快意。
場中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彷彿暴風雨前的寧靜。
九層天牢腥耸中拿昂梗窠浘o繃到了極致。
而被這萬千目光聚焦的林竹,面色卻依舊平靜,甚至顯得有些過於平靜了。
他靜靜地站在那裏,彷彿在等待着什麼,又彷彿成竹在胸,只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阿彌陀佛端坐蓮臺,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林竹,臉上那悲憫之色中,終於透出一絲屬於勝利者的、帶着施捨意味的淡然。
他雙手合十,聲音溫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裁決口吻,緩緩開口。
“獄神施主,你罪孽深重,本不可恕。然我佛慈悲,普度猩v然是十惡不赦之徒,亦有回頭是岸之機。”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而充滿“誘惑”,彷彿在給予林竹天大的恩賜。
“若你肯迷途知返,放下屠刀,自此皈依我佛,入我西天極樂世界,於八寶功德池前,誦經禮佛,懺悔罪孽……萬萬年。
那麼,貧僧可做主,饒你性命,許你一個……重頭來過的機會。”
阿彌陀佛端坐於七寶千葉蓮臺之上,周身佛光溫潤,臉上那悲憫之色更濃了幾分,看向林竹的眼神,彷彿不是在看着一個能與西天抗衡的獄神,而是在看一隻誤入歧途、渾身泥濘、即將被主人遺棄的流浪狗。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帶着施捨與評判意味的“慈悲”。
紫金龍皇雖然被阿彌陀佛之前的挑撥所動,對林竹產生了懷疑,但終究是行事直接霸道的古老龍皇,它那冰冷的龍瞳鎖定林竹,聲音如同滾雷,直接問道。
“獄神林竹!本王且問你,敖烈那孩子,究竟是不是受你指派,才離開鷹愁澗,前往那南瞻戰場送死?!你,是不是那背後派他出戰之人?!”
這質問,帶着龍族特有的蠻橫與不容置疑。
第672章 血脈尊貴
然而,龍族雖強,血脈尊貴,肉身無敵,神通廣大,但在某些涉及大道法則、特別是精微玄妙的時間追溯、因果窺探方面,卻並非所長。
它們能感應血脈後裔的殞落與大致因果牽連,卻無法像某些專精此道的大能或擁有特殊至寶的存在那樣,清晰回溯特定人物在特定時間點的具體言行與隱祕心思。
放眼三界,能夠無視絕大多數禁制與遮掩,直接照見一個生靈過去片段的法寶或神通,寥寥無幾。天庭凌霄寶殿深處,那面高懸的、承載部分天道監察權柄的先天靈寶——昊天鏡,算是一個。
它能監察萬界生靈,理論上也包括林竹,只是需要付出代價且需玉帝准許。再有,便是那位深居三十三天外兜率宮,幾乎與天道相合,可憑藉無上功德與對大道理解進行某種程度回溯的太上道祖。
而這些,恰恰都是龍族難以企及或不願輕易觸碰的。龍族自身,並無這等能強行窺視林竹這等異數過往的逆天神通。
阿彌陀佛顯然精準地把握住了這一點。
他將林竹身爲“異數”、過往難以被尋常手段追溯的“弱點”,與龍族缺乏強力時間追溯能力的現狀巧妙結合,再將敖烈之死這樁原本足以顛覆西天的潑天危機,通過話語引導和片面證據,硬生生反扣到了林竹頭上!
其目的不言而喻——借龍族這把鋒利無比、怒火正盛的“刀”,去斬殺林竹這個心腹大患,而西天自身,則無需直接出手,便能剷除強敵,還能部分平息龍族之怒,一舉兩得!
此等手段,不可謂不高明,堪稱殺人不見血。
林竹心中暗自凜然,對這阿彌陀佛的算計之深、手段之柔中帶剛,警惕更甚。
這老和尚,比喜怒形於色的如來,難對付得多。
如來佛祖見林竹面對如此絕境指控,臉上竟無半分恐懼惶然之色,依舊那般平靜淡然,心中不由冷笑更甚,只當他是強裝鎮定。
他踏前一步,臉上帶着譏誚與一種掌控局面的優越感,厲聲道。
“獄神林竹!事實俱在,你還想狡辯到何時?當你逼迫、引誘小白龍敖烈踏上戰場那一刻,就該料到會有今日!心款ヮィ蚬颜眩闾硬坏簦 �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看似“指點迷津”實則隱含深意的暗示。
“不過,我佛終究慈悲爲懷。你若此刻真心悔悟,肯放下屠刀,入我沙門,於八寶功德池前誦經禮佛,併發下宏大誓願,生生世世宣揚佛法,普度猩屈N,或許尚有一線生機,可得苟活。”
這話聽起來像是給林竹一條生路,但“生生世世宣揚佛法”的誓願,無異於徹底的精神奴役。而更深層的暗示在於——如來點出了“誦經禮佛”這個條件。
爲何誦經禮佛就能解困?因爲一旦林竹肯“皈依”,某種程度上便是“認同”了佛門的規則,放開了部分心神防護。
屆時,身爲聖人的阿彌陀佛,或許便能憑藉聖人手段,通過觸碰林竹這個“皈依”的異數,間接照見過往片段,來“驗證”他的“清白”或“罪責”。
當然,這所謂的“驗證”,主動權完全在對方手中。
這根本不是一個生路,而是一個將自身一切交予對方審判的陷阱。
阿彌陀佛適時地配合着長誦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他看向林竹的目光,慈悲中帶着一種早已洞悉一切的深邃。
“獄神施主,你之命格特殊,爲天地異數,往者不可追,來者不可測。貧僧……早已關注你許久。猶記得,五百年前,靈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前,你曾對菩提祖師……呵,罷了,舊事不提。”
他輕描淡寫地提及五百年前林竹怒罵菩提祖師的往事,既點明他對林竹的瞭解並非始於今日,也隱晦地施加壓力——連聖人化身你都敢罵,如今落到我手裏,還有什麼可掙扎的?
