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希恩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但他的腦子深處,剛剛復刻並融合的鍊金技能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咿D。
維克托拋出的這些殘缺構想,在他腦海裏已經被瞬間拆成最基礎的模型。
他不只是聽懂了,甚至在一瞬之間,看穿了這些方案裏藏着的全部致命缺陷。
希恩伸手拿過維克托放下的炭筆,語氣並不苛責,只是透着一種冰冷。
“鍊金傀儡確實很強。”希恩掃了一眼那張草圖,“但它終究只是單體戰力,我們面對的是成千上萬的紅月獸潮,一個傀儡再強,也改變不了戰場局勢。”
筆在圖紙上輕輕一劃第一張草圖被畫上死叉。
“焦土噴火車的問題更明顯,第一,成本太高,源血、酸液、特殊金屬容器,每一樣都是稀缺資源。
他指尖點了點圖紙,語氣依舊平靜:“第二,它需要主動出擊,可我們的目標不是和魔物在野外機動作戰,而是依託防線,把敵人拖進絞肉機裏慢慢磨死。
既然如此,就沒必要造這種昂貴又危險的攻勢武器,否決。”
希恩的筆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又把目光移向另一張草圖。
“至於音波共鳴引誘塔,思路倒不算錯。”
他指了指那幾顆碎源血的標記:“但用高階源血太浪費,而低階源血的共振頻率不穩定,若沒有穩定的符文陣列去鎖定,聲音會在幾十息內自行衰減。
而且源血共振一旦進入諧振區,很容易產生次級震盪,塔體若用普通石料和木樑結構,反而會被自身聲波震裂。”
希恩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真要做,也必須加入珍貴金屬和穩定陣列,否則還沒把魔物引來,塔就先塌了。”
維克托徹底呆住了,那隻渾濁的獨眼微微睜大。
這個年輕領主懂得的鍊金知識,竟遠遠超出他的預料。
甚至有些地方,連他自己都從來沒有想過。
就算是教廷裏那些中級鍊金師,也未必能比得過他。
滿肚子的疑問已經湧到喉嚨口,可長年被迫害留下的陰影,終究還是壓過了求知慾。
維克托只是顫抖着嘴脣,一句都不敢問。
希恩沒有理會老頭的戰慄,敲了敲桌面,把最後兩個方案單獨圈了出來,隨後在空白處落筆,給出了屬於另一套文明邏輯的改造。
“第五個方案,改名爲半自動蒸汽連弩。”
希恩迅速勾出幾道極其簡潔的線條:“活塞重弩用來防空可以,但你用死齒輪硬傳動,效率太低也極易卡死。”
紙面上,很快出現了兩個曲柄連桿,蒸汽氣閥,這是維克托從未見過的結構。
“放棄死齒輪,改用這套系統制,源血做恆定鍋爐,水蒸氣推動活塞,連桿把旋轉復位。
這樣不僅能自動上弦,還能連續發射,還不需要複雜的符文,能夠節省源血。”
維克托還沒從那套驚人的連桿結構裏回過神,希恩的筆尖已經落到了最後一個方案上。
“第六個方案,改名爲壓髮式毒火地雷,爆裂罐靠士兵手投,射程太短,也太容易被躲開。”
希恩在陶罐內部,畫出一套極其精巧的觸發機括。
“把它做成觸發式地雷,大面積埋進土裏,狼人沉重的身軀踩上去,彈簧下壓,機括帶動擊針打碎內部酸液管,引發源血殉爆。”
希恩將炭筆扔回桌上:“成本極低,我們要造幾百上千個,把外圍直接鋪成雷區。”
營帳裏再次陷入死寂。
維克托僅剩的左手懸在半空,忘了放下來。
僅憑一根廢鐵絲扭成螺旋儲存勢能加上少量符文,再在瞬間釋放的彈簧,更是粗暴地把教廷研究了幾百年的鍊金觸發陣列踩在腳下反覆碾碎。
