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而希恩只是轉頭看向站在門邊、還在發愣的亞羅:“過來。”
亞羅喉結動了動,硬着頭皮挪到操作檯前。
那臺拆開的重型蒸汽連弩就橫在他眼前,粗壯導軌上的符文一明一滅,像有什麼東西被死死困在裏面,。
亞羅不懂什麼魔力傳導,也聽不懂那些術語,可在他眼裏,這事情簡單得過分。
那些鋼鐵裏殘留的鍛打紋路,像一條條埋在鐵裏的暗脈,而刻上去的符文,則像另一股發亮的藍線,在裏面橫衝直撞。
兩股東西在導軌深處撞到一起,誰也不讓,死死絞成一團,連帶着整根大鐵條都跟着發燙。
亞羅盯着那片閃爍的符文,額頭很快冒出一層汗,結結巴巴地開口:“大……大人,我不懂這些發光的東西,可這根大鐵條……像是喘不過氣,再這麼憋下去,早晚得崩。”
這句話一落,工坊裏立刻響起一陣壓不住的低低騷動。
在他們聽來,這粗糙的話語簡直像是在拿泥巴往構裝學臉上糊。
維克托卻猛地抬起左手,直接把聲音壓了下去:“哪兒堵住了?”
亞羅被問得一哆嗦,卻還是往前蹭了半步,小心翼翼伸出手,隔着跳動的電弧,虛虛點在導軌中段一處不起眼的點上。
“這兒。”他的手指沒真碰上去,只在半空裏比劃了一下。
可就是這一下,維克托那隻渾濁的獨眼猛地收緊。
只是一眼,他就明白了,亞羅點出來的那一小段地方,看着不起眼,實際上卻正好卡在整根導軌最不順的位置上,魔力一衝到這兒,也容易堵死。
他猛地偏頭:“伊萊!”
一直站在陰影邊上的啞巴構裝師立刻走了出來,接過祕銀刻刀,順着亞羅剛纔指的地方俯下身去。
刀尖貼着導軌表面遊走,只是順着鋼鐵本身的鍛打紋路,在那個卡死的節點上,補了一枚最基礎的導流符文。
最後一點金屬碎屑落下,符文閉合。
下一刻,整座工坊的人都看愣了。
導軌上原本還像發瘋一樣亂撞的幽藍魔力,碰到那個節點後,那股暴躁勁像是被人硬生生拽回正路,沿着鋼鐵內部天然的鍛打紋理流了過去,安安穩穩地貫通了整副機括。
工坊裏安靜得可怕,只是死死盯着那根已經穩定下來的導軌,臉上的表情像被凍住了一樣。
他們都不知道是亞羅什麼人,但根據話語可以推測,他不認符文,不懂陣列,連最基本的構裝知識都沒有。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只憑一眼硬是把所有人都卡死的節點給點了出來。
這是天賦,而且是那種離譜到讓人發寒的天賦。
維克托盯着那根平穩流轉的導軌,呼吸都亂了。
過了好幾息,才猛地轉頭看向連頭都不敢抬的亞羅,眼裏全是壓不住的震動。
維克托嗓子發緊,聲音都發啞了:“他就憑一雙眼睛,硬是把冷鍛金屬裏的暗紋節點看出來了!”
這時希恩看着那個還跪在地上發愣的少年,終於開口:“亞羅,從現在開始,你不再算罪民。”
亞羅整個人都僵住了,像是根本沒聽懂。
希恩沒管他,目光轉向維克托。
維克托一下就聽明白了,拖着那副殘破身體,大步走到亞羅面前。
周圍那些人還沒從剛纔的震動裏緩過來,就看見這位曾經名震大陸的構裝大師,抬起僅剩的左手,重重按在了亞羅肩上。
“你願不願意做我的學徒?”
亞羅徹底傻了,雖然不明白這是要他做什麼,但也知道接下來是他人生翻盤的唯一機會
他嘴脣哆嗦了好幾下,半天都說不出完整的話,最後膝蓋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了下去。
亞羅低着頭,眼淚混着臉上的水漬往下掉:“願意……我願意……”
希恩安靜看着這一幕。
在他的視界裏,亞羅頭頂原本那片溇G色的數值,正在飛快往上跳,那層溇G徹底穩住,繼續加深,最後停在了綠色上。
第58章 重型自動符文蒸汽連弩
亞羅這雙眼睛,幾乎像是天生爲構裝而生的,對現在的黑松領來說,這種本事的分量,幾乎比一整座工坊還重要。
這樣的能力,希恩怎麼可能不動心?
