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特別是血月季一來,就得把每一分精力榨乾。
哪怕只是慢半拍,整塊領地都可能連着他一起被拖進灰霧裏。
可現在不一樣了。
這一場他缺席的大戰,替他證實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黑松領已經不再是離了他就立刻散架的危城了。
這套防禦體系已經能自己轉起來,而且還有主教的聖騎幫自己守着周圍的防線。
接下來的血月季,終於不用再每一夜都拿命去頂了。
希恩靠在椅背上,長長舒出一口氣,看着爐火裏緩慢塌陷的木柴,眉宇一點點鬆開。
以後真正該讓他上心的,已經不再是今晚怎麼活,而是下一層工坊和鍊金體系又該往升級。
在這個紅月依舊高懸的長夜,這位十四歲的領主,終於給自己掙來了一點能坐在火邊安穩喘息的餘地。
? 第99章 卡斯提安主教的放權
血月季進到中後期後,暗紅月光壓在灰霧上,黑松領外的夜晚開始變得單調,連時間都慢了下來。
可真把視線拉高,從高處往下看,就會發現這片土地一直都在爆動。
灰霧深處,一批又一批失了理智的低階魔物、被打散的食屍鬼殘羣,還在順着本能往火光的方向湧。
它們一開始總是漫山遍野地鋪開,黑壓壓一層,從遠處看像浪潮一樣往前推。
可只要撞上西側那片黑水沼澤,或者被黑鐵峽谷的收束地形卡住,形狀立刻就變了。
寬面一點點收窄,邊緣被削掉,中段被擠緊。
最後,全都老老實實擠成一條線,順着預定路線送進來。
峽谷口的蒸汽連弩照着早就算好的射界輪流開火,弩箭成串打進擁堵的獸羣裏,打穿胸口,帶飛半截脊骨,再把後面那頭一併釘住。
工兵隔一陣就去開一次閥門,把強酸和聖銀粉末重新鋪進前沿壕溝。
灰綠色的霧氣貼着地面往前滾,剛從箭雨裏衝出來的魔物轉眼又在裏面瘋了一樣撲咬身邊同類。
而人類陣營這邊,已經沒人再扯着嗓子吼了,聽得最多的,反倒是蒸汽機括那種機械又沉悶的聲響。
其間摻着幾聲短促口令,鐵鏈拖地,閥門扳動,還有酸液噴出去時細密的呲呲聲。
地上那些黑血結了冰,凍成一層層發紫發黑的硬殼,過一會兒又被新湧出來的熱血重新融開。
反反覆覆,最後把整片地面都蓋成了一層腥臭發亮的暗色凍土。
打到後來,連城牆上的騎士都習慣了。
兩班輪換的人守在牆後,眼睛盯着前面,手上動作照舊。
等外面的魔物斷了一小波,甚至有人還會靠在垛口後面摘下頭盔透口氣,順手摸出點酒來喝。
因爲現在的黑松領,確實穩到了這個地步。
牆外照樣死人,照樣流血,照樣有怪物往上撲。
可牆內已經不再繃得像隨時會斷。
指揮塔裏也一樣,希恩坐在桌後,已經很少去盯着城外那片血肉磨盤看了。
石窗開着一條縫,外面的冷風捲着血腥氣往裏灌,桌上的紙頁被吹得輕輕翻動。
他抬手按住最上面那張報告,掃了一眼,筆尖在邊緣劃了兩道。
《重弩主軸磨損記錄》《聖銀廢渣剩餘量》《前沿壕溝強酸補給表》《三號換馬點夜間草料消耗》……
在桌上再也不是人員戰損,旁邊還有兩張工坊回執,一張寫着蒸汽鍋爐密封圈又報廢了幾個,一張寫着折角牆東側的絞盤需要重新上油。
希恩看得很細,改得也快。
哪段火力線今天多開了幾輪,哪座暗堡退殼慢了一拍,哪條壕溝裏的酸液濃度掉得太快……全都落在紙上。
到了這一步,黑松領面對的,已經不再是生死存亡問題。