“今日之局,”阿彌陀佛語氣依舊平和,卻帶着掌控一切的從容。
“看似絕境,實則爲施主你敞開了一道門。是皈依我佛,得大自在、大解脫,還是執迷不悟,自尋死路……皆在你一念之間。我佛慈悲,不忍見英才隕落,故予你選擇之機。望你……莫要自誤。”
這番話,徹底暴露了阿彌陀佛的真實意圖。
他就是要將林竹逼入絕境,要麼收服這個難以掌控的異數爲己用,要麼就借今日龍族滔天之怒,將這個未來可能成爲心腹大患的存在徹底抹殺!無論哪種結果,對西天而言,都是除去一害!
三千諸佛聞言,許多臉上都忍不住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神色!他們彷彿已經看到,這個屢屢讓西天喫癟、囂張不可一世的獄神林竹,被迫低下高傲的頭顱,跪在八寶功德池前,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誦經禮佛,變得面目模糊,恭順麻木的未來模樣!
那該是何等暢快、何等解氣的場景!一些佛陀甚至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揚,眼中充滿了期待。
龍族九尊真龍,此刻也將審視的目光再次聚焦於林竹身上。
它們的眼神複雜,有憤怒未消的殺意,也有對阿彌陀佛這番算計的冷眼旁觀,更多的,則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帶着傲慢的挑剔。
它們固然想爲敖烈報仇,找出真兇,但此刻見林竹被西天如此逼迫,落入看似必死之局,心中卻並無多少快意。龍族崇尚力量,敬重骨氣,即便是敵人,若是有骨氣、有擔當的硬漢子,它們也會高看一眼。
反之,若是爲了苟活而搖尾乞憐、跪地求饒之輩,即便身份再高,它們也打心眼裏看不起。此刻,在它們眼中,林竹已然是窮途末路,它們倒想看看,這個名聲不小的獄神,會作何選擇。
阿彌陀佛高高在上,彷彿執掌生死簿的判官,最後一次,用那悲憫而帶着最終通牒意味的語氣,緩緩開口,聲音響徹整個靈山。
“獄神林竹,前路已明,後果自見。皈依,或……自尋死路。你,選吧。”
隨着他話音落下,在場所有強者——九尊殺意凜然的真龍、三千神色各異的諸佛、以及那些被轉移至此、心思各異的天竺佛國強者的目光,全都如同無形的聚光燈,死死地聚焦在了場中那道白衣身影之上!壓力,凝若實質;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九層天牢腥似磷『粑倪秆狸P緊咬,離淵金龜渾身發抖,所有人都在等待林竹的回應。
然而,在萬千目光的聚焦下,林竹的臉上,非但沒有出現任何恐懼、掙扎或妥協的神色,反而緩緩地、清晰地露出了一抹……冰冷的、帶着無盡嘲諷的冷笑!
他抬起頭,目光如電,毫不避諱地迎上阿彌陀佛那悲憫的視線,也掃過如來得意的臉龐,更掠過那九尊審視的龍瞳,聲音清朗,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如同金鐵交鳴,砸在在場每一個生靈的心頭。
“誦經禮佛?皈依你佛?哈哈哈……”
林竹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笑聲中充滿了不屑與桀驁。
“抱歉,林某……拒絕!”
他頓了頓,語氣帶着一種玩味的調侃。
“至於爲什麼拒絕?因爲對付你們這種麻煩,林某有專業的團隊處理,用不着把自己搭進去搞什麼誦經禮佛。”
這話說得腥艘汇丁�
“專業團隊”?什麼團隊?
不等他們細想,林竹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凌厲而高傲,他直視阿彌陀佛,彷彿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至於你,阿彌陀佛,還有你們整個西天……少在這裏假惺惺地裝什麼慈悲爲懷,普度猩∥灏倌昵埃刑嶙鎺熢S我成佛作祖之利,我唾之!今日,你許我誦經禮佛苟活,我亦唾之!”
他猛地踏前一步,身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剛正浩大之氣開始升騰,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字字誅心。
“你們西天,有聖性,無人性!知功德,不知品德!滿口慈悲,實則算計!開口閉口極樂淨土,內裏盡是離經叛道、叛教忘祖之徒!也配談度化?也配談慈悲?”
