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他成功了,撿到了一個核心項目的主導權。
加里克抬頭看向主位旁那個年輕領主,心潮澎湃的同時又有些恍然。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黑松工坊司爲什麼會被迅速推着跑到今天這個地步,領主大人果然是聖選之子。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裏,大廳裏的聲音終於多了起來。
黑板上的四行字旁邊,很快多出一串短短的標註。
三點共振探脈釺、三段開殼重矢、聖銀鳴線……
有些想法很成熟,可以直接製作,有些想法只是實驗性的,被排在後邊。
炭灰落了一地,幾名書記官寫得手腕發酸,可沒人敢停。
等會議推進到第三行時,大廳裏的氣氛又沉了下去。
怎麼更穩斷它的橋?
這行字比前兩行更重。
更早發現只是讓前線提前知道怪物從哪裏來,更快開口也只是撕開外層重殼。
真正要把灰血瘡口打停,必須切斷返血橋者是打碎核心。
只要那東西還連着地下根瘤,外面打碎多少借殼體,它都能繼續修復。
這一次,先開口的是一名鬍子花白的老鍊金師,在來到黑松領之前,就在永夜長城待了好幾年。
老人把手按在桌面上,聲音沙啞,卻很穩。
“大人,淨火裂膜爆彈既然有效,辦法其實不復雜
把它做大。藥量翻倍,甚至翻三五倍,只要威力足夠猛,自然能炸得更深。”
這話一出,大廳裏有不少人下意識點頭。
火力不夠就加火力,外殼太厚就加藥量。
對絕大多數工匠來說,這是最直接的思路。
白牙領能把灰血瘡口打死,淨火裂膜爆彈確實立了大功,那就把爆彈做得更大更猛,似乎沒錯。
希恩卻直接開口:“不行。”
老鍊金師臉上的神情僵了一下。
希恩沒有給他緩衝,只豎起三根手指,聲音冷得很乾淨。
“第一,重量超標,爆彈手是頂着怪物撲擊往前送彈,太重就投不出去。”
“第二,藥量越大,越難控場。前線不是試驗場,一旦引發殉爆,先被炸亂的是我們自己的陣型。”
“第三,也是最蠢的一點。”他的手指在白牙領戰報上點了一下,“打這種東西,不是威力越大,結果就越好。”
大廳裏的呼吸聲又低了下去,希恩雙手撐住桌面,視線掃過那些還想點頭的人。
“白牙領能贏,不是因爲法比恩手裏的炸藥當量最大是因爲咬住同一個受力點鑿穿了。”
這句話落下,維克托的獨眼猛地亮了一下。
老構裝師原本還靠在椅背上,聽到“鑿穿受力點”這幾個字,整個人猛地坐直。
“我懂了。”他一把抓過桌上的草圖,手指按在那條脈橋上。
“現有的裂膜爆彈就是一把錘子,砸在橋膜上,力量全散在表層,我們要的不是更大的錘子,是鑿子。”
維克托越說越快,灰黑的手指在圖紙上劃出一道短線。
“先鑽進去再炸,把爆點送進它的血肉裏,讓它從裏面裂。”
希恩看向他:“前端破膜,後端延時起爆?”
“對!”維克托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旁邊幾張羊皮紙都跳了一下。
“外層用祕銀薄錐,或者摻聖銀的硬質錐頭。
前端只負責破膜和鑽入,後部改雙腔裝藥,一層先咬進去,一層稍後爆開。爆炸不求大,只要從裏面撕裂。”
幾名鍊金師同時抬頭,眼神已經變了。
這個方向,比單純加大爆彈現實得多。
希恩拿過炭筆,在維克托剛畫出的結構旁又添了一道線。
“再加一點。”他畫得很快,線條幹淨,“不要追求爆炸範圍,追求爆炸方向。”
維克托動作一停。
希恩把彈體後部圈出來:“前部錐體做得更細,確保能鑽入橋膜,後部殼體內刻上均勻導槽,讓威力往橋體內部走,別橫着浪費。”
維克托盯着那幾道導槽,呼吸明顯重了一點。
“聚能……”他低聲唸了一句,立刻抓起另一張紙,把彈體剖面畫得更細。
“導槽不能太深,太深會提前裂殼,錐頭和藥腔之間要加一層薄隔片,延時符文不能用精細款,受潮會壞,得用機械延時……”
希恩點頭:“第一版先做短程投射型,適配重型蒸汽連弩和小型拋射架,手投款暫緩,爆彈手不能背這種東西衝到臉上去。”
“明白。”
維克托已經完全進入狀態,連回答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他眼裏只剩下那枚還沒成形的新彈。
希恩在黑板第三行下面寫下幾個字,聚能鑽裂彈。
然後他在旁邊重重畫了一個圈:“最高優先級。”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張彈體剖面吸過去時,後排忽然傳來一個很輕的聲音。
“大人……如果不是先炸呢?”
腥嘶仡^,說話的是一名年輕藥劑師,臉色有些白。
他被這麼多人一看,肩膀縮了一下,可還是站了起來。
希恩看向他:“說清楚。”
年輕藥劑師舔了舔發乾的嘴脣:“我是說體內如果平時是軟的,爆彈打進去,很多力會被它卸掉,就像切溼皮,刀鋒陷進去,未必馬上斷。
如果能先讓它發澀、收縮、變硬,爆彈會不會更容易把它炸斷?比如先打一發凝滯劑,讓它短時間內僵住,再用鑽裂彈跟上。”
希恩反應極快:“先把鬆垮的爛繩子繃緊,再一刀斬斷?”
