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一級警鐘的轟鳴頓時撕開長夜。
隨着急促令旗不斷揮動,防區各處暗道和後方休整營地裏,一名又一名披着厚重聖銀鎧甲的黑松騎士快步奔赴陣位。
這羣武裝到牙齒的精銳隨着令旗起落不斷收緊陣型,調整衝鋒間距。
一堵泛着神聖白金光澤的鋼鐵長牆,在長夜裏一點點立了起來。
短短片刻,整整七十名三階重裝騎士在法比恩身後完成列陣。
而另一邊,壓在西側防線前方的灰霧,終於被一股近乎實質的陰寒煞氣緩緩推開。
這場危機真正的核心,很快就在騎士們眼前剝去了模糊的輪廓。
那是四名體型嚴重畸變,渾身披着古舊重甲的三階食屍鬼。
左翼那頭怪物胯下,是一頭由無數慘白骨骸硬拼起來的多足巨獸。
右翼那頭騎着一隻渾身鼓脹,不斷往外噴吐慘綠毒液的巨蛙。
更側面一點,還有一頭半截骨架都露在外面的亡骸蝙蝠貼着地面低低飄行。
而居中壓陣的那隻食屍鬼先鋒體型最大,它騎着一頭雙頭披甲狂狼,生滿倒刺的白骨巨手提着一柄沾滿暗紅黑血的斬馬巨劍。
那顆乾癟顱骨的空洞眼眶裏,兩團幽綠魂火靜靜燒着。
它微微抬頭,越過前排壕溝,掃了眼人類倉促拼出來的醜陋防線,眼裏竟然透着鄙夷。
在這四頭怪物將領身後,百名披着破爛鎖子甲的二階食屍鬼精銳沉默跟進。
再往後,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的底層炮灰魔物。
當他們出現,整片西側防線,空氣都沉了下來。
只見那頭跨騎雙頭巨狼的三階食屍鬼統領緩緩抬起沾滿黑污血的斬馬大劍,朝前方重重劈下。
百隻被壓在軍陣最底層的食屍鬼炮灰和低等魔物,立刻在高階意志驅趕下踉蹌出列。
它們直直衝上第一環反向冰坡,死灰色的眼球空洞發直,近在咫尺的掩體和活人血肉都沒讓它們偏開半點。
前面的撞進第二環生鐵尖樁,胸膛和肢體狠狠幹進溝壑裏。
後面的踩着同類屍體繼續往前壓,精準踏碎埋在溚翆友Y的脆殼陶罐,硬生生把溝底那片慘綠毒霧提前逼了出來。
這些炮灰根本不知道怕,也沒有退路。
前面的倒下,後面的就踩着屍體往前走,像一股只會往前推的爛肉黑潮。
內堡指揮塔上,希恩腦子高速推演,這支食屍鬼軍隊正拿最便宜的炮灰血肉,一寸一寸去試黑松領陷阱的深湣�
旁側軍官額頭已經冒出一層冷汗,壓着聲音開口:“大人,是否立刻開火阻擊?”
希恩抬起手,直接把這股急躁壓了下去:“啓動十七號預案。”
塔頂的戰術燈隨之切換,兩黃一紅的刺目燈光按極快的節奏交替閃爍。
戰場第一線,法比恩的目光死死釘住高塔燈語,這幾道變換的光,在他腦子裏瞬間拼成了完整命令。
“步兵聽令!散裂牙陣!中路讓開!兩側交通壕階梯退防!盾牌保持咬合!”
整條防線像被平穩扯開了一道口子。
中路步兵舉着包鐵橡木盾,順着預定節點迅速後撤,一層接一層退進兩側交通壕。
原本堵死的防線中央,就這麼毫無徵兆地敞開了一條直通第三環深處的寬闊通道。
前線步兵退入兩翼後,陣勢微微內凹,中路的缺口徹底露了出來。
四隻跨騎異種坐騎的三階食屍鬼統領沒有猶豫,立刻將這道豁口判成了人類陣線是在重壓下崩塌。
淒厲嘶吼驟然撕開灰霧,它們帶着數十隻二階精銳和殘餘炮灰,直直踏進第三環前那片開闊地。
剛剛還以爲自己已經撕開防線的食屍鬼先鋒,就這樣整支撞進了內牆居高臨下的火力視野。
高塔之巔,希恩緩緩抬起右手。
兩側高位暗堡內,常規半自動蒸汽連弩先一步開火。
密集的精鋼箭矢像一場倒砸下來的金屬暴雨,精準罩住那些正要散開重組的二階食屍鬼和底層炮灰。
血肉被貫穿的悶響一片接一片。
二階食屍鬼的身子,在這種純粹的物理動能面前跟破布沒什麼區別,連着骨頭一起被撕開。
成排成列的屍體當場被釘進爛泥裏。
食屍鬼先鋒原本還算完整的護衛層,被這輪火力硬生生削掉了一層。
四隻剛剛還氣勢洶洶的三階統領,轉眼就空了出來。
希恩平靜下令道:“蒸汽重弩,狙殺高階目標。”
隨着命令的下達,指揮塔上的猩紅陣列燈驟然爆閃,七大制高點同時噴出刺目的高壓白汽。
下一刻,七臺重型自動符文蒸汽連弩一齊揭去僞裝,就像是七頭鋼鐵怪獸終於睜眼,準備狩獵!
