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虚衍
林竹眉頭緊鎖,冷哼一聲,並未追擊。
他緩緩收回弒神槍,目光落在槍尾那塊天元魔石上。
只見原本幽邃漆黑、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天元魔石,此刻色澤明顯黯淡了許多,甚至表面出現了一些細微的、彷彿能量耗盡的灰白紋路。
方纔那一槍,他毫無保留,不僅動用了弒神槍的本源破滅之力,更將天元魔石中儲存的、源自混沌的至暗魔性精華也一併激發附上,力求一擊必殺。威力確實驚天動地,直接粉碎了白蓮青花劍,重創了白蓮童子的法體與元神。
但對方畢竟非同小可,乃是聖人童子,底蘊深厚,保命手段層出不窮,竟在最後關頭以捨棄大部分肉身、獻祭本命法寶部分本源、甚至可能損傷了青蓮寶色旗靈性的代價,強行將元神與真靈分離遁走。
而被弒神槍洞穿、殘留着破滅之力與魔氣侵蝕的那具“肉身”,在失去元神主導後,根本未能落地,尚在半空中,便被弒神槍貪婪地自主吸收、吞噬殆盡,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徹底化爲了滋養這杆兇槍的養料。
“逃得倒快。”
林竹望着白蓮童子遁走的方向,眼中寒光閃爍。
“下次再見,必取你性命。”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響起了系統那冰冷而機械的提示音。
【叮!檢測到宿主擊退強敵,解除南瞻部洲大唐邊境覆滅危機。】
【緊急任務“馳援人間”完成。】
【任務獎勵。功德+150000。】
【備註。任務於宿主離開天庭、前往南瞻部洲途中自動觸發,因情況緊急未進行詳細提示。】
十五萬功德?林竹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原來在得知邊關告急、自己決定親自趕來時,系統就已經悄然發佈了這個緊急任務,只是當時他心急如焚,未曾留意。
這倒是一筆意外之財,正好緩解了他功德消耗頗巨的窘境。
收起思緒,林竹身形緩緩降下,落在了一片相對完好的高地上。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
斷壁殘垣,焦土黑煙。倒塌的房屋下,偶爾露出半截焦黑的肢體;尚未完全熄滅的火焰旁,是散落一地的、屬於平民的簡陋傢什;更遠處,那片巨大的深坑廢墟,無聲地訴說着昨夜那場毫無徵兆的滅絕。
空氣中,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氣與焦臭味混合,刺激着感官。
他甚至能看到,在一些廢墟的角落,有穿着粗布衣衫的老人、懷抱嬰兒的婦女、甚至尚未成年的孩童,保持着死亡前驚恐或無助的姿態,早已失去了生機。
一夜之間,十幾萬鮮活的生命,就此消逝。而原因,僅僅是爲了引他下界?爲了他手中的丹藥?
林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深沉的悲涼。
第640章 聖人竟屠十四萬!
即便他見慣了生死,經歷過無數殺劫,但如此大規模、針對毫無反抗之力的凡俗平民的、純粹爲了達成某個陰險目的的屠殺,依舊讓他感到一種發自內心的寒意與忿怒。
“西天……好一個西天!好一面青蓮寶色旗!”
林竹的聲音低沉,帶着壓抑的怒火。經過琉璃幻光的偷襲,他本以爲自己已經刷新了對西天下限的認知,沒想到,他們還能更低!爲了達成目的,竟然可以如此肆無忌憚地踐踏生靈,以億萬凡人性命爲棋子!
他早就預判到,白蓮童子挑起戰端、製造屠殺,根本目的就是爲了引他現身,然後在他“不得不”分心保護或拯救那些被威脅的凡人、將士、乃至唐王時,發動致命的偷襲!
