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長城:領主的恩情還不完! 第42章

作者:豆漿配牛排

  如果託德還在當貴族的時候,他肯定是瞧不起這種打法。

  因爲這套打法不講武勇,不講風度,也不講什麼一騎當先。

  可練了一個月,他也慢慢明白了。

  因爲血月季真來了,魔物可不會給人留什麼體面。

  希恩把每個人都塞進了一個固定的位置裏,讓他們不必去想太多,只要照着號令和順序,把自己的那一步走完。

  在加上遠處的暗堡裏的蒸汽連弩,與地刺、毒絲和毒霧一層套一層的戰壕。

  這幾個月來,希恩把人與兵器,一個個塞進這套防線裏,像往熔爐裏填鐵一樣,硬生生拼出一臺殺戮機器。

  託德剛剛完成一次標準的收矛,正準備側步和後排換位。

  下一瞬,一種毫無徵兆的寂靜,猛地壓了下來。

  原本在泥漿裏迴盪的兵器碰撞聲、凱爾的喝罵聲,甚至連四周戰友那一陣陣粗重的喘息,都在這一刻被整齊掐斷,像是有人突然捂住了整個世界的喉嚨。

  連風也停了。

  泥壁縫隙間那股呼嘯了整整一個月的刺骨寒風,突兀地沒了動靜。

  插在石縫裏的火把沒有熄,卻開始不正常地劇烈顫抖,火焰被一寸寸向下壓扁、拉長,光也跟着暗了下去,彷彿四周的空氣,正被某個看不見的龐然大物緩緩抽走。

  “嘔——”

  託德的胃猛地一抽,胸口發悶,幾乎喘不上氣來。

  那不是恐懼。

  或者說,不只是恐懼。

  是一種更原始的本能。

  像草叢裏的兔子突然被狼盯住,像夜裏的羊羣聞到了血。

  託德後背的汗毛一根根炸開,連牙關都開始不受控制地發顫。

  凱爾那張粗糙的老臉在昏暗火光裏忽明忽暗。

  他曾經在永夜長城待過兩年,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幾乎是在異樣降臨的同一刻,他猛地伸手攥住託德肩甲,隨後將這個還在發愣的新兵一把摜進盾牌後方。

  “冷靜下來!”凱爾的聲音壓得極低,卻繃得像快斷開的弓弦。

  託德踉蹌着撞進泥壁,半跪在地,手裏的鐵矛差點脫手。

  他下意識抬頭,越過盾沿,看向戰壕外那片灰霧翻湧的黑暗。

  “啊!!啊!!啊!!”

  這時灰霧深處,無數綿長淒厲、又透着無盡飢餓與冰冷狂暴的哀嚎,撕開了這片死寂。

  從防線最外側一直傳到內堡高牆,又順着石壁和壕溝來回碰撞,一遍遍在黑松領上空迴盪。

  託德死死睜大了眼。

  天際最後那點灰白,在這一刻被徹底吞沒。

  血色漫了上來。

  血月季,降臨了。

第66章 猩紅降臨,黑潮顯現

  血月季降臨,天空像是一下沉了下來。

  暗紅從鉛灰雲縫裏不斷滲出,越壓越低,整片黑松領都像被無形的東西按住了。

  空氣裏的血腥味陡然變濃,緊接着腳下凍土深處傳來一陣陣低沉震鳴,城牆、地面、塔樓,就連人們的腦袋都跟着發顫。

  希恩立刻調動氣海,試圖讓自己先清醒過來。

  可鬥氣剛一咿D,卻如陷進了黏稠泥沼,猛地一滯,甚至喉間都彷彿被什麼無形的手死死扼住。

  聖火光暈正在往裏縮,原本鋪開的光域被黑暗一點點逼退,只剩領地一圈發白殘光。

  幾秒過後,希恩才吐出一口氣,艱難硬把胸口那股窒悶壓下去,眼底那抹冰藍反而更冷了。

  然後他轉身看向身後的傳令官:“聖火全面超頻。”

  傳令官的狀態比希恩差得多,卻還是立刻領命,轉身狂奔而去。

  希恩沒有停留,帶着伊凡和幾名核心傳令官,快步踏上通往內堡最高處的指揮塔。

  這座塔修得足夠高,高到能把整個黑松盡收眼底,也修得足夠厚,粗石、原木和生鐵層層加固,連外側的防箭棚建了三層。

  後方粗大的鐵管、木質滑輪和傳動索一路往下延伸,和軍需庫、地下工坊、聖火基座連接貫通在一起。

  整座塔就像黑松領心臟,一旦這裏停擺,黑松領也就完蛋了。

  高臺中央,巨大的黑松五環防禦沙盤已經完全鋪開。

  旁邊幾塊木板上,釘滿了各段火線的態勢圖、箭矢和燃料的消耗數、還有各小隊輪換與傷亡的名牌,這都是很早之前就準備好的。

  再往下幾層,書記官、旗手和傳令兵來回奔跑,翻紙聲、腳步聲、短號聲和一道道急促口令響成一片,像一座巨大的殺戮機器齒輪開始轉動。

  希恩走到沙盤前,雙手撐住木緣,目光從最外環一路掃到內堡。

  到了這一刻,黑松領的戰時指揮徹底收緊。

  希恩當然不會去下達,把某個長槍手的位置往左邊移動五米,這樣的微操指令。

  他只盯整條防線的整體,哪段壕溝該清屍,哪一處火力該加壓,哪一線該準備收縮,諸如此類的指令就行。

  靠旗號、燈號、銅號和鍾錘傳遞命令,而各段軍官,會把這些命令一層層拆下去,把整座黑松領真正推着轉起來。

  “咔咔……咔咔咔!”

