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他出現在這裏的原因是因爲維克托那副身子骨來不到灰燼峽谷。
而剩下的不是啞巴就是自閉人,於是工坊裏覈驗機組、記錄壓力、估算弓弦壽命這些活,全都落到了他頭上。
可看見聖選之子本人就站在最前面,他連抱怨都不敢有了。
“領主大人,五臺機組都覈驗完畢,鍋爐壓力已經拉滿。
不過現在用的還是大筋弓弦,按估算每臺最多連發十五到二十次,再往上弓弦多半就得崩。”
希恩只是點了點頭:“夠用了。”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騎士們第二步也跟着動了起來。
幾名騎士繞開正面,從峽谷外側的石壁往下攀,一路下到巢穴底部幾個天然通風口附近。
成桶的引火物被拖到口邊,隨後一股腦倒了下去,裏面摻了廢油、乾草,還有幾種味道衝得刺鼻的鍊金廢料。
等火把也跟着扔下去後,底下很快就有熱浪翻了上來。
那些發黑發黃的毒煙順着地下通道一路往上湧,又被層層塌陷的漏斗地形反壓回去,朝巢穴更深處硬灌。
片刻工夫,整個谷口附近便瀰漫起一股嗆得人眼睛發酸的怪味。
法比恩站在崖邊,一直盯着下方,這就是領主大人之前說過的煙囪效應。
他心中還是緊張,畢竟不知道這種方法有沒有用,他從沒聽說過這種做法。
好在沒過多久,地底深處就傳來了動靜。
起初只是細碎的摩擦聲,像有什麼東西正貼着巖壁飛快爬動。
隨後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亂,最後連成一片聽得人頭皮發麻。
下一刻,第一批暗夜蜘蛛衝了出來。
它們體型大得驚人,最小的也有獵犬那麼大,漆黑甲殼貼着冷光,節肢細長,密密麻麻得像一股黑潮。
顯然底下的毒煙已經把它們徹底逼瘋了,它們再顧不上潛伏和埋伏,只能一窩蜂地從主洞口往外湧。
最前排的幾隻剛撲上緩坡,長腿就踩進了埋好的引信區。
“轟!”
第一聲爆響在谷口炸開,緊接着第二聲、第三聲!
整片坡地像被猛地掀起。
地雷裏的毒火和鐵片同時炸開,火舌貼着地面橫捲開來,鐵片則朝四周亂飛。
那些剛衝出洞口的蜘蛛連反應都來不及,甲殼便被撕開,節肢被炸斷,黑綠色漿液混着碎肉潑得到處都是。
後面的蜘蛛還在往外擠,前面的卻已經被炸得七零八落,狹窄的出口瞬間亂成一團。
有的當場翻進火裏,有的被鐵片削斷長腿,撞上巖壁,還有幾隻慌亂中踩上第二輪地雷,再次把後面那一片也一併拖進爆炸。
整片出口轉眼成了翻滾的毒火和碎殼,連一塊完整落腳的地方都找不出來。
希恩從頭到尾都站在後方,一手拿着炭筆,一手託着冊子,安靜看着前方那片被爆炸撕開的火場。
爆炸間隔、殺傷範圍、破片散佈角度、蜘蛛甲殼在近距離下的受損情況……一項項都被他隨手記了下來。
而在陣地前沿,那五十名重甲騎士依舊握着武器,卻沒有一個人往前邁步。
他們原本以爲自己是來打仗的,聽說對付的是暗夜蜘蛛,心中已經抱着必死的決心。
可直到現在,地上已經佈滿密密麻麻的暗夜蜘蛛屍體,他們卻甚至還沒真正揮劍一次。
眼前這片死亡緩坡已經先一步替他們把事情做完了。
風從高地捲過來,把焦臭、血腥和燒糊的腥味一起帶上來。
緩坡已經被毒火反覆掀爛,到處都是碎殼、斷肢和炸開的黑綠漿液。
成片暗夜蜘蛛還在火裏翻滾,焦黑甲殼一塊塊裂開,長腿抽搐着蜷縮下去,空氣裏的腥臭越來越重。
就在這時,主洞口深處猛地炸開一聲尖嘯。
“啊!!!!”