弩臂、導軌、承壓機匣層層拉緊,表面刻滿的符文紋路也在這一刻,被沸騰的源血魔能點亮,幽冷光流順着鋼鐵脈絡一段段亮起。
過熱蒸汽粗暴撞開氣缸閥門,把沉重純鋼機括一寸寸向後拉滿。
? 第81章 七座處刑臺
“咻!咻!咻!“
撕裂耳膜的破空尖嘯,貫穿了整條西側防線。
七根足有成人手臂粗細,通體泛着聖銀冷光的符文重箭轟然離弦。
甚至連重弩底座下方那圈厚重花崗岩,都在這股誇張的後坐力衝擊下崩開大片蛛網裂紋。
原本正要繼續壓上的四隻三階食屍鬼,空洞眼眶裏的魂火猛地一縮,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那幾顆生了鏽的腦袋裏,其實早就剩不下多少完整念頭了,可越是這樣,他們的本能就越是靈敏。
跨騎雙頭巨狼的那隻食屍鬼首領,眼眶裏的幽綠魂火忽然劇烈跳動起來。
它甚至來不及細想,猛地扯動繮繩,白骨巨手剎那間往側後方一拽,連胯下雙頭狼都被這股突然爆開的力道扯得半邊身子斜翻出去。
箭身上的符文也在飛行中同時亮起。
箭簇處的重壓符文直接壓縮前方空氣,把阻力硬生生壓到最低,整根重箭從出膛到命中,動能都沒絲毫減弱。
箭體兩側的破甲符文則在高速震鳴,而更裏面那道爆裂符文更爲繁複,這是伊萊窩在工坊裏,不眠不休親手仔細刻上去的。
七根符文重箭快得不給三階生物反應的餘地,視線纔剛捕捉到一抹冷光,箭已經撞到了臉前。
那頭腹部拖地的腫脹巨蛙,連同背上的食屍鬼首領,被一箭從張開的血盆大口直接貫到底。
箭頭撞進去的瞬間,前端重壓符文先把整團血肉貫穿,破甲震盪順着顱骨和脊椎一路碾開。
等箭體完全沒進去,藏在中段的爆裂符文才猛地亮起,在它肚腹深處轟然炸開。
整頭三階異獸像個被從裏面撐爆的爛囊,當場四分五裂。
大片赤紅碎肉,發黑臟器和腥臭污血一股腦潑得滿地都是。
連它背上的食屍鬼首領都被炸得只剩半截殘軀。
另一側,那頭飄在半空的亡骸蝙蝠上的食屍鬼甚至沒來得及抬盾。
重箭正面撞上去,箭簇處的重壓符文先把亡骸蝙蝠的骨甲炸癟,破甲震盪緊跟着一層層炸進骨縫,把整面盾連着胸骨一塊震碎。
箭體穿過去時,爆裂符文又在它背後那頭食屍鬼體內炸開,連盾甲、骨頭帶血肉被一起幹碎。
那具殘軀被餘勢帶着倒飛出去,活活釘進後方凍土牆裏。
剩下兩名三階食屍鬼,在最後一瞬拼命偏身,才勉強沒被正面穿死,卻還是被擦中了。
雙頭巨狼的半邊脊骨像被無形巨手硬生生扯開,血肉連着碎骨一起爆出去。
那名先鋒首領更慘,重箭擦過去時,破甲符文先把它肩甲和臂骨震碎,爆裂符文緊跟着在血肉裏炸開,一條手臂連着半邊肩胛當場被攪成骨渣和爛肉,嘩地甩進血泥裏。
它和坐騎一起翻滾着摔出去,狼狽得像被掄飛的破口袋。
那雙幽綠魂火裏,原本那點高高在上的冷意和戲謔,到這時已經徹底散了,只剩下最直接的驚懼。
退到兩側交通壕裏的戰士死死捂着耳朵,耳膜被震得嗡嗡亂響。
他們怔怔望着前方那片剛剛還擠滿食屍鬼先鋒的開闊地,腦子一時間都有些發空。
很多人根本沒看懂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看見一道冷光,下一刻巨蛙整個炸開,亡骸蝙蝠碎成一片,連那隻最兇的雙頭狼都被狠狠炸得翻滾出去。
前面的那些怪物就像被看不見的重錘迎面砸中,當場炸了。
