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第一輪重矢精確釘入根瘤前沿的壓實厚殼,硬化的遺骸外殼齊齊炸裂,裂紋瞬間爬滿殼面,黑血順着裂口狂噴。
根瘤尚未回縮完畢的瞬間,第二輪重矢緊咬前一道彈痕,再次轟入。
“喀嚓!”
大片外殼被強行掀飛。
下方跳動的肉膜裸露在外,膜下粗大的灰紅血管驟然鼓脹,內部黑血仍向深處輸送。
根瘤劇烈痙攣,整團活體急劇鼓縮。
同時裂口邊緣組織瘋狂收緊,四周灰紅絲絡全數湧上。
剛崩裂的硬殼殘片被死死拖進裂口,企圖強行封堵傷口,來掩藏深處最粗的動脈。
“鎖邊位!上索!把口子撐死!”
法比恩死盯着那道正在收縮的裂口,大聲吼道,穿透了周圍的亂響。
重弩隨時可能打空,一旦讓裂口合攏,之前的火力和傷亡將全部作廢,必須趁這個機會擴大戰果,直接消滅它,不然自己這些人連同整個白牙領都會在今天覆滅,
命令下達的瞬間,側翼八名鎖邊位騎士同時絞動機括。
“嗖!嗖!嗖!”
八道精鋼纜繩接連射出,帶倒鉤的飛錨釘進硬殼縫隙。
“鉤牢!”
“拉!”
八匹重甲戰馬後腿猛蹬,前蹄將血泥踩得四處飛濺。
馬鞍後的拖拽機括被拉到極限,咯咯作響。
騎士壓低身形,集中體內所有鬥氣,雙臂繃直,手背青筋暴起。
一名騎士肩膀被鋼纜拽得偏離了原位,他卻未鬆手,反而將繮繩在腕上死死繞了一圈,完全不顧雙手已經被勒出了血肉磨痕。
就這樣,在騎士的拼死拉扯下,裂口企圖合攏的硬殼被一點點強行拉開,裂口處傳出一連串密集的脆響,肉膜邊緣開始撕裂。
灰紅絲絡順着裂口向內回縮,卻被鋼索反向扯住,繃到發白後接連崩斷,黑血順着裂縫向外噴湧。
“再拉!”
“別讓它收回去!”
兩名補位騎士翻身下馬,雙手攥住繩身向後猛拽。
靴底陷進泥裏,整條繩索被強行向後拖動半尺。
“嘎吱——!”
一尺寬的裂口被八道鋼索生生撕開。
裂口深處徹底暴露。
一條粗大的中段脈橋橫在覈心內部,表面規律搏動,黑色源血在其中急速奔流,裹挾着碎肉與骨渣。
灰血創口也做出了反擊,幾十根纖細紅線從中射出。
兩匹馬躲閃不及,胸甲與頸側被谷底竄出的紅線洞穿,馬血被瞬間抽空。
兩匹重甲戰馬身軀搖晃,轟然跪倒。
騎士滾落馬下,側面又有數根紅線射來。
他舉劍砍斷一根,火星四濺。
第二根擦過肩甲,第三根直接貫穿他的披風,將其帶出一個踉蹌。
旁邊的騎士持盾頂上,另一人掄起短斧,照着地面的紅線根部猛剁。
連續三斧,纔將其徹底切斷。
趁着騎士們的躲避空檔,裂口裏根瘤肉膜向內塌癟,裂谷中心張開一隻巨大的血肉吸口。
地面的殘骸被悉數吸入,朝谷底墜落。
被掀飛的爛殼與骨片重新匯聚,試圖在爆彈落下前重新覆蓋脈橋。
而八道鋼纜被吸力扯得筆直,錚錚作響,可即使如此,仍有人死抱繩索,將半個身子壓在馬頸上,防止被拽離馬鞍。
“頂住!”
“就差這一口氣!”
