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長城:領主的恩情還不完! 第30章

作者:豆漿配牛排

  “維克托大師啊,您曾經是何等傲骨,竟也學會了把自己的心血掛在那個十四歲小領主的名下,以此來討好領主了嗎?”

第46章 難道是聖選之子?

  加里克盯看着圖紙,心裏先冒出來的,卻不是佩服,而是一點帶刺的冷笑。

  維克托當年是什麼人物?那可是連教廷裏那羣紅袍主教都要客客氣氣請着的構裝大師。

  如今流落到黑松領這種鬼地方,也終究學會低頭了。

  圖紙還是自己的圖紙,名頭卻掛到一個十四歲小領主身上,說白了無非是想討條活路。

  加里克對此並不意外,這種事他在內陸也做過,權貴要名,學者要財,最後大家各取所需。

  所以他什麼都沒說,既然維克托願意演,自己也不介意陪他演,畢竟他還是很懂規矩的。

  加里克原本是這麼想的,可接下來的半個月,希恩的所作所爲,把這些念頭砸得一點都不剩。

  接下來的半個月裏,這位銀髮領主都會在傍晚準時走進工坊,進來以後便直接站到黑板前,和維克托一邊畫一邊改。

  大多時候旁邊的人有還沒跟上,他們兩人已經把下一步推到後頭去了。

  希恩拿着炭筆,在黑板上隨手勾出一組複雜的傳動結構:“這一處不用刻畫符文,把多出來的動能拆開,在這裏分流,主軸受力就會輕很多。”

  加里克還在低頭想爲什麼這樣改,維克托已經猛地抬起頭,獨眼裏都冒了光。

  “還能這樣……這樣一來,側向的扭力就被卸開了,主軸不用再上繁雜的符文,只需要一組平衡符文就夠了。”

  加里克站在後面,只覺得後背發涼,他聽懂了一半,也正因爲只聽懂一半才更發涼。

  就這樣圖紙在希恩與維克托你一筆我一筆的情況下,完整畫了出來。

  可圖紙能走通,不代表東西就能做出來。真把這玩意從羊皮紙搬到鐵砧和鍋爐上,黑松領這點粗糙工藝,立刻就把所有人按在地上狠狠幹了一頓。

  最先出事的是鍋爐,科裏帶着鐵匠狠狠幹了三天,才把第一隻加厚爐膽敲出來。

  結果閉環測試剛開,源血一燒,水箱裏的蒸汽還沒完全頂上去,整隻生鐵鍋爐就開始鼓脹變形,表面甚至響起細碎裂聲。

  站在旁邊的人當場變臉,誰都看得出來,那東西再多撐幾息,就得把半個研究室連人一起炸飛。

  鍋爐還沒壓住,活塞那邊也跟着爛了,在這個地方根本找不到合適的軟性密封材料。

  油脂抹了一層又一層,可高壓蒸汽一頂上去,縫隙裏還是“嗤嗤”漏氣。

  原本該狠狠幹出去的推力,眨眼就散掉大半,幾輪試下來,別說上弦,就連最基本的穩定推進都做不到,工坊裏的氣氛一下沉到了底。

  維克托站在那堆還冒着黑煙的廢件前,半天沒說話,老頭本來就瘦,連熬幾天後,整個人更像一根爛樹枝。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啞着嗓子開口:“領主大人,圖紙沒有錯,是我們手裏的材料太差。這樣的鍋爐,這樣的導軌,這樣的密封,根本喫不住那套力道。

  除非往每個關鍵部件上砸高階符文,把堅固、耐壓和冰霜一層層堆上去,不然……這條路怕是走不通。”

  這話一落,工坊裏更靜了。

  真照他說的改,半自動蒸汽連弩立刻就會變回老路子,貴又慢,還根本沒法量產。

  可黑松領眼下最缺的,偏偏就是缺時間缺資源。

  就在這時,希恩卻忽然開口了:“誰說一定要硬扛?”