門外響起兩聲敲門。
“請進。”
卡斯提安推門走了進來,在屋裏站了片刻,聽着外面傳進來的機括聲,還有遠處魔物臨死前那一陣陣短促嚎叫。
最後才把視線落到桌上:“自從你的那套防線建起來,前線就再沒有大亂。”
希恩抬起頭,先起身行了一禮:“承蒙主教大人坐鎮,局勢還壓得住,中間出過幾次小問題,但都還能照計劃咿D,我只是做了一點微小的貢獻。”
卡斯提安聽完,點了點頭,隨後抬手從腰間解下一枚聖火代行印戒。
那東西不大,通體黑銀,邊緣刻着教廷直屬軍團的調動聖紋。
被他放到沙盤中央時,發出一聲清脆輕響。
希恩的目光落在那枚印戒上,指尖微微頓了一下。
卡斯提安迎着他的視線開口:“這裏已經不需要我繼續守着了。
“你設計的這條防線,我這些天已經確認了,除非有四階魔物帶領的軍團出現,不然這些四階以下的魔物根本拿他沒辦法。”
他停了一下,灰藍色的眼睛直直落在希恩臉上:“你這些天的努力,做出的貢獻,我都看在眼裏。”
屋裏安靜了一瞬,窗外風聲掠過塔壁,帶着遠處絞殺線那一陣陣沉悶迴響。
卡斯提安繼續道:“所以,我把這枚聖火代行印戒交給你,希恩·格雷伍德。
我會帶大部隊離開黑松領,去清剿外線那些被衝散後還在廢棄領地周邊遊蕩的殘潮。
這裏留下來的人手、補給線和周邊幾段山脊防務,從今天,都歸你統調,另外我還會再留下一個五百人規模的機動聖騎精銳。”
希恩看着那枚印戒,沒有立刻伸手去拿。
卡斯提安也沒有催,只是站在那裏,等他自己把這份有分量的權力接住。
黑松領如今已經不再只是前線的一座堡壘。
誰管着這裏,誰就等於捏住了灰霧防區的一般防區,而自己可以說在這個防區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把這枚聖火代行印戒留下來,再把一整支精銳聖騎中隊留給他,意思已經夠明白了。
希恩見主教並非臨時起意,胸口那點微熱只翻了一下,很快就被他壓了回去。
他臉上沒露出什麼,只是雙手把那枚聖火代行印戒接了過去,金屬冰涼,分量有些沉。
“謹遵您的意志。”希恩低頭行禮,聲音比剛纔更穩。
“您走以後,黑鐵峽谷的防線,會繼續咿D,換馬點、醫療區、軍需庫和三條山脊內線,我會一起接過來。
若周邊幾處殘領還想把補給和傷員送進來,也照舊接納,絕對不會讓這條線斷掉。”
卡斯提安看着他,眼底那點沉色終於鬆了一點。
“很好。”他說完這句,轉身往外走。
等走到門口時,腳步停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聖火照得越遠,落在肩上的擔子就越重,把該守的守住,榮耀、封賞,還有你應得的一切,都會在後面等着你。”
木門重新合上,屋裏又安靜下來。
希恩靠回椅背,聽着外面那陣穩定到近乎麻木的絞殺聲,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磨損報告,又看了一眼剛收起來的聖火代行印戒。
從這一刻開始,半個灰霧防區落進了他手裏。
? 第100章 破萬的報償值與技能規劃
隨着血月季後段的強度一點點回落,壓在灰霧上的血色也淡了些。
紅月還掛在天上,黑松領外的衝擊卻已經稀了下來。
自從獲得聖火代行印戒,希恩已經規劃好了一切,防線完整,工序順暢。
就連輪值的輔兵都知道該在哪一刻添酸液,哪一刻補箭匣。