一匹戰馬前腿脫力跪地,被向前拖行半丈。
騎士翻身跳下,雙手攥緊繩索,補位騎士迅速將自己的鋼索掛上主索,合力穩住陣位。
就在鎖邊位瀕臨極限之際,後續部隊終於壓上。
法比恩也在前線對付着窗口所射出的紅線襲擾,一邊大喊:“爆彈手!填滿它!”
後排數名重甲騎士毫不猶豫,撲至崖邊。
他們將塔盾與重盾斜插進凍土,肩膀死死頂住盾背,合力在崖邊搭出一道供人借力上步的斜坡。
“盾穩住!上人!”
數名爆彈手抱着爆彈衝上斜坡。踩着盾面借力發蹬,身旁的補位騎士一手扶其後腰,一手提盾掩護側面。
而數道裂谷底部的紅線亂射而上,砸在盾面上,甚至幾根細線擦着盾邊鑽入,補位騎士及時抬臂格擋,腕甲外側還是被扎出兩個細孔,黑血順着鐵皮滴落。
一名爆彈手借盾面躍起,人在半空,淨火裂膜爆彈已狠狠砸下。
悶響傳出,裂谷深處噴出一股白煙。
根瘤底部的主脈瞬間回縮,表層肉膜猛烈抽搐,數條血管隨之狂跳。
沒等他反應過來,第二枚爆彈緊隨第一枚的落點,即將收緊的裂口再次劇震,邊緣肉膜整片翻卷,內部輸送的黑血瞬間紊亂。
這也讓他射出的紅線更加瘋狂,這名爆彈手尚未落穩,肩頭便已被紅線貫穿。
他咬緊牙關,左手死按紅線,右手將最後一枚爆彈狠狠摜下,一旁的補位騎士飛撲上前,抓住他的後領與腰帶,強行向後拖拽,保住了半條命。
前排重盾手此時也並未閒着。
他們頂着巨盾,不斷調整角度,將斜射而上的紅線一一格開。
有紅線刺入盾邊,盾手擰動手腕,將整根線生生折斷。
有紅線貼地鑽向人腿,補位騎士探身而下,掄起短斧照着根部猛剁。
“繼續灌!”
“別讓它合上!”
幾十枚爆彈接連砸下,淨火裂膜爆彈如雨落下裂口深處,一連串沉悶的裂響從裂口不斷傳出。
“崩!崩!崩!”
每一聲悶響,裂谷四壁便隨之輕震,白熱淨火順着脈橋內壁向內灼燒,祕銀碎砂貼着肉膜瘋狂亂鑽,讓鼓起的血管逐條幹癟,接着迅速碳化。
根瘤徹底發瘋,整片肉壁急促鼓縮,谷底灰血瘋狂上翻。
成片紅線失控亂扎,幾根紅線直接抽打至崖邊,死死纏住一名鎖邊位騎士的小腿護甲,企圖將人拖入谷底。
騎士半跪於地,雙手死攥鋼索,身軀已被拉得向前滑動。
好在身旁一人立刻將重盾狠狠砸住紅線,另一人飛撲抱住他的腰往後拖拽,三人合力這纔將人從崖邊強行拖回。
圍上來的機動騎士越來越多,那道飛錨扯開的缺口越裂越大。
邊緣大面積發黑,原本向內收縮的肉膜,被內部的爆破接連頂開。
斷裂的絲絡與壞死血肉塊塊脫落,墜入灰血的瞬間,被淨火餘焰燒得捲曲。
灰血瘡口表面一圈圈灰紅血管全數脹至極限,外層肉膜被撐得發亮,最後核心裂開一道細白線。
“啪!”
灰血脈絡終於撐不住了,徹底崩斷!