  他走到那隻鼓脹變形的鍋爐前,抬手敲了敲滾燙的鐵殼:“壓力太高,就別死死憋在裏面。

  給它一道口子,讓它自己把多餘的氣吐出去,超過那條線就開,回落到安全線再關。”

  維克托先是一怔,緊接着眼睛一下亮了:“不用硬頂……回到位就關……”

  而多數人還沒理解他的話語,希恩已經轉向了活塞。

  “別再往縫裏塞油脂了,堵不住。”他抬手點了點漏氣最厲害的地方。

  “我會讓騎士去外面的泥沼裏獵殺沼澤泥蟾,剝下它們的皮膜,墊進活塞縫裏,那東西耐熱,遇高溫還會脹,有很大的可能性能解決這個問題。”

  希恩說完,整個工坊又重新活了,這些天就是這樣,他靠着自己天馬行空的想法,帶着團隊解決了一個又一個的問題。

  而這還不是最嚇人的,加里克發現,希恩懂的東西根本不止鍊金構裝與機械設計。

  半自動蒸汽連弩、毒火地雷、活藤培育……他無論走到哪裏,總能提出一些畫龍點睛的點子來加快研究進度。

  這座地下工坊真正的主心骨,確實不是維克托,而是希恩。

  但這並不意味着,希恩在每一項本事上都壓過了維克托。

  真到了鍊金構裝、符文銘刻、材料配比這些喫硬功夫的地方,維克托依舊是工坊裏最不可或缺的那個人,畢竟曾經是大陸最頂尖的鍊金構裝師。

  可每到死結,每到一羣人圍着黑板熬紅了眼還想不出解法的時候,最後拍板的人,往往還是希恩。

  他不像維克托那樣,能從頭到尾把一整套高階構裝圖紙徒手畫完。

  可他總能在最關鍵的那一下,往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輕輕撥一下,然後整盤棋就活了,而解決辦法總是簡單粗糙,卻又是在這個世界從來沒出現過的。

  一天深夜,地下工坊終於安靜了下來。

  大部分人早已散去,加里克獨自坐在操作檯前,面前攤着那張已經改得密密麻麻的連弩草圖,手裏握着炭筆,一動不動。

  他已經維持這個姿勢很久了。

  這一整個月裏發生的事,此刻像一團解不開的線,在他腦子裏反覆翻攪。

  本以爲自己已經把這一切看透了,維克托是被生活磨斷了骨頭,纔會把自己的圖紙和功勞掛到領主名下,希恩不過是個邭夂靡稽c、懂一點鍊金知識的年輕貴族。

  至於這座地下工坊,在他最初看來,無非也只是永夜長城邊上一處裝模作樣的簡陋作坊。

  可這一個月下來,他才發現,真正沒看懂的人,從頭到尾都是自己。

  希恩懂的東西,實在太雜,也太深了。

  鍊金構裝,機械原理,金屬鍛造裏的火候……就連活藤培育,他也能站在旁邊聽上兩句,然後抬手點出要害。

  許多讓自己、維克托、科裏他們熬上幾天都解不開的死結,到了他眼裏,卻總能輕易解開。

  這已經不是一句“天賦高”能說清的事了。

  加里克坐在原地,後背一陣陣發冷,掌心也慢慢沁出了汗。

  他不是沒見過天才。

  那些被貴族和教廷捧在手心裏的年輕機械師、鍊金師、藥劑師,他見過不少。

  有些人天生腦子快,有些人記性好,有些人對某一門學問敏銳得像怪物。

  可那都是有邊界的。

  有人精於構裝,便未必懂藥劑,有人深諳附魔,多半就不碰機械。

  即便是維克托這種人物,真正可怕的也是他在鍊金構裝一道上的積累與天賦,而不是像這樣什麼都能懂。

  而就在這時,加里克的腦海裏,忽然又跳出了第一次見面時,希恩對他說過的那句話。

  至聖託夢。

  然後,前頭那些想不明白的地方,竟一下子全被串了起來。

  不然呢?

  要怎麼解釋這個年紀?

  又要怎麼解釋這種沒有邊界的本事?

  加里克的呼吸慢慢急促起來。

  他的眼睛一點點睜大,手也不自覺攥緊了桌角。

  那個原本只是模模糊糊、甚至連他自己都不敢細想的念頭,在這一刻終於徹底成了形。

  這位領主大人,難道是聖選之子?