那聲音又尖又硬,像鐵片狠狠刮過石縫,震得人耳膜發麻。
原本還在往外亂衝的蛛羣一下更亂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徹底驚瘋,拼命朝兩邊擠。
下一刻,洞口裏一整塊燒紅的岩層轟然炸碎。
碎石和火星四處迸開,一頭體型堪比房子的變異蛛後硬生生撞了出來。
它的八條節肢粗得像小樹,通體甲殼烏黑髮亮,腹部和背甲邊緣爬着暗紫色紋路,隨着它的起伏,一層幽紫光澤迅速漫開。
蛛後剛一衝出來,八隻複眼便猛地掃過整片火場,口器不斷張合,發出一陣尖厲嘶鳴。
它顯然已經徹底暴怒了。
洞口外死了一地蜘蛛,碎殼、殘肢、漿液和焦屍鋪滿緩坡。
那是孩子們被屠乾淨後的狂怒。
剩下那些壓髮式地雷接連被它踩爆。
“轟!轟!轟!”
火光、鐵片、毒液一股腦砸在它身上,卻只炸出一串刺眼火星。
破片彈開,落進凍土,連它的甲殼都沒真正撕開。
高地上的騎士臉色一下全變了,這東西和剛纔那些雜兵根本不是一個層級。
是一隻三階的變異暗影蛛後。
它甚至沒把腳下的地雷放在眼裏,八條長腿猛地一撐,龐大身軀一下拔高,像人一樣立了起來。
口器張開,腹部狠狠一縮,一張黑色巨網噴了出來!
整張網足有十多米寬,帶着蛛後的暴怒,迎頭朝着陣地罩了下來。
法比恩反應極快,就在蛛後抬身的同時,他已經踏前半步,手按上劍柄,鬥氣在體內猛地提了起來。
可他剛要拔劍,手腕就被人按住了。
法比恩一怔,猛地側頭。
希恩就站在他身旁,看着那張當頭壓下來的黑網,只淡淡吐出兩個字:“集火。”
命令一落,五臺半自動符文蒸汽連弩瞬間進入擊發。
黃銅鍋爐猛地一震,壓在極限邊緣的蒸汽被一下全部放出,泄壓閥齊聲尖鳴,大片白色高溫蒸汽直衝半空。
加里克就站在最前面的機位旁,臉色已經白了。
蛛後衝出來的那一刻,他心口就狠狠縮了一下,連抱着記錄板的手都抖了。
“至聖保佑……可別在這時候斷……千萬別斷……”
加里克甚至不敢喊大,像是生怕自己一開口,就真把弓弦給喊崩了。
下一瞬,五臺連弩齊鳴,重箭撕開白汽,朝蛛後暴轟過去。
第50章 三階母蛛與鋼鐵風暴
“砰!砰!砰!砰!砰!”
