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那是不同兵種、不同路數里磨出來的殺人法,硬拼在一起,只會把自己大腦搞亂。
可希恩偏偏把它們全擰到了一起。
沒有生硬停頓,也沒有換招時那種明顯的斷口。
整套東西像流水一樣,一招咬一招,陰狠、順滑,又說不出的古怪。
那些本該互相擰巴的動作,落到他手裏,居然全都成了殺人的路數。
這纔是最讓人頭皮發麻的地方。
你猜不到他下一劍會從哪來,也猜不到他下一步會出現到哪裏。
那不是正統劍術,更像是把無數粗糙實用的戰場殺法全揉爛了,再硬生生捏成一頭只會咬人的怪物。
短暫的死寂過去,緊跟着湧上來的,便是壓都壓不住的狂熱。
“領主大人萬歲!”
也不知是誰先吼了一嗓子。
下一刻,一片粗野嘶啞的呼喝混在一起,轟地一下捲過整個演武場。
第61章 血月倒計時的訓練
伊凡連忙伸手扣住希恩的小臂,將他從地上輕輕拉了起來。
希恩借力站直,抬手抹去下巴上的泥水,胸口劇烈起伏着,呼吸還沒完全壓平。
四周的騎士仍在敲擊盾牌,呼喝聲一陣高過一陣。
可希恩臉上沒什麼變化,坦然接下這場敗局,也沒因爲腥说臍g呼而多麼激動。
剛纔那場交手在別人眼裏是越階死鬥,在他這裏不過是一場試刀。
他只是借加雷斯這塊夠硬的磨刀石,摸清這具新踏入共鳴境的身體,到底能撐到哪一步。
至於底牌,希恩一張都沒翻。
識海深處,那些真正拿來保命的技法,依舊被他死死壓着。
【Lv.3貫星重劍術】、【Lv.3沸血燃刃】、【Lv.3極影殺陣】、【Lv.2震鋒卸力】……
這些都不是演武場上該亮出來的東西。
剛纔他若真順着殺招走下去,掉在地上的多半就不只是劍,而是人頭了。
這段時間,靠着不斷積攢下來的報償值,他幾乎把能換的都換了不少。
希恩早就不再拘泥於格雷伍德家族那套老路子,破甲、卸力、爆發、纏鬥,哪個適合殺敵保命,他就複製哪個。
貴族講究傳承,他只講究活下來。
更重要的是,恩義聖典並不是把這些技能生硬塞進他腦子裏就完了。
每次復刻之後,聖典都會自行推演,再把彼此衝突的部分一點點磨平,最後重新拼成更適合他自己的路子。
不同體系的鬥技被強行揉在一起,反倒把他體內的鬥氣也一併帶動起來。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硬生生衝進共鳴境。
胸口那股超負荷後的灼痛還沒完全散掉。
希恩深吸了一口帶雪的冷氣,藉着伊凡的手站穩,先看了一眼對面的加雷斯:“打得不錯,沒留手很好。”
加雷斯低下頭,喉結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接這句誇獎。
四周的騎士還在敲擊盾牌,呼喝聲一陣高過一陣。
希恩抬了抬手:“夠了。”
聲音不高,場邊那片聲浪卻很快低了下去。
“沒什麼可喊的,等血月季到了,再去城外對着狼人和食屍鬼叫。”
話音落下,原本還滿臉激動的騎士們頓時安靜了不少。
希恩這才把伊凡扶着自己的手輕輕推開,拖着還有些發沉的雙腿轉過身,直接走下演武場。
所有人立刻跟了上去。
越往外走,空氣裏的味道就越重。
生石灰、牲口糞便、汗味還有凍土被翻開後的潮腥氣,全都混在一起,直往鼻子裏鑽。
映入眼簾的,也不是什麼整齊體面的營地,而是一臺正在拼命咿D的巨大機器。
上千名戰士在防線間來回演練,這套操練已經整整持續了一個月。
按教廷頒佈的歷法,距離血月季全面降臨,名義上還剩整整兩個月。
可血月從來不會按時敲門。
而眼下黑松領外的灰霧已經一天比一天厚,夜裏的風裏也開始帶上那股讓人不舒服的腥氣。
照這勢頭看,最多再過一個月,血月就會升起,永夜裏面那些鬼怪隨時都可能撲到防線前。
希恩眼底沒有半點僥倖。
外圍防線只要慢一步,狂化魔物轉眼就能越過壕溝,蒸汽連弩只要在關鍵時候卡一次,整段陣線都有可能被當場踩穿。
輸了,就什麼都沒了。
黑松領會被血月吞掉,他這個領主也一樣,真到了那一步,只能保佑自己別變成食屍鬼。
而且希恩很早就明白,等血月升起、獸潮真正壓上來的時候,口號沒用,熱血也沒用。
到了那一步,人會怕,會亂,也會本能地往後退。
真正能撐住陣線的,從來不是那點臨場鼓起的勇氣,而是平日裏一遍遍練進骨頭裏的動作。
練到來不及多想,身體也會自己去做。
於是一個月前,黑松五環的工程還沒徹底完工,希恩就開始了整套實戰演練。
毒火地雷何時起爆,第一層盾陣何時讓開,哪段壕溝能退,哪片地帶是蒸汽連弩的射界盲區,哪條線多邁半步就會被自己人的重箭一併釘死。
全都被他拆成了一步一步最不容易記錯的動作。
面對假想中的高階魔獸正面衝撞,前排重甲士兵早已不再死頂,短銅號一響便統一斜盾滑步卸力,長號再響便立刻有序後退。