【權限不足,複製唯一性核心天賦,目標恩澤值必須突破至紫色階位(3001以上)。】
希恩輕輕吐了口氣,恩澤值這種東西,越往上越難提升。
一碗漂着油花的肉湯,就足夠讓兩千個快被逼瘋的罪民頭上亮起一片溇G。
可再往上,就不是靠一頓飯、一件衣服能推得動的了。
希恩抬起眼,目光越過跳動的燭火,落到那扇厚重的橡木門上。
伊凡還守在那裏,一動不動,像條伏在暗處的獵犬,頭頂浮現【當前恩澤值:2103(深藍色)】
這已經是整個黑松領裏,離紫色最近的人了。
連伊凡都還沒走到那一步,這件事自然急不得。
…………
有了亞羅這個異數,地下工坊原本遙遙無期的量進度,總算被硬生生鑿開了一道口子。
維克托也藉着這道口子,強行把一條粗糙流水線搭了出來。
亞羅是這條線上的眼,他整天蹲在淬火池邊,盯着那些從爐子裏取出來的部件。
只要哪裏讓他覺得擰巴,就抓起一截炭筆,在鋼鐵表面畫個歪歪扭扭的圈。
啞巴伊萊是手,他幾乎不問爲什麼,也很少去看整張圖紙。
維克托一聲令下,他就提着刻刀過去,順着亞羅圈出來的位置,把對應的符文補上。
至於維克托,就是這條線的腦子。
老頭乾脆放棄了那些細得折磨人的微觀迴路,把全部精力都壓在鍋爐擴容、齒輪聯動和重型骨架的整體推演上。
原本不可能完成的東西,就這樣被這三個人,一點點拼了出來。
重型自動符文蒸汽連弩·原型機完成。
黑鐵鉚釘死死咬住厚重的裝甲板,粗壯的鋼骨一路向前撐開,像一副直接裸露在外的骨架。
背後那隻擴容後的高壓儲氣罐高高鼓起,兩側導流陣列順着鋼骨一路鋪開,線條層層交錯,看着就透着一股說不出的凶氣。
維克托抬手擦了把臉上的黑灰,獨眼盯着那臺原型機:“完成了,通知一下領主大人。”
…………
希恩豎起防風大衣的領口,站在高臺邊緣。
他身側那臺被死死固定在碎石底座上的重型自動符文蒸汽連弩,正緩緩噴着白氣。
而在八百米外,立着試射標靶,一整塊從採石場硬拖來的厚重山岩,像座小石丘。
岩石正面用鐵鏈綁着三面重裝步兵塔盾,最外層還掛着那塊三階變異母蛛的背甲。
整臺機器都在蓄力。
鍋爐裏的沸水不斷翻滾,低沉悶響順着銅管和鋼骨一層層傳出來。
高壓蒸汽灌進氣缸,沉重機括緩緩咬合。
精鋼導軌上,幽藍色的魔力流不再失控亂撞,而是順着亞羅當初點出來的那道細微導流槽,安安靜靜滑進每一處符文裏。
希恩呼出一口白氣,淡淡開口:“開火。”
轟——!!!