所以,他才反其道而行之,一現身便鎖定白蓮童子,毫不猶豫地動用全力,附上天元魔石,打出了那毫不留情、志在必殺的一槍!他要的就是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在對方自以爲陰值贸选⒆铙犘敢沧畹靡獾乃查g,給予雷霆重擊!
只可惜,還是差了那麼一點,沒能將其當場格殺,留下了後患。
林竹心中不免有些惋惜。
這時,李世民在谐嫉臄v扶下,跌跌撞撞地走了過來。
這位帝王此刻形容憔悴,雙眼紅腫,龍袍上沾滿了塵土與血污,早已沒了往日的威嚴,只剩下無盡的悲痛與劫後餘生的茫然。
他來到林竹面前,深深一躬到底,聲音沙啞顫抖。
“多……多謝獄神大人……救命之恩!挽我大唐於傾覆……請……請受世民一拜!”
林竹抬手虛扶,一股柔和的力量阻止了李世民下拜。
他看着這位悲痛欲絕的人王,心中嘆息,開口道。
“唐王不必多禮。此事,根源在我。”
李世民猛地抬頭,紅腫的眼中充滿困惑與不解。
林竹語氣平靜,卻帶着一種沉重的力量,將真相緩緩道來。
“方纔那魔童,名喚白蓮童子,乃是三十三天外,西方接引聖人的貼身侍童。他手中那面青色旗子,名爲‘青蓮寶色旗’,亦是聖人所賜。”
“聖人……童子?!”
李世民與周圍谐悸勓裕瑹o不倒吸一口涼氣,面露駭然。
他們猜到對方來歷不凡,卻沒想到竟是直接來自於至高無上的聖人!還是聖人的貼身童子!
“西天佛門,欲推進‘西遊’之事,其中關鍵人物金蟬子肉身被毀,需‘九轉大還丹’方能恢復。”
林竹繼續道。
“而目前三界之中,唯一已知還存有此丹的,便是本座手中。”
他頓了頓,眼中冷意更盛。
“他們不願正常溝通交易,亦或是覺得本座不會輕易交出。便行此卑劣之計,派遣聖人童子持聖人之寶下界,屠戮你大唐邊城子民,製造無邊殺孽與人道動盪,一爲向天庭施壓,二爲引本座下界,三……恐怕也是想趁本座救人分心之際,暗中偷襲,奪丹殺人。”
“就……就爲了……一顆丹藥?”
李世民聽完,整個人如遭雷擊,踉蹌着後退兩步,被身後大臣死死扶住。
他臉上血色盡褪,嘴脣哆嗦着,眼中充滿了荒謬、難以置信與更深的悲憤。
“就爲了……一顆丹藥……他們……他們就連溝通都不願,直接……直接屠了我十四萬五千六百二十三個子民?!用他們的命……來威脅您?來……來設陷阱?!”
這背後的邏輯之冰冷,手段之狠毒,目的之卑劣,徹底顛覆了李世民對“仙佛”、“聖人”的認知!他原以爲,仙佛之爭,縱有私心算計,總該有些底線,有些顧及。
可現實卻血淋淋地告訴他,在某些存在眼中,凡人的性命,真的連螻蟻都不如,是可以隨意捨棄、用來達成目的的數字和籌碼!
“呵呵……哈哈……”
李世民忽然笑了起來,笑聲淒厲而絕望,淚流滿面。
“朕……朕還以爲……西天佛陀,縱然算計,總該有幾分慈悲……聖人……聖人更是至高無上,德配天地……可如今……十幾萬條性命啊!
一夜之間!就爲了……一顆丹藥?一個陷阱?這……這就是聖人之道?這就是佛門慈悲?!”