這已經不是改良了,這是一種足以掀翻傳統鍊金構造的全新結構。
維克托大口喘着粗氣,長期被迫害留下的恐懼,終於被對知識的震撼一點點覆蓋。
他顧不上告罪,一把抓過圖紙,趴在桌上極其艱難地畫起符文。
希恩靜靜靠在椅背上,維克托頭頂那團代表恩澤值的深藍光暈正劇烈翻騰。
他最後開口說道:“暫時就採用這兩個,其他你再想想,我會讓麥克在內堡最安全的位置,爲你單獨建一座鍊金工坊。”
維克托猛地抬起頭,那隻渾濁的獨眼瞬間被淚水淹沒。
“再過段時間,後續人員就會到黑松領,我會親自挑出腦子最好,手腳最利落的,給你當學徒。
以及若是得到了更高階的材料、更完整的源血,或者別的戰利品,你可以繼續改進或者嘗試其他的方案。
到時候把新方案一併拿來給我看,我也會幫你想,或者給你一些方向,畢竟我多少也懂一點鍊金術。”
維克托雙膝重重砸在地上,乾癟的嘴脣貼着泥水,親吻了希恩軍靴前的一寸土地。
希恩靜靜看着這一幕,維克托頭頂那串深藍色的數字依舊在不斷跳動上漲。
但那抹顏色始終停留在深藍的極限,並沒有蛻變成更高一階的紫色光暈。
看來恩義聖典的階層提升遠沒有想象中那麼簡單,真想復刻lv.3以上的技能啊。
第34章 寄給卡斯提安主教的信
灰霧防區核心領地,臨時搭建的主營帳裏。
卡斯提安主教站在巨大的戰術沙盤前,捏着一枚代表領地駐點的黑旗,遲遲沒有落下。
沙盤上綿延數百里的灰霧防區被切割成十六塊區域。
往年這裏應插滿象徵聖火庇護的白金小旗,而現在刺眼的黑色小旗幾乎佔去半壁。
三根黑旗釘在防線中段,代表三座永久聖火臺已經熄滅,駐守的新晉領主和隨員,全都送進黑暗種族的嘴裏了。
而防線最邊緣的荒野深處,還有兩片區域連旗幟都沒來得及插上。
那兩支遠征隊甚至沒走到封地,就在半路被長夜吞掉。
十六座領地,尚未真正開戰,已經摺損近三分之一。
卡斯提安把一枚白金小旗丟進旁邊的鐵盆,隨後翻開桌案上堆成小山的羊皮戰報,不禁讓他連連皺眉。
那支盤踞在灰霧外圍的龐大狼人部落,潛伏在防線外的陰影裏,耐心等待獵物虛弱。
取而代之的,是成羣結隊的食屍鬼與低階魔獸。
這些原本只會被飢餓驅使的腐爛怪物,如今卻像一支散開的軍隊,刻意避開聖火最強的節點,在各領地之間的荒野上游蕩。
外圍暗哨被拔掉,傳令騎兵接連失蹤,本就脆弱的補給線被一段段精準切斷。
低階的爛肉被一波波送上來消耗體力,夜襲則不斷撕扯守軍的神經,這是一場慢慢收緊的圍獵,一根絞索正在一點點套上灰霧防區的脖子。
距離血月季全面爆發,只剩下六個月。
這六個月,就像懸在所有人頭頂的一把鍘刀。
它在緩慢下落,沒有人能阻止。
卡斯提安轉身,目光越過帳門的縫隙,落在外面那一千名聖城軍騎士。
這是他手中最後的底牌。
一千名擁有純白鬥氣的精銳,在內陸諸國足以踏平一座叛亂的公國。
可在灰霧防區上,把這一千人撒出去,就像往海里撒一把鹽,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營帳厚重的帆布簾被猛地掀開,副官馬爾科姆踏入帳內,把兩個帶火漆封泥的皮質圓筒雙手遞到案前。
卡斯提安面無表情地挑開火漆,抽出卷緊的羊皮紙。
第一封來自長夜總督府:“第四防區聖銀配額削減兩成,望自行籌措……”
卡斯提安的眼角微微抽動,隨手把羊皮紙甩到桌上,扯開第二封來自聖城樞議院的密函。
“增兵灰霧之請,已遭樞議院高層駁回。”
就這麼兩句話,沒有任何解釋像是在例行通知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卡斯提安的眉頭緊緊皺起,荒原上的黑暗異動固然可怕,但教廷內部的暗流才更令人窒息。