不是弓弦崩開的脆響,而是一聲沉悶到發炸的巨響。
整座高臺都像被狠狠撞了一下,幾噸重的生鐵底座猛地往後一挫,石臺當場裂開大片紋路,碎石四下飛濺。
鍋爐外殼的白氣被一下震散,連迎面的冷風都像是被硬生生轟穿了。
一支成人手臂粗細、表層鍍着聖銀粉末的破甲重箭,裹着一圈發白的氣浪,瞬間撕開八百米外的灰霧。
亞羅只覺得眼前一花。
半空裏只剩下一道發黑的短促軌跡,像把空氣都割開了一層。
下一刻,遠處靶場轟然炸開一團煙塵。
等煙塵散去,高臺上齊齊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母蛛背甲正中直接被打穿,邊緣焦黑翻卷,後面三面精鋼塔盾被硬生生砸爛,而那塊三米高的花崗岩也被餘勢狠狠幹碎,滿地都是崩開的石塊。
亞羅下意識嚥了口唾沫,看着那臺連弩,到現在都還有點不敢信,這東西真是他參與造出來的。
希恩也在看着這臺還在往外噴白煙的鋼鐵兇獸,隨後把目光投向北方越來越濃的血色迷霧。
等血月季到了,那羣狼人真敢頂着灰霧衝上來,黑松領至少已經有了把它們正面砸碎的底氣。
維克托僅剩的左手死死按在那臺剛剛完成試射的原型機上。
隔着防燙皮手套,他依舊能感到精鋼裝甲下還在往外透的高熱,以及高壓氣缸慢慢平復時那一下下沉悶的顫鳴。
這位老構裝師微微佝着背,緩緩轉過頭,視線看向亞羅,眼神裏帶着點自豪:“領主大人,這小子是天生的構裝天才。”
老構裝師抬起手指,重重敲了敲連弩冰冷的導軌,發出沉悶的當當聲。
“一個連字都看不懂的採石小子,只跟着伊萊看了幾遍刻刀落點,就摸清楚了底層迴路是怎麼走的。
您剛纔也看見了,這臺重型連弩的貫穿力,比我圖紙上原先推出來的極限,還高了整整三成。”
說到這裏,維克托又抬手,指向機括腹部那根還在往下滴着渾濁液體的透明導流管。
“最讓我說不出話的,還不是這個,是它的消耗。
按這臺東西原本的體量和衝擊,我一直以爲真想把它推到這種地步,至少得填進去昂貴的三階源血,那意味着它根本不可能量產。”
維克托沉默了片刻,才繼續往下說。
“可亞羅的眼睛硬是把符文給理順了,現在只需要提純過的普通低階源血,再配上高壓蒸汽本身的推力,就能讓整套機括完整咬合。
也就是說這小子不是把這臺原型機做出來了,而且把量產這條路,真正打通了。”
寒風從高臺上掃過去,吹得維克托那截空蕩蕩的右袖輕輕晃了一下。
老構裝師低頭看了一眼,隨後發出一聲苦笑:“再過幾年,這小子在構裝學上的本事,恐怕真會踩着我這把老骨頭往上走。”
聽到維克托的誇獎,亞羅整個人都愣住了,他嘴脣動了半天,最後也只憋出一陣帶着慌亂的傻笑。
第59章 狼人的咆哮
聽到維克托的誇獎,亞羅整個人都愣住了,他嘴脣動了半天,最後也只憋出一陣帶着慌亂的傻笑。
什麼構裝學,什麼原型幾,這些詞他都不怎麼懂。
他腦子裏想的,其實很簡單。
只要跟着領主大人和老師幹活,就有熱湯喝,有地方睡,不用再回採石場裏等死,那就是最好的生活了。
希恩看了亞羅一眼,然後轉過身,大步走到那座佔了半面高臺的領地防務沙盤前。
“距離血月季真正壓下來,只剩三個月的準備空檔。”希恩手指在沙盤邊緣重重敲了兩下。
“普通半自動蒸汽連弩,量產繼續往上提,我要每一段防線、每一個可能漏風的火力死角,都能架上這東西,城牆、矮堡、外側坡地,一個都不要空。”
說完他的手又落到內牆那幾處標出的制高點上。
“至於這臺重型原型機,既然良品率和耗材的死結已經被解決了,那就別再讓它停在圖紙和試射場上。
血月升起之前,我要內牆七個核心制高點上,至少各有一臺重型連弩入位。”
維克托的呼吸一下沉了些,這個要求其實很苛刻。
希恩繼續說道:“我要它們能覆蓋內牆正面和兩翼高空,不管衝上來的是什麼東西,只要敢壓進黑松領上空,就得先撞進這張網裏。”
高臺上一時沒人出聲,這種要求太過極限了,但也沒人開口要求寬限,畢竟在紅月季多一把連弩,就多一分生機。
希恩的話還沒完,轉向維克托:“還有那四份三階源血,現在重型連弩既然不再需要拿它們去填鍋爐,那就別讓它們躺在庫房裏發黴,去把它們榨乾。”
這話一落,維克托那隻渾濁的獨眼一下亮了:“領主大人……不瞞您說,那幾份三階源血怎麼用,我這幾個晚上連睡着了都在想。”
他說從懷裏掏出幾卷邊緣發黃的羊皮紙,攤到沙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