年輕藥劑師連連點頭:“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大廳裏的藥劑師們頓時低聲議論起來。
這個想法和剛纔完全不同。
前面所有方案都在想着怎麼炸,這個年輕藥劑師想的卻是,先改變目標本身的狀態。
希恩的目光這次徹底落了過去。
他身子微微前傾,問得很直接:“這世上有什麼現成的東西,能讓活體輸脈在短時間內快速緊縮?”
年輕藥劑師被問住了,張了張嘴,額頭上又冒出冷汗。
“我……我只知道幾種刺激黏膜收縮的藥劑,但對灰血瘡口這種等級,恐怕不夠……”
旁邊一名藥劑師沉默片刻,低聲接過話:“聖灰提取液,加極寒冷凝鹽。”
腥说囊暰立刻轉向他。
藥劑師皺着眉,像是也覺得這個搭配有些荒唐。
“聖灰提取液能燒蝕低階污染黏膜,冷凝鹽能讓活體組織急縮,兩者混在一起,對普通黑暗生物的輸血膜有很強刺激。
但平時沒人會這樣用,聖灰提取難,冷凝鹽也不好保存,更沒人會把它們灌進箭頭裏當武器。”
希恩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能不能做成藥矢?”
藥劑師遲疑了一下:“小劑量可以。用薄陶內膽封住,外殼破開後釋放,問題是穩定性差,保存時間很短。”
“保存多久?”
“七天,再長就會結晶堵死。”
希恩沒有猶豫:“七天夠了,前線用的東西,不需要擺進倉庫供人欣賞。”
他轉向藥劑組:“立刻做第一版凝滯藥矢,小批量,不追求長期保存,只驗證一件事能不能讓返血橋短時間收縮變硬。”
年輕藥劑師還站在那裏,像是沒反應過來。
希恩已經把炭筆落到黑板上,在聚能鑽裂彈,前方又加了一行凝滯藥矢。
大廳裏靜了片刻,這一次的死寂裏,已經沒有剛開始那種僵硬的恐懼。
維克托低頭盯着圖紙,手指在桌面上飛快敲着,顯然已經在算鑽裂彈和藥矢的發射間隔。
藥劑組那邊幾個人湊到一起,壓低聲音報出聖灰、冷凝鹽和薄陶內膽的庫存。
連弩組開始討論兩發連射時的導軌過熱和裝填順序。
加里克站在前排,看着黑板上越來越多的名字和線條,背後一點點發麻。
會議推進到後半夜時,黑板已經快寫滿了。
最上面四個問題還在,下面密密麻麻列着一串項目名、材料名和臨時編號。
三點共振探脈釺,三段開殼重矢,凝滯藥矢,聚能鑽裂彈,聖銀鳴線,污染偏向符文,拖索定位樁,短程震紋記錄盤,殘片標本封存法……
有的被畫了圈,有的被打了叉,有的旁邊只寫着暫緩、材料不足、只做樣件、前線不可用。
書記官換了三支炭筆,手腕已經僵得發抖,桌上的羊皮紙一張接着一張。
工坊司、藥劑組、鍊金組、連弩組、火炮組,都已經被希恩拆成了幾條研發線。
每條線後面都有負責人、驗收動作、樣件時限等要求。
大廳裏沒人再困,每個人都被希恩拖進了同一套節奏裏,不斷提出自己的想法。
灰血瘡口不再是一團看不懂的怪物,殺手它被拆成了幾十個環節。
就在希恩准備收束會議時,後排忽然傳來一個不高的聲音:“大人。”
腥嘶仡^看去,說話的人坐在靠牆的位置,身上還帶着暖棚那邊的泥土味。
他看上去四十多歲,臉色被火光照得發黃,指縫裏有洗不乾淨的深褐色污痕。
之前整場會議,他幾乎沒有開過口,只低頭看裂谷草圖和根瘤結構圖。
那是種植組的人,平時負責黑松領的暖棚、藥植、農作物的人員,可以說是工坊司裏的小透明。
希恩看向他:“說。”
中年種植技師站起來,手裏還攥着一角草圖,把目光落回根瘤圖上。
“大人,若這東西本體像根瘤,那它怕的未必只有燒和炸。”
大廳裏安靜了一點。
他繼續道:“草木裏也有這種東西,真要命的時候,砍外面沒用。下面吸不上來,上面自然會萎。”
這句話一出,維克托也轉頭看了過去。
中年種植技師像是怕自己說得太玄,又很快補了一句:“暖棚裏若碰上根腐,不先斷下面的吸收,再怎麼剪上面的病枝,也只是拖幾天。
灰血瘡口如果靠地底那些細脈從深層吸東西上來,那我們能不能別隻想着斷橋,也想辦法讓它下面吸不上來?”
前面所有人都在想怎麼更狠地打它,怎麼鑽進去,怎麼炸開,怎麼把橋撕斷。
這個人突然把題翻了一個方向。
不盯着前面的殼和橋,直接去看下面那套供給,而且貌似很有可行性
主位希恩的眼神已經變了,他沒有立刻拍板,只走到那名中年種植技師面前:“你叫什麼?”
“盧卡,暖棚二組管理員。”
“以前處理過根腐?”
“處理過,黑松領第一批暖棚裏,灰苔根腐爛過三次,藥植牀也爛過兩次……都試過。”
希恩閉了一下眼,腦海中的恩義聖典微微震動。
盧卡頭頂的信息被迅速拉開。
【Lv.3種植技藝】,【Lv.2藥植培育】,【Lv.2菌牀調配】,【Lv.3腐殖土熱變判斷】,【Lv.3根腐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