五臺連弩首尾相接般連續擊發,重箭一排接一排撕上半空,再接着如雨般落下
蛛後噴出的黑色毒網,本足以把整片高地一口罩死。
可撞上這股箭雨時,連片刻都沒撐住。
最前面的幾支重箭當場撕開網面,後面的箭緊跟着穿透進去。
粗韌的網絲一層層繃斷、炸裂,轉眼就被扯成滿天亂飛的黑色碎絮。
那些掛着腐蝕毒液的絲線還沒落下,就被後續箭勢撞得四散飛開,潑得到處都是,巖面上頓時響起一片密密麻麻的嗤響。
而毒網剛碎,第二輪箭已經壓了上去。
這一次,對準的不再是半空,而是剛剛落地的蛛後本體。
蛛後顯然也察覺到了危險,八條節肢猛地一收,龐大身軀橫着往側面撞去。
可五臺弩機已經發動,一輪壓一輪,重箭像釘子一樣密密麻麻砸下去,根本沒給它騰挪的空隙。
第一支箭撞上甲殼時,只響起一聲沉悶脆音,蛛後表面那層幽紫色抗性光澤猛地一晃。
緊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接連砸上去,那層光澤開始明滅不定,最後只硬撐了幾下,便被生生撕開。
黑色甲殼瞬間開始碎裂。
重箭一支接一支釘上去,蛛後那層原本足以硬抗三階鬥氣斬擊的厚殼,被這種純粹蠻橫的衝擊一點點打崩。
裂紋從胸腹一路炸到背甲,烏黑碎片混着腥臭體液四處迸飛。
蛛後猛地仰起前半身,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尖嚎。
它的八條長腿瘋狂亂抓,巖面被刮出一串刺耳痕跡,碎石不斷往兩邊崩飛。
可它已經來不及再自救了。
後續重箭沿着前面打出來的箭孔繼續往裏鑽。
一支穿透,兩支貫入,三支直接釘穿軀幹。
蛛後那龐大的身軀被箭勢壓得不斷後退,口器一張一合,嘶鳴聲一聲比一聲淒厲,整副身子都要被這股力量當場拆開。
當最後的一波箭雨落下,整頭蛛後被釘死在後方那面焦黑巖壁上。
方纔還氣勢洶洶撞出來的三階蛛後,轉眼就成了一塊被按死在牆上的爛肉,再也動不了了。
濃綠體液順着箭桿不斷往下淌,把腳下凍土一點點染成發黑的髒色。
高地上一時沒人出聲。
法比恩還維持着半拔劍的姿勢,盯着那具被釘死在巖壁上的蛛後屍體,過了好幾息,才把手徹底放下來。
換作平常,就算是在白天,想拿下這樣一頭三階蛛後,也得十幾名正式騎士圍上去硬打。
前排頂盾纏住,側翼找機會砍腿,後面的人再冒着被毒絲和毒液沾身的風險一點點磨,一不小心就得留下幾具屍體。
可在連弩的攻勢下,別說近身,剛出洞就被五臺蒸汽連弩當場打成了碎片。
他轉頭看向那位策劃一切的領主,風從峽谷口灌上來,吹得希恩大衣下襬獵獵作響。
希恩看了一眼那具屍體,又低頭翻開手裏的冊子,順手記下幾筆。
過了片刻,他才合上冊子,抬頭看向下方那片還在冒煙的坡地。
“去收屍,別讓蛛絲燒壞了。”
騎士們戴上厚手套,提着刀鉤和木箱,沿着緩坡快步下去,把那些燒焦的蛛屍一具具翻開。
暗夜蜘蛛一旦死透,腹部和腺囊裏的毒絲反倒更好剝離。
幾刀剖開便能從裏面抽出一縷縷晶亮細絲,溼冷發亮,掛在手裏像細銀線,卻比精鋼絲還韌。
蒸汽連弩現在缺的,就是這種撐住高壓連發的弓弦材料。
魔獸大筋夠硬,卻不夠穩,拉到極限就會崩,暗夜蜘蛛吐出的這種暗影毒絲卻不一樣。
它天生耐拉耐磨,又不容易受魔力擾動,鍊金脫毒、反覆鞣製之後,正適合拿來做複合弓弦。
只要工坊那邊把這批絲處理出來,下一代連弩的射速、承壓和壽命都能往上提一截。
當然它的價值還不止這個。
這種蛛絲足夠細,也足夠隱蔽,繃在林間和壕溝口,肉眼難辨。
拿來做壓發絞索、警戒絲和獵殺陷阱,比鐵線更輕,也更難被提前發現。
若再混進少量鍊金毒液,哪怕只是擦破一點皮,對付大部分魔物也夠用了。
還有重甲騎士的臂弩、城頭的絞盤拋索、甚至某些陰險的陷阱,都能用到它。
對黑松領這種什麼都缺的邊地來說,算得上巨大收穫。
坡地上,騎士們一邊剝絲,一邊把完好的腺囊單獨裝箱,動作十分仔細。
法比恩親自走到那頭蛛後屍體前,一腳踩住裂開的甲殼,雙手握劍,猛地往下一插,再狠狠一撬,硬生生把它胸腔徹底剖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