他的信仰,他的認知,他身爲帝王的驕傲與責任,在這一刻,被徹底擊得粉碎。白蓮童子那番“螞蟻論”,此刻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他耳邊迴盪。
林竹看着崩潰的李世民,亦是默然。
他能理解對方的感受。
他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沉聲道。
“西天行事,向來如此。只是此次,尤爲無恥罷了。唐王,節哀。當務之急,是穩定軍心民心,處理善後,防備西天后續動作。”
李世民聞言,渾身一震,猛地擦去臉上的淚水,眼中雖然依舊悲慟,卻重新燃起了一絲屬於帝王的堅毅與決絕。是啊,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還有幾十萬將士看着他,還有億萬子民需要他!他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重重點頭。
“獄神大人所言極是!是朕失態了。”
他看向林竹,目光中帶着最後一絲希冀,顫聲問道。
“獄神大人……敬德……敬德他……還有救嗎?”
他指的是尉遲恭。
林竹目光轉向一旁,尉遲恭的屍體已被將士們小心安置在一塊平整的石板上,蓋上了乾淨的布匹。
他走過去,揮手示意腥送碎_。
芯计料⒛瘢o張而期盼地看着。
林竹抬手虛按,尉遲恭的身體緩緩浮空。
他指尖凝聚出一縷精純的先天靈氣,緩緩渡入尉遲恭胸口的恐怖空洞。
然而,那靈氣甫一進入,便如同泥牛入海,又像是注入了漏底的竹籃,迅速消散,根本無法凝聚生機,更無法喚醒那已然沉寂的軀體。
林竹眉頭微蹙。
他神念仔細探查,臉色漸漸沉凝。尉遲恭不僅肉身生機徹底斷絕,連三魂七魄,也已離體,按照正常輪迴法則,此刻恐怕已然進入幽冥地府,正在那六道輪迴之盤前排隊等候了。
死亡,乃是三界最根本的秩序之一。想要逆轉,談何容易?尋常手段,如輸入靈氣、服用普通仙丹,對魂魄已散、入了輪迴序列的情況,根本無效。
除非有“九轉大還丹”那等奪天地造化的神丹,或者有莫大神通能強行從六道輪迴中將靈魂“搶”回來,又或者……像玉帝那樣掌握“顛倒陰陽”的大神通,或許能在死亡發生後的極短時間內,強行扭曲局部區域的生死法則。
但這些,此刻都不具備。
林竹看着尉遲恭那剛毅卻已然失去生氣的臉龐,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滿臉悲慼與期盼的將士,以及強忍悲痛、眼神中仍帶着一絲渺茫希望的李世民。
他沉默片刻,忽然閉上了眼睛。
再次睜開時,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他不再嘗試注入靈氣,而是緩緩攤開左手掌心。
一點璀璨、溫暖、蘊含着無量善念、功德與願力的金色光芒,自他掌心浮現,初始如豆,旋即緩緩擴大,散發出令人心神寧靜、彷彿能洗滌一切傷痛與絕望的祥和氣息。
功德!而且是極其精純、海量的功德!
林竹要做一件極其困難,甚至可以說是逆天而行的事情——以自身無上功德爲橋樑,強行溝通那縹緲莫測、咿D天地生靈輪迴的“六道輪迴”法則!
他要嘗試,用這足以讓佛陀菩薩都眼紅的龐大功德作爲“賄賂”或者說“代價”,從輪迴的序列中,將尉遲恭那可能尚未轉世的魂魄。
“贖買”或者說“牽引”回來!
這並非正途,乃是取巧,甚至可說是鑽天地法則的空子!消耗之大,難以想象,且成功率也並非百分之百。
但林竹沒有猶豫。
他引導着那團功德金光,緩緩注入尉遲恭冰冷的身軀,同時,他的神念伴隨着功德之力,以一種玄奧莫測的方式,試圖穿透陰陽界限,搭上那連接着無數亡魂的輪迴之橋……
一千功德……如水般流走,如同石沉大海。
兩千功德……依舊杳無音信。
五千功德……輪迴的屏障厚重如亙古冰川。
一萬功德……似乎觸及到了什麼模糊的、正在遠去的氣息。
兩萬功德……那氣息變得清晰了些許,但拉扯之力巨大,彷彿在與整個輪迴秩序對抗。
三萬功德……林竹額角隱現汗珠,但他眼神依舊沉凝,功德金光如同不要錢般,繼續洶湧注入!
