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虚衍
李世民卻猛地抬手,制止了慌亂的腥恕�
他死死攥着那染血的戰報,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順着手腕滴落,他卻恍若未覺。
那雙曾經銳利如鷹、如今雖添滄桑卻依舊睿智的眼眸,此刻充滿了血絲,燃燒着無法形容的震驚、悲痛與滔天怒火!
他沒有等待御醫,甚至沒有更換沾血的龍袍,只對心腹重臣丟下一句“國事暫托爾等”,便不顧一切地衝出大殿,召來最快的龍駒,甚至等不及大軍集結,只帶着最精銳的禁衛與供奉高手,連夜疾馳,奔赴那已成煉獄的西境邊關!
當他終於趕到前線,站在一處尚算完好的高坡上,眺望遠方時,看到的景象,讓他這位見慣生死、指揮過千軍萬馬的帝王,也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踉蹌着幾乎栽倒,被身旁眼疾手快的將領死死扶住。
目光所及,昔日的雄關“鐵壁關”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無比、深達數丈、邊緣呈放射狀的恐怖凹坑,坑底是混合着碎石、木屑、金屬碎片以及……暗紅發黑泥土的廢墟。
更遠處,多個村落仍在冒着滾滾黑煙,焦臭味混合着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氣,即便隔着數里,也撲面而來,令人作嘔。
而更近一些的空地上,臨時清理出的區域,一具具殘缺不全、焦黑模糊的屍體,被白布草草覆蓋,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初步清點,已超過十五萬之數!那不僅僅是數字,那是曾經活生生的人,是他的子民!
“朕的……子民……”
李世民嘴脣哆嗦着,發出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啞聲音。
他掙脫了攙扶,一步步走向那片屍山血海,腳步虛浮,彷彿踩在雲端。
他走到近前,顫抖着手,想要掀開一角白布,卻最終沒有勇氣。
他跪倒在冰冷的土地上,這個曾在戰場上衝鋒陷陣、在朝堂上叱吒風雲的帝王,此刻卻像個無助的孩子,淚水如同決堤的江河,洶湧而出,壓抑到極致的痛哭聲,迴盪在死寂的戰場上,令人聞之心碎。
“爲什麼……爲什麼啊?!”
李世民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望向西方,發出泣血般的質問。
“天竺!西天!你們爲何……要對這些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下此毒手?!他們何罪之有?!何罪之有啊——!!”
悲憤的吼聲,在空曠的戰場上激起陣陣迴音。
這時,一名斷了一條手臂、渾身纏滿染血繃帶、被人攙扶着的年輕校尉,踉蹌着來到李世民面前,撲通一聲跪倒。
他臉上滿是煙塵與乾涸的血跡,眼神空洞而痛苦,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子。
“陛……陛下……末將……末將原是鐵壁關守軍……昨夜……昨夜……”
他牙齒打顫,回憶起那地獄般的景象,身體不住顫抖。
“昨夜……天……天上突然……突然出現一個人……臉……臉看不太清……手裏……手裏拿着一面青色的旗子……他就……就那麼一揮……”
校尉的眼淚混着血污滾滾而下。
“城牆……房子……人……什麼都沒了……什麼都沒了啊!我哥哥……我哥哥爲了推開我……他……他就在我眼前……化成了灰!陛下!十四萬五千六百二十三個弟兄和百姓啊!就……就剩下我一個了!就剩下我一個了啊!!嗚嗚嗚……”
他再也說不下去,以頭搶地,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哭,那哭聲裏充滿了無邊的恐懼、痛苦與深深的自責——爲什麼活下來的是我?
李世民聽着這字字泣血的哭訴,只覺得心如刀絞,萬箭穿心!他捶打着自己的胸膛,發出一聲聲悶響,幾乎要哭暈過去。
周圍的將領與趕來的文官們,也無不紅了眼眶,悲憤填膺。
“青色旗子……一揮滅城……”
李世民喃喃重複,眼中悲痛漸漸被一種徹骨的寒意與明悟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儘管身形依舊有些搖晃,但那股屬於帝王的威嚴與決斷,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雖然此刻這威嚴中充滿了毀滅性的怒火。
“西天……是西天的佛陀!一定是他們!”