整條淚騎防線的物資咿D早已捉襟見肘,連內陸的幾個王國都在抱怨聖火稅的沉重。
這正好給了某些人動手的機會。
在聖城那些高背椅上的大人物眼裏,灰霧防區的存亡早已成了一枚籌碼。
教廷內部幾個派系盯着淚騎總督的位置,等的就是一場足夠慘烈的潰敗。
如此一來,他們就能借此攻訐政敵,完成新的權力交接。
斷掉幾成聖銀配額,駁回幾支騎士團援軍,不過是樞議院會議桌上一次輕描淡寫的舉手表決。
至於卡斯提安,還有那些剛受封的年輕長夜領主,在他們眼裏不過是隨時可以捨棄的籌碼。
卡斯提安臉上沒有憤怒,在永夜長城熬了這麼多年,他早就知道抱怨沒有意義,而且這也是他早有預料的事情,是他自己主動留下來的。
這時營帳外又接連響起幾陣腳步聲,帶來一連串新的戰報。
殘石領防線全面崩潰,新晉領主托馬斯子爵在鼠潮湧入時失蹤,大概率已成魔物糞便。
其餘幾名貴族子弟的營地同樣死傷慘重,防線被撕得七零八落。
卡斯提安冷冷看着桌上堆積的求援信,臉色陰沉得幾乎滴水。
“一羣只會浪費糧食的貴族廢料。”主教語氣裏滿是厭惡與疲憊。
他重新走到戰術沙盤前,權杖掃過防線最外圍的三個據點。
“馬爾科姆。”
“屬下在。”
“傳令這三處據點的主將,今夜棄守堡壘,砸毀帶不走的重型軍械,把人全部撤回第二道防線領地。”
馬爾科姆猛地抬頭,頭盔下的眼神明顯一震。
“主教大人!外圍三座據點還有近兩千軍士和罪民!他們沒有足夠馬匹,一旦離開聖火庇護,在荒野撤退會被食屍鬼撕碎的!”
“他們守在那裏也活不了。”卡斯提安沒有看他,目光仍落在沙盤內側。
“趁狼人主力還在觀望,用這三處據點的人命餵飽低階魔物,換內線一點時間。去傳令。”
馬爾科姆喉結艱難滾動了一下,最終低頭。
“遵命。”
“再去把世俗王國的幾個軍需總管叫來。”卡斯提安把權杖重重頓在石板上。
“十五天內,我看不到足額糧草和精鋼入庫,不管他們背後是誰,直接綁上火刑架。”
他轉過頭,眼底只剩下一種偏執的冷意。
既然聖城不給活路,他就只能用人命,把這六個月硬拖過去,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灰霧防區淪陷,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幾名書記官滿頭大汗地抄寫軍令時,又有一名傳令官掀開帳簾。
“主教大人,黑松領急信。”
卡斯提安的筆尖微微一頓,看向那隻印着格雷伍德家族紋章的信筒,眉頭緩緩皺起。
這個銀髮少年曾讓他難得生出一點期待。
冷靜、狠辣,懂得利用規則,像一把尚未打磨卻鋒利的劍。
難道連他……也撐不過這幾場夜襲?
卡斯提安帶着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失望,挑開了封泥。
信箋抽出的瞬間,一個小小的鉛紙包滑落到桌上。
紙包散開,一撮暗紅晶體粉末暴露在燭光下。
哪怕只是最細微的粉末,卡斯提安也瞬間感知到那股狂暴而令人作嘔的黑暗能量——三階原罪之血的碎屑。
主教的呼吸短暫停滯了一瞬,迅速展開羊皮紙。
信中沒有求援,只有一份平鋪直述的戰績清單。
斬殺數萬嗜血腐鼠,陣斬三階畸變巨鼠與食屍鬼精英體,繳獲原罪晶粉爲證。
陣亡百餘人,防線未潰,永久聖火臺已重燃,另收編殘石領潰軍數十人入死戰營。
卡斯提安盯着那幾行字,彷彿看見那名銀髮少年站在屍山血海裏,用染滿黑血的劍尖向自己索要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