操控蒸汽連弩的弩兵常常被蒙上黑布,耳邊是戰鼓和銅盆的亂響,專門模擬血月夜裏那種讓人心口發緊的轟鳴。
動作必須在最短時間內做完,錯了重來,慢了也重來,直到閉着眼都能做對。
戰壕後的長矛兵也一樣,他們不再練那些好看卻沒用的招式,只盯着地上那幾條白石灰刻度,一遍遍練斜刺、後撤、補位。
前排倒了誰,後排誰頂,側翼露了縫,哪一隊補,補到哪裏,全都得死死記住。
一個月下來,操練已經開始見效。
那些以前見了獸影就腿軟的人,如今眼裏總算有了點硬氣。
銅號一響,原本最容易亂掉的新兵隊伍也能下意識照着指令動起來。
盾陣開合、長矛補位、輔兵換匣,彼此之間已經懂得咬合。
哪怕還談不上精銳,可至少不再是一羣被嚇破膽、只會亂跑的散兵了。
真等血月季壓下來,他們或許還是會怕,可本能已經先學會了該怎麼撐住防線。
當然希恩也沒有把人往死裏練。
每日的操練時辰被他掐得很死,該停就停,該休就休。
輪換、熱湯、肉食、鹽水和傷藥,一樣都沒少。
騎士、長矛兵,這些要在血月季頂在最前面的戰士,拿到的口糧也是全領地最好的。
所有人心裏卻都明白,領主這麼逼他們,不是爲了折騰人,而是爲了讓大家在血月裏多活一會兒。
正因如此,這份操練雖然苦,怨氣卻沒有多少。
等希恩踏上那座臨時高臺時,演習場上還在奔跑換位的士兵已經看見了他。
銅號很快吹響,人羣迅速收住,盾兵歸列,長矛落地,整片營地一下安靜了不少。
風捲過高臺,吹得希恩的大衣下襬微微翻動。
他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凍得發紅、滿是汗水和泥污的臉,沉默了幾息,纔開口:“先休息一刻鐘,喝水,松甲,把手腳活動開。”
希恩停了一下,目光從最前排那些甲士臉上一一掠過:“然後,我說幾句話。”
第62章 爲明天的太陽!
“刺!回撤!再刺!”
教官粗糲的吼聲在黑松領外圍的演武場上來回震盪。
年輕的陣列矛兵託德咬着後槽牙,一遍遍重複着枯燥的斜上突刺。
他那雙手已經爛得不像樣了,手指腫脹發紫,裂口一道挨着一道。
可就在一年前,作爲某位實權男爵的第八個嫡子,這雙手拿的還是高腳酒杯。
直到一場牽扯到教廷大人物的傾軋,直接把他的姓氏和前程一起碾碎了。
被烙上罪民印記,扔到永夜長城的頭幾天,他還會因爲黑麪包發酸而咒罵,也試過擺出內陸貴族的架子。
但很快他就不敢了,這裏的怪物和皮鞭,比王都的規矩有說服力得多。
託德大口吞着像刀子一樣的冷空氣,胸口火辣辣地疼。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餘光望向蒼黃天穹的邊緣。
原本灰暗的霧層,正一點點被更濃、更深的暗紅浸透,像一灘緩緩漫開的血。
據說老兵說那是血月季真正到來前的徵兆。
哪怕這一個月裏,他已經被操練得麻木,可當那股沉甸甸的壓迫真的從天上罩下來時,還生免不了害怕。
前幾天深夜,五環那邊傳來過幾聲慘叫,聲音很短促,卻讓人頭皮發麻,像是誰的喉嚨被硬生生扯開。
託德這幾晚一閉眼,腦子裏全是那幾聲慘叫。
他不想死。
更不想死在這種鬼地方。
要是在永夜長城被那些怪物咬碎,別說屍體,連骨頭都不會剩下。
“嗚——!”
刺耳的集結銅號突然撕開了場上的喧鬧。
所有動作在一瞬間停住,都本能地收攏視線,迅速朝高臺方向站定成列。
託德也下意識繃直了背,抬起頭,看見希恩正一步步走上高臺。
那頭銀白長髮被寒風吹得向後揚起,腰間只掛着一柄聖銀長劍,沒有教廷那套繁複紋章,也沒有內陸貴族喜歡堆在身上的累贅裝飾。
整座廣場一下安靜了。
希恩走到高臺邊緣,冰藍色的眼睛從下方一張張疲憊緊繃的臉上緩緩掃過。
託德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喉嚨幹得發疼。
他心裏居然還殘留着一點可悲的僥倖。
也許他們這批還沒真正見過血的新兵只需要做後勤工作,暫時還不用被推進最外層那道戰壕裏,不用立刻去填那座真正的絞肉機。
下一刻,希恩開口了。
他沒有藉助任何魔法擴音陣列,只是將聲音壓進渾厚而凝實的鬥氣,在所有人的耳邊轟然炸開。
“抬起頭!好好看清楚你們頭頂那片天!”希恩直指上方那片猶如潰爛傷口般的暗紅血霧。
“那是深淵張開的血盆大口,是一座即將降臨來絞碎你們脊骨、吸乾你們骨髓的屠宰場!
聖城裏的樞機主教們或許確實正在爲黑松領祈叮}光也終究會照進這片灰霧,可你們最好現在就把那點指望別人來救命的心思,給我徹底拋開。
否則等聖殿騎士團趕到這裏的時候,這片陣地上多半連一個活人都剩不下了。”
這位年輕的統治者沒有留半點情面,極其粗暴地將人們心底最後一絲僥倖,當心氲梅鬯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