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他經歷過三十年血月季,清楚統帥的判斷會落在每一名士兵身上。進入戰場以前,他需要確認自己將服從一位怎樣的人。
赫爾曼思索了一會:“我最初也懷疑過他。
我見過許多聰明人,他們擅長提出方案,也擅長證明自己。希恩會先確認誰承擔風險,再決定事情該怎樣推進。”
“他看得見工匠能做到什麼,也清楚軍官願意承擔什麼。任務交到每個人手中時,責任和權限都會一起落下。”
加文問道:“你對他的評價很高。”
“很高,我願意在戰場上執行他的命令。”
這個回答讓加文多看了赫爾曼一眼。
赫爾曼平靜說道:“等你真正與他共事,就知道了。”
加文看了他一眼,心中第一次對即將到來的集結生出了明確期待。
這時軍務廳內傳來一聲輕響。
兩扇包着銀邊的木門向內開啓,數名書記官抬着木箱走出,箱內裝着編制冊、軍道圖和人員名錄。
爲首的軍務書記官向兩人行禮。
“赫爾曼副統領,加文副統領,新聯合機動軍團的抽調名單已經完成複覈。”
“請二位進入軍務廳,籤領完整編制。”
加文越過打開的大門,看見軍團總圖鋪滿了整張長桌。
軍團編制涵蓋六個步戰營、兩個機動騎兵營、壁行者試驗隊、工兵維修營、迴響通訊隊、淨化醫療隊與戰時咻旉牎�
來自三支正規軍團的旗幟標在不同位置,這代表這支新的軍團來自三支老牌軍團。
眼前只是完成集結的多支部隊,一支真正的軍團還需要共同的命令、規則與行動節奏。
加文走進軍務廳,再次想起赫爾曼剛纔的評價。
他些期待準備親眼觀察,那位只在戰報和改革文件中出現過的年輕領主,將怎樣把桌上這些分散的部隊,組建成一支能夠在血月中支援十二防區的軍團。
…………
集結日的晨鐘剛過,水精防區西邊一個領地已經擠滿了向前移動的隊伍。
這裏原本是三條主軍道與兩條水咧Ь的交匯處,地勢開闊,附近建有大型倉場、換馬點與臨時碼頭。
總督府將這片區域劃給新聯合機動軍團,作爲血月季期間的主要駐地。
加文騎馬抵達營地外側時,最先看到的是沿軍道展開的軍旗。
第一軍團的白銀長劍旗立在東側,旗下排列着兩個重裝步戰營。
第二軍團的黑底雙塔旗佔據北側,兩支機動騎兵營正在營地外整理馬隊。
第三軍團的淚滴戰旗位於南側,四個步戰營分散在幾處營區之間。
各部旗幟都立在最醒目的位置,營門前也站着原屬部隊的執勤軍官。
加文放慢馬速,視線沿着營地向前移動。
六個步戰營與兩個機動騎兵營已經抵達,工兵維修營也在南側卸載器械。
戰時咻旉牭能囻R仍在沿軍道進入營地,車輛從路口一直排到遠處的低坡。
壁行者試驗隊位於營地西側。
數輛壁行者停在木製維護架旁,粗重履帶壓進溼土,蒸汽管道間還冒着細白水汽。
赫爾曼已經提前到達,正帶着車組軍官檢查停放位置。
加文看了一眼道路寬度,又看向停在壁行者旁邊的咻斳嚒�
騎兵營進入營地時佔用了西側主道,幾輛咚吐膸Я慵闹剀囍荒芡T诼愤叺群颉�
負責引導的軍官分別來自兩支部隊,雙方都按照原營區劃分安排車輛。
命令傳到車隊中段時,前方已經堵住了道路。
加文拉住繮繩,繼續觀察。
一名第二軍團騎兵軍官走到路口,要求咻旉犗茸尦龅缆贰�
咻旉牭能娦韫倌贸隹偠礁灠l的入營順序,堅持重型零件擁有優先通行權。
兩人都壓低了聲音,語氣保持克制,手下的隊伍卻逐漸停成一片。
加文身後的副官准備上前干預,被他抬手攔下:“先看。”
副官收住腳步,退回馬側。
加文繼續向營地內部走去。
總督府名冊中的人員總數爲三千三百七十二人。
這批人都經過正規訓練,軍官也擁有完整的血月作戰經驗。
單獨看任何一支部隊,他們都稱得上淚騎防線的精銳,可他們站進同一座營地以後,各自的習慣便清楚顯露出來。
舉個例子,加文剛走進淨化醫療隊的營區,那裏同樣擺着數套登記冊。
第一軍團用傷勢等級與所屬營隊記錄傷員。
第二軍團在此基礎上增加騎乘能力和行軍能力。
第三軍團則將污染程度放在最前方,優先決定淨化次序。
三名醫療書記官圍着一張長桌,正在商議統一登記方式。
桌面上的表格已經寫滿修改痕跡。
加文拿起其中一份看了幾眼,又放回原處。
這些區別在平日裏影響有限。
各軍團擁有自己的醫療營體系,內部人員早已熟悉相應規則,如今被調入同一支機動軍團,原本獨立咝械募毠濋_始互相碰撞。
可是血月戰場上的一刻延遲,足以讓傷員錯過淨化時間。
一次彈藥錯發,也會讓抵達缺口的步戰營失去原定火力。
