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他認爲重建院內部已經出現了一個缺口。
只要馬倫願意修改分類,十幾頁異常清單便能削去大半,剩餘問題也可以通過補寫文書繼續處理。
阿爾文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那名書記官離開後,馬倫立刻帶着錢袋走進了希恩的房間。
剛剛還喝得醉醺醺的希恩,此刻已經穿戴整齊,正坐在桌前查看第一批異常清單,目光清醒毫無醉意。
馬倫行了一禮,向希恩將事情的經過完整複述了一遍,又將錢袋放在希恩面前。
希恩打開錢袋,沒花太大的功夫,就發現了內側留的暗記:“這錢袋和金幣都留有暗號,他想拉你下水。”
“我大概也猜到了,不過還是收下了,以免打草驚蛇。”馬倫點頭答道。
希恩點了點頭說:“你做的很對,現在沒有必要去驚動他,繼續抓緊調查吧,查得越多,對我們越有利。”
…………
第二天上午,倉庫前清出了一片空地。
希恩坐在長桌中間,重建院的書記官站在他的身後。
十多份異常清單整齊放在長桌中央,每一項都標明着明確的數據以及錯誤的地方。
雖然重建院的書記官都身經百戰,但由於賬目的數量還是太多了,覈驗也需要時間,所以現在的清單隻收入了最明顯且影響最大的部分,大概佔全部賬目的三分之一而已。
在他的通知下,阿爾文帶着管事以及地方的書記官、神官等重要人員趕來。
阿爾文走在長桌前,神情還算平靜。
先是看了一眼沒有任何疲態的希恩,又將目光轉向希恩身後的馬倫。
根據馬倫與他手下的書記官聯繫,已經儘可能地修改了部分異常的分類。
而此刻馬倫正在整理記錄,視線始終沒與他交集,這讓他有些不安。
當所有人到齊,希恩翻開最上方的一份清單說道:“麻煩佔用一些時間,重建院查出了一點問題,希望與各位交流一下。”
有些書記官在昨天的折騰之後,大概也知道重建院這次覈查涉及的問題,進入場地之後就保持沉默,神色緊張,甚至額角逐漸滲出汗水來。
而另一些人員還處於疑惑之中,只收到了要到這裏集合的通知,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爲什麼要鬧這麼大的陣仗。
希恩沒有理會腥说纳袂椋亲灶欁缘卮蜷_第一份記錄:“首先是人員的問題。第三外倉賬面登記的男工數量,比實際在崗的人數高出三分之一。
多名資深工匠已經列入了血月季的陣亡名冊,但工錢仍發放到上個月。”
馬倫將陣亡的記錄以及領款的記錄並排放置,各項數據都對不上。
負責簽字的人員主管臉色變了變,想要說些什麼。
但是希恩並沒有給予他機會,直接翻到了下一冊:“另外有數名透明者長期佔據着倉儲的位置,他們在勞務處並沒有牀位,而且工具領取冊也查不到記錄,每月卻照領取口糧以及軍餉。”
人員主管的臉色愈發難看,眼睛偷偷地往阿爾文的方向瞟。
阿爾文勉強微笑道:“工具領取冊是去年重建院才定下的規矩……”
希恩手舉了舉,打斷了他的話語:“讓我把話說完,再統一討論。”
接着,他拿出了第二份清單:“第二外倉曾向水精防區北部的三個領地咻攦砂偎氖嚰Z食。
可沿途驛站留下的通行記錄最多支持九十餘輛。”
他身後的書記官顯然是準備好的,將原始的文件上面的數據一一列舉出來。
阿爾文嘴角原本維持的笑意也逐漸收起。
隨後希恩開始公佈其他錯誤信息,一件件列舉出來,比如有數百件長矛、護甲不翼而飛,還有大量聖膏被登記爲傷兵救治消耗,而當時水精防區的領地的傷兵情況其實並沒有那麼糟,用不到這麼多的聖膏。
十一份清單逐項展開,希恩每說一個結論,便有書記官遞上相關的賬冊。
阿爾文的表情從勉強微笑,慢慢地轉成了面沉如水。
他此刻才明白,這些人是有備而來的,才能如此精準地找到自己隱藏的賬目,而自己大意了,沒有提前預防。
而他身後的這些主管書記官們,臉上的汗也越來越多。
隨着一份份清單的展開,他們感覺如同末日來臨。
畢竟能搞出這麼多錯賬,他們一個都跑不了,每個人都有參與。