李世民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寒淵,冰冷刺骨。
“只有他們,才能讓天竺佛國如此有恃無恐,撕毀協議!也只有他們,才擁有這等……一擊毀滅雄城、屠戮十幾萬生靈的……仙魔之力!”
他太清楚了!近年來,大唐在他的治理下,國力蒸蒸日上,兵強馬壯,強者輩出。邊境佈防更是他親自過問,堪稱固若金湯。若只是天竺佛國尋常進攻,哪怕兵力數倍於己,憑藉雄關險隘與將士用命,也足以抵擋,甚至擊退。
可誰能想到,西天竟然如此無恥,如此沒有底線!直接派出了能夠一擊毀城的恐怖強者進行偷襲!
這是降維打擊!這是毫不掩飾的、對凡人生靈的蔑視與屠殺!
“陛下!末將請戰!哪怕拼了這條命,也要爲鐵壁關的弟兄們報仇!”
“陛下!末將家中尚有子嗣,無後顧之憂!願爲先鋒,以命換命,殺入天竺!”
“對!血債血償!子子孫孫,無窮盡也!定要叫西天禿驢付出代價!”
周圍的將士們早已氣得雙目赤紅,脖頸上青筋暴起,紛紛跪地請戰,聲音悲壯而決絕。仇恨的火焰,在他們胸中熊熊燃燒。
然而,請戰聲中,卻也透着一股難以掩飾的悲涼與絕望。
所有人都明白,能一招屠滅鐵壁關那樣的存在,絕非凡俗!那必然是仙人,甚至是仙人中的強者!
以往西天暗中輔助天竺,最多是派些羅漢、金剛之流,以神通稍加影響戰局,何曾有過如此直接、如此暴烈、如此滅絕人性的出手?
這次來的,是真正視人命如草芥、且擁有輕易踐踏規則實力的大魔頭!他們這些凡人將士,縱然滿腔熱血,拼死一戰,又焉能抵擋?不過是徒增傷亡,白白送死罷了。
李世民又何嘗不知?他看着麾下這些忠勇無畏、卻註定要面對無法戰勝之敵的將士,看着遠處那十幾萬具冰冷的屍體,只覺得心如刀割,萬箭攢心。痛失子民的劇痛,如同千萬把鋼刀,在他心上來回切割。
他死死咬着牙,牙齦都滲出了血絲,雙目赤紅如同滴血。
最終,所有的悲痛、憤怒、不甘,化作了一道從喉嚨深處迸發出來的、帶着鐵鏽般血腥氣的命令。
“傳朕旨意!集結三軍!目標——天竺佛國!朕要……血債血償!!”
哪怕明知不敵,哪怕是以卵擊石,他也要戰!爲了那十四萬冤魂,爲了大唐的尊嚴,他李世民,寧可戰死沙場,也絕不坐視子民被如此屠戮而毫無作爲!
“遵旨!!”
將士們轟然應諾,悲壯的氣氛瀰漫全軍。儘管知道此去多半十死無生,但無人退縮。迅速的行動起來,戰鼓擂響,號角嗚咽,一股決死的肅殺之氣,開始凝聚。
就在大軍即將開拔,赴那必死之戰的時刻——
西方天際,那尚未散盡的硝煙與血雲之上,忽然亮起了一片並不刺眼、卻異常清晰的清光。
清光之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由虛化實。
那是一名看上去不過十二三歲的童子,脣紅齒白,面容精緻得如同玉雕,身着一襲纖塵不染、繡着淡淡白蓮紋路的月白道袍。
他揹負雙手,神情淡漠,眼神空靈,彷彿不沾染絲毫塵世煙火。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他身後,一面青濛濛、無風自動、散發着寧和卻又詭異氣息的小旗,正靜靜懸浮。
正是白蓮童子!