許多臨時軍團敗在接戰之前,人員足夠,裝備齊全,軍官也都經驗豐富,可命令到達各部以後,需要經過多次解釋與確認。
等所有人理解同一個意思,戰機早已改變。
他繼續沿着營區巡視,目光也逐漸轉向各營軍官,軍官們見到他時都會立正行禮,態度符合軍團規矩。
可當他走遠以後,低聲交談很快重新出現。
他們談論最多的內容,正是臨時指揮官希恩。
有人提到灰霧防區的戰報,也有人提到水精咻敻母铩�
壁行者第四期試驗的結果同樣被反覆討論。
這些軍官認可希恩取得的成果,對總指揮本人仍有所保留。
加文能夠理解他們。
正規軍團依靠長期作戰建立信任。
一名統領在什麼情況下進攻,什麼情況下撤退,會把哪支部隊放在最危險的位置,軍官們心裏都有一杆秤。
而希恩在軍團中的威望主要來他在後方坐等那些事情的。
他爲前線士兵做的事情值得感謝,紙面上的勝利也足以獲得尊重,可戰場上的服從還需要親身驗證。
軍官們會執行總督府簽發的命令。
當軍令涉及自身部隊的傷亡時,他們也會觀察希恩的判斷、取捨與責任承擔。
加文走到中央校場邊緣,停下腳步。
三千餘名士兵正在按照原屬部隊分批列隊。
可仔細每支部隊都圍繞自己的軍旗站立,傳令官也只守在原屬統領身旁。
中央爲臨時指揮部預留的位置依舊空着。
加文看着這一幕,心中已經完成了第一次判斷。
人員已經到齊,武器、戰馬與物資也在持續入營。
總督府用一紙軍令,把三支軍團的兵力送到了同一個地方。
眼前依舊是多個彼此獨立的戰鬥單位。
他們擁有各自的軍旗、命令習慣與責任關係,行動時首先回應的仍是原來的統領。
真正的聯合軍團,需要一套共同使用的命令,也需要所有部隊接受同一套行動順序。
更重要的是,他們需要相信中央指揮部作出的判斷。
這座營地已經把問題全部擺到了地面上。
軍旗之間的距離、堵在路口的車輛、倉庫前排起的隊伍,都在等待新的安排。
直到午鍾落下,東側主軍道傳來整齊馬蹄。
希恩披着黑色軍裝大氅,騎馬穿過營門,身後跟着馬倫與總督府書記官。
在他路過的沿途軍官停止交談,各營口令逐次收緊。
希恩在中央校場前勒馬,冰藍目光掃過分散營區。
在他開口之前,整座營地已經安靜,三千餘人的視線匯向同一處,多數帶着好奇以及疑問。
第243章 初掌軍團,第一次聯合調動
加文原以爲,這位年輕領主會藉着三千餘人的注視宣佈整編軍令,再用一場訓話確立自己的位置。
希恩只是轉向中央校場外的營道:“各營照原編制安置,返回駐區,聽候軍令。”
命令很快傳開,校場上的軍官各自帶隊返回營區,原屬軍團的旗幟也重新回到駐地。
希恩帶上馬倫,又讓加文與赫爾曼同行,從中央校場旁的主軍道開始查看。
三支正規軍團依照原來的習慣劃分營區,各營入口都朝向這條主路。希恩沿着道路走出一段,很快停在幾道交錯的車轍前。
騎兵營出動時會直接進入主軍道,馬隊經過之後,咻斳嚤阋粼跔I門附近等待通行。
再往後看,壁行者使用的重型拖車也要經過這裏,車身與轉向範圍又佔去大半道路。
希恩看過道路寬度,又轉頭觀察各營入口之間的距離:“主軍道交給軍團統一調度,各營入口維持現狀。”
他朝馬倫說道:“先記錄各部通行時間。數據收齊之後再排次序。”
馬倫當即在軍團咝锌倛D上添了一筆。
加文站在旁邊,目光落向路邊的營旗。
希恩剛進營地,先看到的便是幾支部隊共同使用的主路。他保留各營已經習慣的駐地佈置,只把調整位置放到軍團共同使用的道路上。
這樣營官依舊管理自己的營區,第一處軍團層面的調整便完成了。
隨後希恩繼續向前,走進第一軍團所屬的步戰營,從桌上取出一份跨軍團調令,遞給值守傳令官。
他越看越皺眉:“你按照平時的流程示範一遍給我看看。”
傳令官接過調令,翻開值守冊:“確認來源後,送本營書記官登記,再交營官簽押。”
“書記官現在在哪?”
“後帳。”
“營官呢?”
“剛去檢查隊列。”
希恩看了一眼桌邊的沙漏:“從調令進帳,到士兵開始行動,大概多久?”
傳令官略作估算:“人員都在營內,大約一刻鐘,營官正在外面時,時間還會增加。”
如果各軍團獨立行動的話,這套辦法能把每一道責任落到具體軍官身上。
可如今六個步戰營來自三支軍團。
一旦幾支部隊共同執行增援任務,同一道軍令進入不同營區,便會依照各自習慣重新登記,再交到對應軍官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