當唸完最後一句昨天書記官整理出來的賬冊錯誤,希恩合上了當前的賬冊。
“這些問題會分成三類處理。”他抬手示意書記官展開新的分類表。
“第一類是戰時緊急調用,有物資擁有證據證明的,重建院允許補錄,相關人員承擔文書延遲責任。
第二類是管理失職,記錄混亂、重複發放與庫存維護錯誤,將追究主管和經手人員責任。
第三類是主動侵吞,如虛構人員、僞造咻敽颓滞誊婐A的部分,會進入正式審查。”
隨着希恩的處理總結落下,氣氛已經十分凝重。
所有的地方書記官、管事們,看着桌上這些證據,臉上的鎮靜已經徹底消失。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就一夜過去,重建院的這些人就能查出這麼多的東西,並且每一樣都有相應對應的證據,精準地找到對應的每一個負責人。
他們已經開始回想自己所經手的那些文書,自己所貪墨下來的那些物資、錢財。
逐漸地,所有人的頭都低了下來,開始擔心自己的某一處漏洞會被列爲審查的重點。
所有人都明白,接下來的核查已經無法靠胡寫幾份文書就能解決了。
“希恩大人,你這樣處理是有問題的吧?第三外倉一直按照過去的方式處理戰時的哒{。”作爲第三外倉的核心,阿爾文終於開口。
“當我在淚騎城倉儲部門任職的時候,參與過多次總咻敚敃r允許先放資料再補文書。直到去年開始,纔多出了那麼多的規矩。”
接着他就開始擺資歷,提起自己在歷次血月集中的功勞,又列舉了第三外倉曾經營救過的領地。
“多年以來,風朔領第三外倉能維持至今,都是依靠着我這些經驗和人脈才能維持下來。”
希恩奈西聽完這些解釋,並沒有打斷,等他說完纔回應道:“賬本不會說謊,這些慣例可以解釋問題爲何延續多年,也無法成爲侵吞物資軍餉的正當理由。”
這一句話封喉見血,阿爾文張了張嘴,不知道如何反駁。
他原本是準備引用淚騎城的一些舊規矩,把所有的差異歸爲長期以來的慣例。
而希恩卻一眼看出了他的想法,把緊急調用這項條例與主動侵吞給拆解開來,而且證據也確鑿。
接着阿爾文轉頭看向希恩身後的馬倫,不明白爲什麼,他那麼多錢,卻一點事都不辦,正準備利用這件事威脅。
看到阿爾文看向自己,馬倫終於抬起頭,輕蔑一笑。他從腳邊取出一隻灰色錢袋。馬倫將錢袋翻過來,露出內側縫好的暗記。
他大大方方地說道:“這五十枚淚騎金幣來自風朔領,是給我的賄賂。
且送來金幣的書記官承諾,只要我修改賬上了一場,阿爾文領主便會替我在淚騎城謩澛毼弧!�
阿爾文看着桌上的錢袋,手握了握。
他原本還想着把馬倫拖進來,讓受賄和賬目問題糾纏在一起,可是希恩明顯是知道這件事的,他的算盤被打空了。
而且他不明白爲什麼這麼多的錢財以及自己的承諾無法打動一個區區重建院書記官。
那名賄賂的書記官則站在後排,汗如雨下,
希恩冰藍色的眼睛看向阿爾文:“阿爾文,你還有什麼話說?現有的證據足以啓動審查了。”
阿爾文抬頭,迎上希恩的目光道:“你沒有任何資格直接剝奪我的領地以及身份。”
第228章 拿下與處置
阿爾文抬頭,迎上希恩的目光道:“你沒有任何資格直接剝奪我的領地以及身份。”
倉內的官員紛紛看向希恩。
地方領主的身份權限涉及教會的冊封,以及防區的秩序。
即使是第三外倉查出了侵吞,就算是淚騎防線的高官,也難以直接剝奪領主的權利。
希恩面不改色地說道:“你領主的身份,我沒有資格剝奪,但重建院會會封存第三外倉的賬冊,接管倉儲事務,並且整理完整的證據。
至於你的罪責,交由水精防區的監領主教奧爾文審理。”
阿爾文站在桌前,沉默着。
他聽明白了希恩的處理方式,第三外倉的主管只是他兼任的職責,是由淚騎城總督府授予的,重建院確實可以根據總督府授權,直接撤回。
而領主的身份則交由防區的教會審判,由監領主教來決定後續的處置。
阿爾文原本就想利用領主的身份來保障自己的倉儲總管的職責,如今這層關係被希恩分開處理。
雖然仍保留領地的控制,卻已失去了接觸政策、倉儲人員和物資記錄的權限。
外倉的管事們臉上的血色逐漸褪去,幾名書記官也看向倉門兩側的人員。