他懸停於高空,目光淡漠地俯瞰着下方那黑壓壓的、充滿悲憤與殺意的大唐軍隊,以及被腥舜負碓谥虚g、身周隱隱有淡金色萬民氣呖澙@護體的李世民。
那眼神,如同天神在俯瞰蟻穴,沒有波瀾,沒有情緒,只有一種純粹的、高高在上的漠然。
“是……是他!!”
那名斷臂的年輕校尉,如同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夢魘,猛地指向空中的白蓮童子,聲音因爲極致的恐懼而變形走調,尖叫道。
“陛下!就是他!昨夜……昨夜就是他!拿着那面青旗子!一揮……鐵壁關就沒了!就是他!!”
“什麼?!”
“屠城的魔頭!!”
“就是他殺了十四萬弟兄和百姓?!”
剎那間,所有大唐將士的目光,全都死死鎖定了空中那道小小的身影。無邊的怒火、刻骨的仇恨、以及夾雜着一絲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如同火山般在他們胸中爆發!
李世民更是目眥欲裂,死死盯着白蓮童子,胸膛劇烈起伏,彷彿要炸開一般。
他猛地抬起手,厲聲喝道。
“弓箭手!給朕放箭!!射殺此獠!!”
“殺——!!”
根本無需更多命令,早已被仇恨與悲憤淹沒的將士們,發出了震天的怒吼!弓箭手們含淚拉滿強弓,鋒利的箭矢帶着破空尖嘯,如同飛蝗般射向空中的白蓮童子!
更多的將士拔出了刀劍,長矛,哪怕知道可能無法觸及,也奮力向着空中揮舞,彷彿要將那魔頭撕碎!
李世民更是奪過身旁親衛的一張寶雕弓,搭上一支特製的破甲狼牙箭,用盡全身力氣,弓如滿月,箭似流星,帶着他身爲帝王的怒火與十幾萬子民冤魂的悲鳴,直射白蓮童子面門!同時,他嘶聲咆哮,聲音穿金裂石。
“妖童!朕問你!我大唐邊城十四萬五千六百二十三條性命,與你何仇何怨?!你爲何要下此毒手?!回答朕——!!”
然而,面對這如雨般襲來的箭矢,面對李世民那充滿帝王威嚴與無邊怒火的質問,高空中的白蓮童子,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那些足以洞穿重甲的箭矢,在接近他身週三丈範圍時,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而絕對堅硬的牆壁,紛紛爆碎成最細微的木屑與鐵粉,簌簌落下,連他一片衣角都無法沾染。
他依舊用那種淡漠到極致的目光,俯視着下方。若非李世民身負大唐國吲c萬民氣弑幼o,因果牽連太大,貿然對其直接出手可能引發不可測的反噬,他甚至懶得在此停留,直接將其擒下,作爲威脅那天庭獄神林竹的籌碼,豈不更加省事?
他奉接引聖人法旨而來,手持青蓮寶色旗,真正的目的,自始至終只有一個——找機會,除掉那個屢次壞佛門好事、身懷異數的三界執法獄神林竹!對凡人出手,挑起戰端,製造無邊殺孽,不過是爲了引林竹下凡。
屆時,既可借人間浩劫向天庭施壓,更可利用這些唐朝君臣將士的性命作爲要挾林竹的籌碼,甚至設下陷阱,一舉多得。
至於下方這些凡人的憤怒、質問、乃至拼死反擊,在他眼中,與螻蟻的嗡鳴、塵埃的飛揚,並無任何區別。值得理會嗎?