  忽然響起的齒輪轉動聲,讓整座黑松領都跟着輕輕震了一下,這聲音是地底聖火臺基座發出的哀鳴。

  下一刻,一道刺目的白金火柱毫無預兆地從堡壘尖塔沖天而起。

  它像一柄聖銀巨劍,硬生生劈開了壓在黑松領上方的暗紅血霧。

  火柱一路拔高,直衝百米高空,隨後轟然炸開,化作一圈狂暴的光潮朝四周橫掃而去。

  原本被血月一點點壓回來的聖火光域,終於重新撐開。

  白金色的光環以近乎蠻橫的姿態,把黑暗往外硬推出開。

  那些已經逼近五環的猩紅霧氣被強行燒開,翻滾着後退。

  在這片已經開始向黑暗傾斜的世界裏,黑松領硬是重新奪回了大部分的地方。

  光環掠過高臺時,希恩肺腑間那股黏稠發悶的窒息感瞬間被撕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冷冽的空氣灌進胸腔,整個人一下清醒了許多。

  原本被血月壓得滯澀發沉的鬥氣,也重新活了過來,在經脈裏迅速奔湧。

  而高塔下方,那些本已被血月威壓得雙腿發顫的甲士,也幾乎是同時緩過來一口氣,大口大口的呼吸帶着血腥味的空氣。

  希恩很清楚,這只是拿未來硬買來的死緩,每一分鐘耗掉的,都是黑松領原本足夠撐上數日的聖脂。

  可這筆代價必須花,他必須第一時間先替這些士兵把陣腳暫時穩住,讓他們逐漸適應血月季。

  否則在血月的第一波衝擊真正撞上盾牆之前,光是血月和黑暗帶來的那股恐懼,就足夠先把人逼瘋。

  而整個血月季是不可能都這樣使用聖脂的,只會在關鍵時候才重新超頻。

  希恩收回望向天際的目光,雙手撐在巨大的防務沙盤邊緣,緩緩閉了閉眼。

  識海深處,【Lv.3宏觀戰場指揮】轟然開啓。

  現實裏的風聲、血腥味、腐爛味,還有那片讓人喘不過氣的猩紅,在瞬間被抽離出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絕對冷靜的幽藍視界。

  整座黑松領、防線交錯的壕溝、每一座暗堡、每一尊蒸汽連弩的位置,都被重構成一張冰冷、清晰、沒有半點情緒的立體網格。

  就在這片幽藍視界的邊緣,原本死寂的灰霧深處,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猩紅光點。

  那些紅點多得嚇人,像血在黑暗裏一滴滴沸開。

  每一個光斑,都代表着一個活體反應,瘋狂、飢餓,而且充滿攻擊性。

  第一波魔物潮,已經徹底醒了。

  它們在灰霧裏翻滾聚攏,最後連成一整片望不到邊的黑色浪頭,正朝着防線一層層壓過來。

  希恩睜開眼,緩緩抬起右手,指尖正對那片奔湧而來的死亡黑潮。

  下一刻,他的手猛地落下:“傳令,一號預案。”

  旗手第一個動了,猩紅令旗驟然揮下。

  塔頂銅鐘、短號與燈號同時響應,命令順着高臺、暗堡、壕溝與內牆一層層傳了出去。

  “第一環盾陣,立!”

  “毒水壕預燃!”

  “蒸汽連弩,壓閥待發!”

  “裂牙陣,準備迎撞!”

  齒輪咬合,白汽翻湧,盾牆落地,長矛如林。

  整條黑松領防線,在這一聲令下後,向着撲來的黑潮,緩緩亮出了獠牙。

  …………

  “咯吱……咯吱……”

  黑松領外,先是傳來一陣發悶的摩擦聲。

  那是骨頭在皮肉裏往外頂的聲音。

  筋膜被一點點撐開,關節錯位擠壓,聲音沉得發澀,讓人聽着牙根發酸。

  隨着血月那層發暗的紅光慢慢壓進灰霧,第一頭裂爪夜狼終於露出了影子。

  它原本就高大的身軀又脹了一圈,黑毛根根豎起,板結發硬。

  那雙眼睛已經只剩渾濁灰白,眼球上滿是炸開的血絲,半點活物該有的神采都沒有。

  每喘一口氣,嘴角裂開的傷口裏就往外淌黏稠涎水。

  前爪更是徹底變了樣,掌骨膨大,爪鉤瘋長,掌背一排白森森的骨刺頂破皮肉。

  “嗚……嗚……”

  最前面那頭夜狼忽然低低嗚了一聲,從破開的喉嚨裏硬擠出來,裏面全是痛苦。

  可下一刻,更多同樣的低嚎從霧裏接連響起,一聲壓一聲,很快連成一片。

  “嗚——!嗚——!嗚——!”

  被這聲音捲過的狼羣抽搐得更厲害了,可那股劇痛卻像被血月強行抹掉,只剩下最原始的飢餓和撲殺欲。

  往前撲,然後撕開活物的喉嚨。

  很快,霧裏的狼羣全都動了,像一整片貼着地面翻湧的黑潮,朝着黑松領洶湧而去。

  前面的剛撲出去,後面的就緊跟着上來,即使彼此踩踏,也沒有半點遲疑。

  這是血月對黑松領防線的第一波撲殺。

第67章 裂爪黑潮,絞肉機的初陣

  聖火超頻後,壓在頭頂的黑暗被硬生生頂開了一截。

  可託德胸口那股屬於血月的窒悶感,並沒有真的消失。

  而下一刻,灰霧深處的狼嚎一下全響了上來。

  “嗚——嗚——”

  像貼着地面一路滾過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這是託德第一次真正站在血月狂潮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