“從現在開始,第三外倉停止一切臨時賬目的修改,所有物資的進出,改由重建院的書記官和軍團代表共同簽押。”
希恩將目光落在阿爾文身上:“阿爾文領主,請交出外倉主管印與倉儲鑰匙。”
阿爾文看向已經圍上來的重建院書記官們,心裏已經算清了後果。第三外倉一旦由重建院接管,那麼所有證據和證物都會被送往水精防區。
他清楚地知道,水精防區監領主教不可能容忍自己這樣亂搞,自己將滿盤皆空,性命都不一定保得住了。
但他的慌亂並沒有體現在表面上,嘴角反而咧出一絲冷笑,抬手整理一下衣領,指尖在胸前的銀章上敲了兩下。
站在後排的一名親衛看見動作,立刻向倉外門退去。
早已集結在附近的騎士陸續進入前倉,人數很快就超過了重建院的隊伍數倍。
一隊護衛衝向重建院整理文件的長桌,試圖重新奪回賬冊。另一隊佔據倉門,封鎖了門口。
“控制住他們,重建院越過審查權限,試圖奪取地方倉儲,先把人留下來,再向主教說明經過。”
阿爾文退到親信騎士的中間,目光掃過希恩,語氣裏帶着明顯的壓迫以及不屑。
五六位親衛同時動身,他們都已是三階以上的騎士,動作整齊,直接越過了長桌朝着希恩撲去。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先拿下希恩,只要控制住這個關鍵人物,重建院的所有行動都會隨之停下。
行動太過於迅速,導致許多護衛都沒有反應過來,只有始終保持警惕的伊凡攔住了其中一位。
而希恩站在原地,臉色沒有絲毫慌亂,也沒有退後一步。
第一名親衛已經直逼他一步之內,長劍直指胸口。
希恩側身一步,手掌貼着劍身劃過,順勢扣住了對方的手腕,輕輕一帶,那名騎士身體失去了平衡,整個人被帶偏,肩膀撞到了地面上。
第二人則從側面襲來,希恩抬手擋住了劍柄,希恩手肘抵在對方的胸口上,鬥氣直接灌進對手的護甲內側。
那名騎士猛地吐出一口鮮血,連退數步,長劍也脫手,落在地上。
第三、第四人同時逼近,希恩也絲毫不慌。
希恩向前一步,身體貼上前,用肩膀撞開其中一人的重心,將他推向另外一人,兩名親衛幾乎同時倒地。
整個過程中只是在數息之間發生,希恩甚至沒有明顯的爆發鬥氣,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數步一錯,只是幾次出手,六七名三階騎士就全部倒地。
希恩站在原地,甚至衣角都沒有亂過。
前倉一下子安靜了下來,不僅是衝向文書的守衛們,就連重建院的護衛也愣了一下,他們追隨希恩這麼久,卻從未見他出手。
顯然自己要保護的這位大人擁有着四階騎士的實力,比自己強大許多。
這讓整個場地陷入了詭異的寂靜之中,甚至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希恩看着這停止的章節,都忍不住笑出來:“愣着幹什麼?繼續啊!”
德里克等人這才反應過來,拔出配劍,開始組織起了反擊。
“第一組守護書記官和證據,第二組接管倉門,其餘人跟我控制住他們。”
重建院的精銳騎士們迅速出動,整個攻勢隨之逆轉。
德里克帶着騎士跨過身前的桌子,直奔阿爾文,在他的親衛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扣住了阿爾文的肩膀,將其按倒在地。
阿爾文胸口貼着冰冷的地面,呼吸變得急促凌亂起來,掙扎了一下,卻被按得更低了,背部傳來刺痛,整個人再也無法起身。
他剛纔的從容輕蔑神情已經消失,他勉強抬頭,聲音帶着急促的喘息:
“希恩大人……這件事可以談的。您需要什麼都可以提出來,倉儲咻敚踔溜L朔領的所有收益,我都可以讓出來的。”
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慌亂,語氣開始斷斷續續。
“那些賬冊……我可以解釋,很多都是戰時留下的問題,不是我一個人做的。”
他看向周圍的守衛,又看向倒在地上的親衛,眼神開始遊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