第638章 白蓮童子視民爲蟻
李世民那支蘊含了帝王怒火與氣呒映值睦茄兰苍谒砬叭咛帲瑹o聲無息地化爲齏粉。
白蓮童子面無表情,連嘴角都未曾牽動一下,對於李世民的咆哮質問,更是恍若未聞,毫無回應之意。彷彿那充滿了血淚的十四萬條性命,那震天的怒吼與森寒的箭矢,都不過是拂過山石的微風,激不起他心中絲毫漣漪。
白蓮童子眼神淡漠,面對下方那如蝗飛至、蘊含着凡俗極致忿怒與殺意的箭雨,甚至連一絲避讓或防禦的姿態都欠奉。
他只是微微偏轉目光,落在了那支由李世民含怒射出的、纏繞着一縷淡金色帝王氣叩钠萍桌茄兰稀�
箭矢破空,帶着淒厲的尖嘯,直刺他面門。
白蓮童子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那是一種極其細微、卻充滿了極致輕蔑與不耐煩的表情。
他並未有任何大動作,只是那空靈淡漠的眼眸深處,似乎有無形的漣漪盪開。
下一刻,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支疾飛而至的狼牙箭,在距離白蓮童子尚有十餘丈時,彷彿撞入了一片無形而粘稠的琥珀之中,速度驟減,最終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箭身劇烈顫抖,發出不甘的嗡鳴,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緊接着,箭身調轉!箭尖所指,不再是白蓮童子,而是……下方唐軍陣前,一位身披重甲、手持鋼鞭、正怒目圓睜、準備隨時護衛皇帝的魁梧大將——尉遲恭!
“嗡——!”
一聲輕微的顫鳴,那狼牙箭彷彿被賦予了超越之前十倍的速度與力量,化作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金黑色流光,以遠超聲音的速度,反向激射而回!
“尉遲將軍小心!!”
有人驚呼。
然而,太晚了。
尉遲恭修爲不俗,修道已逾五百年,雖未成就仙道,但在凡人武者中已是頂尖,更兼身經百戰,反應極快。
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怒吼一聲,周身氣血勃發,護體罡氣瞬間凝聚到極致,手中鋼鞭更是下意識地橫擋在胸前。
但這一切,在那支被賦予了白蓮童子一絲意念與法力的箭矢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噗嗤——!”
一聲輕響,如同熱刀切入凝固的牛油。
護體罡氣如同紙糊般被洞穿,那柄由百鍊精鋼摻雜了稀有金屬打造、伴隨他征戰多年的鋼鞭,竟被箭尖精準地點中中央,然後……寸寸斷裂!
箭矢去勢不減,在尉遲恭難以置信、瞪大的雙眸注視下,毫無阻礙地、從他的胸膛正中央,一穿而過!
帶出一蓬溫熱的、混合着內臟碎塊的血雨,從他背後飆射而出,又飛出數十丈,才深深沒入後方堅硬的山岩之中,只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小洞。
尉遲恭魁梧的身軀猛地一僵,他低下頭,看着自己胸口那碗口大小、前後通透的恐怖空洞,那裏,心臟已然消失。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只有汩汩的鮮血湧出。
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那曾經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彪悍身軀,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向後栽倒,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這位大唐開國元勳,李世民最倚重的左膀右臂之一,修道數百年的悍將,竟……就此殞命!死得如此輕易,如此突然,甚至沒能發出一聲像樣的怒吼或遺言。
“尉遲將軍!!”
“敬德!!”
李世民與周圍袑ⅰ⑽某迹俭@呆了,隨即發出撕心裂肺的驚呼與悲吼!腥瞬活櫼磺械匦n上前去,圍在尉遲恭的屍體旁。
只見這位鐵塔般的漢子,雙目圓睜,臉上殘留着驚愕與不甘,胸口那個恐怖的空洞仍在汩汩流血,生機已絕,魂魄亦在那一箭穿心的瞬間被凌厲的佛力徹底震散!
“敬德……敬德啊——!!”
李世民撲到尉遲恭屍身旁,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去捂住那可怕的傷口,卻徒勞無功。
他抬頭望向空中那依舊淡漠的白蓮童子,無邊的悲憤與怒火,如同火山噴發般徹底沖垮了他最後一絲理智與顧忌!
“妖童!魔頭!西天禿驢——!!!”
李世民的聲音因爲極致的悲痛與憤怒而徹底嘶啞變形,他猛地站起身,指着白蓮童子,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震動天地、泣血椎心的怒吼與宣告。
“朕!大唐皇帝李世民!在此立誓!自今日起,大唐與西天佛國,不死不休!與爾等背信棄義、屠戮生靈、包藏禍心之佛陀,勢不兩立!凡我大唐子民,人人得而誅之!此仇此恨,傾盡三江五湖之水,亦難洗刷!血債,必以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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