“我林竹,執的是三界之法,守的是心中浩然正氣!行的是堂堂正正之路,持的是光明磊落之心!豈會與你們這等虛僞算計、表裏不一之輩同流合污?!”
“讓我皈依?你們——也配?!”
最後三個字,林竹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震九霄!
隨着他這聲聲怒斥,其周身那原本內斂的氣息轟然爆發!一股至大至剛、純粹無比、彷彿源自天地正道、萬物人心的“浩然正氣”,如同壓抑了萬古的火山,從他體內噴薄而出,直衝霄漢!
這浩然正氣,非道非佛,非妖非魔,乃是秉持本心、堅守正道、不屈不撓所凝聚的無形之力,至陽至剛,專克邪祟虛妄!
“轟——!!!”
萬丈浩然正氣光柱倒灌而下,與靈山上空那無邊無際、溫潤祥和的佛光狠狠衝撞在一起!
沒有劇烈的爆炸,但那浩瀚佛光,竟如同冰雪遇到烈陽,被這純粹的浩然正氣生生沖淡、逼退!大雷音寺上空,彷彿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其後那被龍威與浩然正氣充斥的、略顯清朗卻更加壓抑的天空!
林竹屹立於浩然正氣光柱之中,白衣獵獵,黑髮狂舞,面容堅毅如磐石,眼眸明亮如星辰,整個人彷彿要化身成爲一道光,一道刺破一切虛僞與黑暗的、至剛至正的光!
這突如其來、氣勢磅礴的一幕,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三千諸佛臉上的欣喜、期待瞬間凝固,然後如同碎裂的面具般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驚愕、難以置信,以及迅速湧起的羞怒與滔天殺意!
他們無法接受,林竹不僅拒絕,竟然還敢如此公然、如此激烈地辱罵西天,辱罵阿彌陀佛!這簡直是褻瀆!是叛逆!
“大膽狂徒!安敢如此污衊我佛!污衊西天!!”
“我佛慈悲,救億萬生民脫離苦海,功德無量!豈容你詆譭!!”
“龍族諸位道友!此子冥頑不靈,污言穢語辱及聖人,罪該萬死!還請出手,滅殺此獠,爲敖烈太子謝罪!也爲三界除一禍害!!”
有佛陀氣得渾身發抖,厲聲呵斥,迫不及待地想借龍族之手除掉林竹。
龍族九尊真龍,此刻看向林竹的目光,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雖然敖烈之死的嫌疑仍未洗清,林竹依舊是“可能”的真兇,但目睹他面對兩位佛門巨頭、九大龍皇以及三千諸佛的恐怖壓力,非但不跪地求饒,反而昂首挺胸,怒斥西天虛僞,爆發出如此純粹剛烈的浩然正氣……
這份膽魄,這份傲骨,這份“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概,讓這些崇尚力量與氣節的古老龍族,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絲……惜才之意。
紫金龍皇與鉑金龍皇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神色。此子……倒是個大丈夫!若他並非害死敖烈的真兇,倒是值得結交甚至……招攬?
但,若他真是那幕後黑手,即便再欣賞其骨氣,爲了龍族尊嚴與血脈,也絕對留他不得!
如來佛祖看着身處浩然正氣之中、恍若神人的林竹,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沒想到林竹如此硬氣,更沒想到他能引動如此純粹的浩然正氣,這讓他心中的殺意更盛。
他冷笑連連,聲音如同寒冰。
“冥頑不靈,自取滅亡!林竹,你以爲憑着這點浩然正氣,就能洗脫你的罪孽?就能改變你必死的結局?做夢!”
他環視四周,目光尤其在龍族強者身上停留,語氣斬釘截鐵。
“今日,除非玉皇大帝親臨,帶着那凌霄殿上的昊天鏡,爲你照見過去,證明你的清白!否則,任你巧舌如簧,正氣沖天,也改變不了敖烈因你而死的‘事實’!
而請動昊天鏡的條件何等苛刻?玉帝又豈會爲了你一個區區域神,輕易動用天庭重器,涉入這灘渾水?”
如來臉上露出殘酷而篤定的笑容。
“所以,林竹,你……死定了!誰也救不了你!”
他這番話,徹底堵死了林竹理論上最後的“生路”,將其逼到了懸崖的最邊緣。
三千諸佛聞言,重新找回了底氣,看向林竹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個死人。龍族袕娬咭渤聊徽Z,似乎默許瞭如來的說法。場中氣氛,再次凝固到了極點,殺機幾乎化爲了實質。
第673章 脅迫
然而,就在如來佛祖話音落下,所有人都以爲林竹已然陷入絕境,再無轉圜餘地的剎那——
一個威嚴、恢弘、彷彿蘊含着九天至高權柄、卻又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之意的聲音,如同從九天之上垂落,又彷彿近在咫尺,清晰地、毫無阻礙地響徹在這片被佛光、龍威、浩然正氣充斥的靈山上空。
“說得好!朕的愛卿,說得……甚好!”
這聲音突如其來,威嚴無匹,如同九天之上的驚雷滾落,又如億萬鈞重錘敲擊在靈山穩固的法則根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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