三階怪物那身平日裏刀砍斧鑿都難留下痕跡的硬骨頭,在這東西面前竟跟紙糊的一樣。
都以爲接下來要硬碰硬地拿命去填,卻已經結束了。
食屍鬼的陣型當場亂了,護衛層被撕碎,將領被打殘,剛剛還整齊推進的步伐一下出現了大片空洞。
後面的食屍鬼精銳和炮灰擠在一起,有的還在往前衝,有的已經開始本能後退,整支軍陣裂口越撕越大。
高位弩陣噴出大股渾濁白汽,開始短暫換氣降溫。
法比恩是知道這些重型符文蒸汽連弩是拿來幹什麼的,也親眼看過工坊一遍遍測試。
可真正看到七發符文重箭齊齊砸進戰場,把三階怪物當場轟成殘廢,他還是微微一愣。
可很快他反應了過來,法比恩手中聖銀長劍向前一挺,劍尖直指那兩隻還在血泥裏掙扎的殘廢首領,喉嚨裏滾出一聲怒吼:“黑松騎士!隨我碾碎它們!”
整整七十名早已把殺意壓到極限的三階黑松重裝騎士,同時催馬前壓。
這道蓄勢已久的黑金洪流轟然衝出內側防線,沉重鐵蹄碾碎凍結的泥濘和冰殼,連大地都在發顫。
七十支破甲騎槍齊平向前,白金斗氣沿着甲冑和槍桿連成一片,直直撞向那兩名還沒從重弩轟擊裏緩過來的三階殘將。
法比恩衝陣的同時,退在兩側交通壕裏的步兵也被這一聲吼徹底帶了起來。
“跟上騎士!壓出去!”
兩翼壕溝裏的黑松戰士像被猛地放開的鐵閘,順着早就預留好的坡道和缺口一股股衝進戰場。
低階食屍鬼和腐化劣魔還在混亂裏打轉,就被劈頭撞上。
戰場分成了兩塊,高階對高階,低階殺低階。
先前那一輪重弩,殺了兩隻三階食屍鬼,剩下兩隻也基本被炸殘。
至於那些二階精銳和底層炮灰,在步兵和騎士一前一後夾上包圍後,根本撐不住陣腳,像一場屠殺。
銀色的鋼鐵洪流快速踏碎滿地殘肢與血泥。
七十名三階重裝騎士的長槍長劍接連捅穿殘存二階食屍鬼的胸膛,把這支一頭撞進黑松領的食屍鬼先鋒團穿成了滿地碎骨爛肉。
戰場正中央,那隻體型最龐大的食屍鬼首領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它胯下那頭雙頭巨狼,早在先前的重弩轟擊裏就被打斷了後腿,剛纔拼命往外衝時終於一頭栽進泥坑,把背上的首領整個甩了出去。
十二名重裝騎士立刻脫離主陣,從四面八方把這頭半殘的敵將死死圈在中間。
即便被精金重箭絞碎了一條手臂和半邊肩胛,這頭食屍鬼還是爆出了兇得嚇人的反撲。
它單手掄起那柄沾滿黑血的巨型斬馬大劍,喉嚨裏猛地擠出一聲沙啞刺耳的戰吼:“嗬啊——!”
橫着一劍掃出去,力道重得發狠。
兩名騎士舉盾硬擋,“當!”
精鋼大盾當場被砸得凹下去一大塊,連人帶馬一起被震退數米。
重兵器碰撞的巨響在泥坑裏一聲接一聲炸開。
白金斗氣和幽綠煞氣貼着臉撞在一起,震得周圍血泥一層層翻起。
騎士們的聖銀胸甲被劈出一道道深口,甚至兩匹戰馬被斬馬劍直接乾斷了脖頸。
那頭食屍鬼首領更爲悲慘,殘破的身軀被十字重劍和破甲騎槍反覆捅穿,前前後後多了幾十個往外噴黑血的窟窿,碎裂的骨渣甚至卡在了騎槍尖上。
血越流越多,動作也越來越慢。
食屍鬼首領又是一劍砸開面前的騎士:“吼——!”
可這一劍剛出去,殘存的那條手臂還是明顯僵了一下,力道也跟着散了一線。
法比恩等的就是這一瞬,十字重劍上驟然炸開刺眼的白金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