他本人其實不用太費心思,只需要坐鎮高塔,盯住幾處最關鍵的地方,這套地形、工事和輪換線自己就能咿D起來。
而峽谷和外線留下來的魔物殘骸,也被一車車拖回來。
那些本該爛在灰霧裏的屍體,最後全進了工坊和庫房,繼續發光發熱。
所以比起城外的戰鬥,真正忙起來的,反倒是內堡的清算。
聖火廣場上,軍需官和工坊學徒忙得連抬頭的工夫都沒有。
低階魔物原血按批次封蠟入庫,狼骨、利爪、毒囊和酸腺分箱裝車,直接送進工坊。
那批三階統領留下來的殘骸和高階源血,則被單獨鎖進內庫,一點點把黑松領原本見底的寶庫重新填起來。
希恩站在塔上,目光從下方一箱箱抬走的鐵箱和木櫃上掃過,心裏已經把數字過了一遍。
低階原血和魔晶,多到足夠支撐以後幾年的血月季消耗。
而高階三階源血也一共積下三十一顆。
就連四階源血都有三顆,都是卡斯提安親手獵殺後直接交到黑松領手上的。
另外曾經那批眼神發木的罪民勞工,如今已有一部分靠戰功和工分脫了罪籍,正蹲在屍堆邊,熟練地剝離魔物皮甲和筋膜。
動作快,手也穩,連骨節該從哪裏下刀都摸熟了。
就連那些最早被拖上城頭時還會腿軟的新兵,到這時也早就沒了當初那股發愣的樣子。
這支從血月裏硬熬出來的隊伍,到這時纔算真正站穩。
…………
高塔之上,希恩眼底的《恩義聖典》無聲翻開。
這一次,浮上來的不再是零零散散的光點。
視野裏,整座黑松領也有了些星星點點的紫色。
城牆、工坊、廣場、軍需庫、換馬點、醫療區……一團團深紫色光芒連成一片,人數已經逼近千人,這是血月季之前完全想象不到的。
希恩看着下方那些看見他便會本能撫胸行禮的士兵和勞工,心裏很清楚這片紫色是怎麼來的。
在教廷和邊境舊秩序裏,平民、罪民、輔兵,本來都只是用來填防線的耗材。
活多久看命,死在哪看邭狻�
可黑松領不是這麼咿D的。
希恩確實拿他們去修牆、去扛樁、去搬屍體、去守火線,可他也確實讓他們活了下來。
在踩着血月季最兇的時候,硬生生打出了幾場誰都不敢想的防禦戰。
活下來的這些人,不只是欠他一條命,在這片長夜廢土裏,也摸到了自己還能繼續像個人一樣活下去的踏實感。
所以整座黑松領的人心,到這一刻,纔算真正焊死。
聖典的光頁往下翻,餘額欄停在最底部,數字安安靜靜地定住了。
【當前報償值:11322】
希恩的視線在那個數字上停了片刻,臉上沒什麼表情。
爲了把黑松領這一整套防禦體系趕出來,他前前後後已經花掉了不少報償值。
工匠的基礎構裝,騎士的戰場經驗,工程師身上的結構和測算……
他幾乎是什麼有用,就復刻什麼,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個每一環都得懂一點的人。
可這些東西再重要,也只是零件。
真正決定黑松領能不能繼續往外擴,決定他以後能不能把半個灰霧防區一併捏進手裏的,始終還是那套統籌和調度的本事。
所以這一次,他先升這個【Lv.3宏觀戰場指揮】。
因爲接下來黑松領要守的,已經不只是一道牆、一座堡、幾條壕溝了。
原本那套只夠盯住一座領地的算力,很快就會見底。
原本的【Lv.3宏觀戰場指揮】在識海深處緩緩展開,下一刻整道技能輪廓被一團刺目的金光吞沒。
等那團光慢慢散開時,新的字樣已經浮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