  這個念頭一旦成形,便再也壓不下去了。

  加里克坐在空蕩蕩的工坊裏,望着遠處那臺基本完成的半自動符文蒸汽連弩初號試驗機,只覺得連頭皮都在發麻。

  …………

  另一邊,處理完公文的希恩,打開了恩義聖典。

  這一個月裏,地下工坊那十幾名核心技術人員的恩澤值在自己的傾囊相授之下,節節增長,唯獨加里克,這個滿肚子心眼的老油條最難啃。

  他的疑心最重,算盤也最多,恩澤值一直是工坊裏爬得最慢的那個。

  可就在剛纔,那道原本卡了很久的數值,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狠狠推了一把,毫無徵兆地往上猛竄,直達深藍色。

  希恩安靜看着那一抹變化,脣角終於極輕地動了一下。

第47章 半自動符文蒸汽連弩

  黑松領外圍的迎風高地上,百名披甲騎士沿坡地拉開警戒線。

  四周安靜得厲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高地中央那座剛搭好的試射陣地上。

  第一眼看過去,實在談不上好看。

  它不像教廷鍊金器械那種講究的對稱,也缺乏貴族喜歡的繁複花紋。

  整套構件都很粗重,黑鐵基座用精鋼鉚釘死死鎖進巖地,尾部那口黃銅鍋爐鼓脹沉悶,幾根粗大的活塞桿和傳動連桿咬在一起,表面覆蓋着沼澤泥蟾的表皮。

  但這就是黑松領第一臺半自動符文蒸汽連弩。

  說是符文蒸汽連弩,其實符文只佔了很小一部分。

  真正出力的,是鍋爐、活塞和連桿,符文只補在最關鍵的幾個節點上。

  弩身中段刻着一枚一階微型堅固符文,用來防止導軌在高壓下變形。

  底盤則刻着二階平衡符文,用來壓制擊發時的後坐。

  箭槽前端還有一枚一階乘風符文,讓重箭出膛後立即加速。

  這些符文都算不上高級,甚至有些寒酸,因此不需要鍊金構裝大師親自刻繪,一些鍊金符文學徒就可以製作了。

  希恩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把它做成昂貴的鍊金器,他要的是一件便宜抗造的東西。

  等連弩安裝完畢,試驗便馬上開始。

  維克托低頭看了一眼鍋爐刻度,又按了按泄壓閥的位置,確認無誤後,獨臂猛地拉下高壓進氣閥。

  下一刻,鍋爐裏的劣質源血殘渣混合着鍊金助燃劑以及水燒開。

  黃銅爐壁發出低沉悶響,熱氣順着管道一路頂上去,泄壓閥尖嘯一聲,噴出大股白汽。

  緊接着,活塞猛地前衝,連桿撞進齒輪組,整臺連弩像是一下活了過來,異種魔物大筋擰成的弓弦也被一點點拉到極限。

  維克托盯着準星,聲音發啞:“放!”

  一聲低沉爆響猛地壓過風聲。

  平衡符文瞬間亮起,弩身劇震,卻穩穩壓住。

  至於那支箭,在場沒人看清它離槽的瞬間。

  加里克的眼睛貼在望遠鏡上,過了幾息,纔看見八百步外那截枯樹的上半段猛地炸開,木屑和碎皮四散飛濺。

  他怔了兩秒,才慢慢放下望遠鏡,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

  不只是他,第一箭過後,高地上安靜了很久。

  沒人說話,只有那臺蒸汽連弩還在往外吐着白氣。

  第二次試射,希恩把目標拉近到兩百步。

  這次不再拿枯樹湊數,而是換上一面真正的重型塔盾。

  盾麪包着厚厚一層精鋼鐵板,後面又墊了三層實心橡木,像是故意拿來試它的極限。

  換作普通弩箭,根本不可能打穿,就算律動境騎士扛着重兵器正面砸上去,也未必能一下破開。

  鍋爐重新嘶鳴,第二支重箭已經脫槽而出。

  精鋼重箭撕開風聲直撞過去,盾牌表面那層骨板只撐了一瞬就被貫穿,後面三層實心橡木也跟着炸裂。

  箭頭穿過之後餘勢未盡,最後重重釘進後方巖壁,只剩半截尾羽露在外面,微微發顫。

  這一次,離得比較近,誰都看懂了這箭矢的威力。

  連跟在希恩身後的伊凡,也愣愣盯着那面已經不能算盾牌的爛木頭,半晌後開口道:“臥槽,好強!”

  第三次試射,希恩淡淡開口:“切換連動齒輪,推箭匣,清空一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