斷口向兩側猛烈彈開,積壓的黑血,半消化碎肉與發黑殘渣瘋狂噴湧,濺滿整條裂谷的肉壁。
掛在脈橋兩側的細脈狂亂抽搐,繃緊數下後接連崩斷,爆出一串細密脆響。
前方整片借殼體瞬間坍塌,灰紅絲絡瞬間枯死脫落,轟然砸入爛泥。
落地後,殼體內部的殘留物輕微抽搐,幾截發黑絲中跳動兩下,最終縮成細黑一團。
與此同時裂谷深處的根瘤本體正瘋狂抽搐着。
半透明肉膜先是鼓起,隨後迅速乾癟,顏色由亮灰紅轉爲烏黑,高速輸送的源血流速驟降,幾條粗大主脈向內回縮,失去光澤表面浮現大片壞死灰斑。
正在瘋狂攻擊騎士的的細紅線逐截捲曲,最終齊齊崩斷於泥土之中,冒出細微白煙。
谷底翻泡鼓動的灰血逐漸平息,最終化作一層黏稠發黑的死水。
白牙領外緣徹底死寂,唯剩鋼索微微顫動,以及騎士們壓抑粗重的喘息。
“結束了嗎?”這是此刻所有人的想法。
? 第136章 黑松的恩情還不完
裂谷深處,灰血瘡口本體肉眼可見地癟下去。
可白牙領戰場上,卻一時沒人敢動。
機動騎士維持着防禦姿態,前排長槍平舉,槍尖死抵裂谷方向。
高塔炮手與連弩手未離位,手搭在滾燙機括與炮架上,眼睛盯着焦土。
此刻所有人都怕泥縫裏再彈出一根紅線。
而裂谷周圍只剩幾種動靜,谷底死水鼓起氣泡破開聲,斷裂鋼索在風裏發顫,帶出金屬嗡鳴,遠處焚燒溝殘火噼啪響。
高臺上,奧托嘴張了張,“結束了”卡在喉口,吐不出來。
休斯也沒出聲,盯着那團烏黑根瘤,低低擠出一句:“別動。先看着。”
…………
戰場中,法比恩同樣緊繃。
他抬起覆着鐵手套的手,朝全場壓下:“都別動,照一輪。”
兩名爆彈騎士換上照明彈,朝邊緣外拋出。
炫光炸開,慘白光線掃過裂谷底部,幾條粗大主脈皺縮貼合,細紅線斷在爛泥裏像燙死的蟲屍。
“鉤它試試看。”法比恩下令。
幾名騎士換上長杆鉤與飛錨。
從邊緣探出,勾住根瘤外沿往回扯,那團東西被拖得歪斜,可除了掉落幾塊黑肉,再無反應。
法比恩抬手指向幾處泛亮的軟組織:“短弩。”
“崩!崩!”鋼箭齊齊釘進溼亮處。
漿液炸開,黑臭髒水四濺,地層沒抽動,裂谷沒鼓縮,如死了一般。
法比恩這纔將平舉的長槍慢慢放下,用鬥氣將聲音傳遍整個戰場:“結束了!”
…………
高臺上,最先出聲的,是白牙領最底層的一名輔兵。
他一直抱着捲刃的斷矛,縮在壕溝邊。
聽見那句法比恩的話語,整個人直接癱進血泥裏,抬起沾滿泥血的手,死死捂住臉。肩膀一下下發抖。
過了十幾息,他才從指縫間擠出一句帶哭腔的髒話:“幹他孃的,我活下來了。”
整條防線鬆懈了下來,四處傳來金屬砸地的響動。
人們紛紛彎腰劇烈咳嗽喘息,或者愣愣盯着活着的同袍,嘴巴開合數次,愣是沒發出聲音。
這是一場足以吞噬整座領地的災變,他們卻從中硬生生撈回了一條命。
風颳過焦土,奧托慢慢抬頭,目光越過滿地黑灰,停在前方裂谷邊緣的黑松機動騎士身上。
他們剛從地獄邊緣走回來,甲冑上糊滿黑血與灰燼,早已辨認不出原本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