四萬功德……嘩嘩的功德流逝聲,彷彿響徹在寂靜的戰場上。
那璀璨的金光,將尉遲恭的身軀完全包裹,甚至隱隱照亮了四周慘淡的景象。
林竹不計代價,只求一線生機。
李世民與袑⑹烤o張地看着那被璀璨功德金光包裹、懸浮於半空的尉遲恭軀體。金光流轉,祥和溫暖的氣息瀰漫開來,稍稍驅散了戰場上的血腥與悲慼,讓腥艘蝮@懼憤怒而緊繃的心絃,也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些許,生出幾分渺茫卻真實的希望。
然而,林竹的神情卻不見輕鬆,反而愈發凝重。
他雙目微闔,眉心隱隱有光芒流轉,全部心神都沉入到那以功德爲橋、溝通幽冥輪迴的玄奧過程中。在他那超越常人的感知裏,此刻正進行着一場無聲卻兇險無比的“拔河”。
他清晰“看”到,尉遲恭那已然離體的魂魄,並非渾噩散亂,而是保持着生前的剛毅形象,正被一股無可抗拒的、源自天地根本法則的宏大力量牽引着,沿着一條模糊而確定的軌跡,向着那深不可測、輪迴流轉的幽冥深處緩緩沉去。
那軌跡的盡頭,隱約傳來鬼哭神嚎、審判之音,以及六道輪盤的模糊虛影。
林竹釋放出的功德金光,如同無數條堅韌而溫暖的金色絲線,跨越了生與死的界限,緊緊纏繞在尉遲恭魂魄的四肢百骸,試圖將其從那條下墜的軌跡上拉回。
每一縷功德金光,都承載着他救人的堅定願力與龐大的“善功”本質,這等於是直接用“好處”去“賄賂”或者說“安撫”那維持生死秩序的天地法則,以期獲得一絲“通融”。
但這談何容易?逆轉生死,本就是天地大忌。
那牽引魂魄的輪迴之力,厚重、穩固、不容違逆,代表着三界最根本的秩序之一。
林竹的功德絲線,與其說是“拉扯”,不如說是在“減緩”尉遲恭魂魄下沉的速度,並試圖在魂魄與輪迴之間,重新建立一絲微弱的、屬於“生”的聯繫。
功德在飛速消耗。
一千功德注入,金光熾盛一分,尉遲恭魂魄下沉之勢似乎凝滯了萬分之一剎那。
兩千功德注入,更多的金色絲線生成,纏繞得更緊,魂魄下沉的速度又慢了一絲。
五千功德如水銀瀉地般流走,林竹感覺到那輪迴的屏障稍微“鬆動”了極其細微的一線,彷彿冰冷的鐵壁被他用“善功”的溫度稍稍融化了一角。
一萬功德!金光幾乎凝成實質,將尉遲恭的魂魄暫時“固定”在了某個臨界點上,不再下沉,但也未能上浮。輪迴的彼端傳來更強的吸力,彷彿被激怒了一般。
兩萬功德!林竹的額頭已滲出細密的汗珠,這不是法力的消耗,而是心神與天地秩序對抗帶來的巨大壓力。
功德金光如同決堤的江河,瘋狂湧出,一部分用於維持“固定”,一部分則化作更玄妙的力量,試圖逆向搭建一條從幽冥通往人間的“橋樑”。尉遲恭魂魄的指尖,似乎輕微地顫動了一下,但那聯繫依舊微弱如風中殘燭。
三萬功德!!林竹的臉色微微發白。功德不是無窮無盡的,如此巨量的消耗,即便是他也感到一陣心悸。但他眼神中的堅定沒有絲毫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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