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若希恩越過邊界,德里克便會記錄下來,並向雷蒙特報告,在他看來,這就是一項監督任務。
一羣書記官很容易將戰場問題簡化成紙面數字,他需要阻止這些沒有真正參過戰鬥的人胡搞瞎搞。
進入重建院後,這幾個月裏,他依然向雷蒙特提交觀察文書,可內容變化了。
因爲希恩讓他主持黑水河橋重建,這件任務很重要,希恩卻沒有派人在監督他,而是放手讓他去做,這讓他十分的感激,於是他全心全意地投入於這件工作之中,現在已經到了收穫的時刻了。
德里克翻開驗收冊:“第一輪常規咻敎y試開始。”
橋外等候的車隊開始移動,最先進入橋面的是12輛輕型糧車,每輛車都裝滿了物資。
當12輛車駛過橋面同時,樓下的工匠薄銅片插入幾處重點石縫,再檢查預先拉緊的測量繩,都開始報數:“第一橋墩無位移……石縫無擴張……”
書記官立即將數據填入對應的位置。
“糧車繼續前進,三批咻斳嚾霕颉!钡吕锟讼逻_下一項的命令。
緊接着是帶有減震擔架的傷兵咻斳嚕约案鞣N武器車,其中有4輛增加了額外配重的重型弩車和炮車。
隨後還有近百名全副武裝的重甲騎士,分批進入橋面各處,按照口令同時起落,以檢測橋樑的動態承重。
“轟……”
近百名騎士同時屈膝,隨後躍起,甲靴落地,橋面傳出整齊的碰撞聲。
工匠將銅片貼在橋墩與拱頂,反覆檢查石縫寬度及是否傾斜,兩三個小時過後,橋體各項變化仍處於規定範圍之中。
馬倫最後將總驗收冊推到德里克面前,德里克翻到末頁,驗收欄下方留着主持人的位置,他拿起筆寫下驗收日期,接着寫下合格兩個字。
他合上驗收冊,轉身面向橋頭希恩所在的地方,說道:“報告大人,黑水河新橋橋體、道路排水、傷兵咻敗④妶F重型軍械通行測試已經全部達到重建院標準。
最終驗收合格,正式開放。”
三位領主立刻來到了希恩面前,行了一禮。
“希恩大人,我們接受重建院驗收的標準,感謝您與重建院付出的一切。願聖火記錄今日,也記錄您給予我們的幫助。”
希恩還是謙虛道:“我只是做了一點微小的組織工作。橋是工匠們一塊石頭一塊石頭壘出來的,要感謝就感謝這些真正完成工程的人吧。”
三位領主順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位石匠剛從下游的小船爬回岸邊,褲腿已經被河水浸透了,幾位年輕的工匠正圍着他歡呼。
冷丘領的領主點了頭:“我們也會記住他們的。”
……
白金長帶重新拉直。
負責儀式的侍從捧來銀盤,銀盤中放着十多把銀剪。
希恩從銀盤中取出三把剪刀,交給前面的三位領主。
他看向重建院的隊伍,點出了馬倫,德里克,還有橋樑工匠代表、道路代表,還有一些參加工程的民夫代表。
一位普通的老石匠看到希恩遞到面前的銀剪,不敢伸手:“大人……我只是砌橋的。”
“你是代表許許多多和你一樣的人站在這裏的。”希恩回答道
老石匠這才用衣襬擦了擦手,接過銀剪。
十二人沿着白金長帶一致站開,這似乎有些不合傳統貴族的儀式秩序。
在希恩的影響下,並沒有任何人覺得不妥,沒有這些人,這座橋就無法完工。
神官舉起聖火提燈:“以至聖之火爲證,願此橋永固,通行無礙。
願聖火長明,願長夜之中的道路不斷。”
十二個參與禮儀的人與圍觀人羣齊聲回應:“願聖火長明。”
十二人把銀剪同時閉合,金色長帶被剪成了十二段。
橋頭長號再次響起,完整地吹完了整段長號樂。
德里克站在橋面中央,並沒有立刻離開,手中的銀剪還有些涼。這是他第一次參與建設,他之前都是衝鋒在前的戰士。
這次的成就感與殺魔物的完全不同,他能明確感覺到那些在後方的人所做的工作的重要性,在重建院努力的那些日月並沒有被浪費。
而另一邊,希恩站在西側橋頭,恩義盛典的視野仍然開啓着。
禮儀結束之後,恩澤值的反饋還在上漲,三位領主頭頂的數值變化最爲明顯,看來自己親自過來,還有意外之喜。
希恩的視線轉向下游的那根殘留的舊橋墩。
黑水河的工程,從檔案覈查開始,到最終完成橋樑的建設,他可以成爲灰霧防區重建的一個完整樣板,以後處理其他的斷裂節點時,不必再摸索流程,這個樣板必須能夠複製纔有推廣價值。
不過十二防區的範圍,遠遠大過區區一個灰霧防區。所以需要做的工作,也更多。
以當前重建院的人手以及淚騎城的資源,今年不可能完成全面的整合。希恩給自己的時間是兩到三年。
當然,進度不會一直按照計劃進行,血月季、地方阻力、材料不足和新的災變都可能打斷工程。
但是黑水河已經證明這套方法能夠落地,這就是重建院往前的一大步了。
此時三位領主已經再次走了過來。
“希恩大人,領主府已經準備好了住處,天色尚早,您可以先到石堤休息,明日再繼續行事。”
“葦灣離這裏比較近,我們還準備了黑水魚宴。”
“冷丘今天會舉行陡鎯x式,若您能到場,當地的領民會很高興的。”
希恩疑惑地看着朝着自己伸出手的三位領主。
這是Galgame遊戲嗎?
他笑了笑,將手中的路線圖摺好,交回給書記官:“感謝三位的邀請,但是今晚驗收隊要抵達精水防區的第三倉庫。”
三人震驚:“您今日還要趕路嗎?”
“黑水河只是本輪巡視的第一處。”他轉頭看向北側道路,“接下來我還要覈查精水第三外倉,還有兩處傷兵咿D點。四二防區的重建不可能停在一座橋上。”
三個領主震驚了,這年輕人這麼敬業的嗎?也沒有再勸了。
希恩與他們逐一告別,又向參加攻城的腥诵辛艘粋簡短的領主禮。
接着翻身上馬,帶着隊伍離開黑河橋,沿着新鋪設的碎石路向北前行。
石堤領主抬手按住胸前徽記,朝着希恩行禮。
另外兩人也依次做出了同樣禮節,直到白銀長髮消失在道路盡頭,他們才轉頭離去。
第226章 風朔領查賬
風朔領位於水精防區中段,由於幾條軍道在這裏交匯,是水精防區最重要的領地之一。
最主要的原因是淚騎防線的第三外倉坐落在這裏,主要負責周邊領地的物資咿D。
因此,風朔領領主同時擔任第三外倉的主管。
他的名字爲阿爾文,早年在淚騎倉儲部門任職,熟悉淚騎城與地方領主之間的辦事流程。
離開淚騎城多年之後,淚騎城內仍有幾名舊部願意爲他傳遞消息。
就在希恩結束黑水河新橋驗收時,就有一封快信送進了阿爾文的書房之內。
阿爾文看完信件,把信封放在了桌面,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些嗤之以鼻。
推測希恩這次從淚騎城出來各地巡遊,主要是想收穫重建院的成果,來刷點存在感,來到自己的領地,多半也是爲了巡視和積累戰功。
當然,他也知道希恩擁有戰功,得到了總督的培養,還在淚騎城處理出了一些事情,這些他都有聽聞。
而自己確實手上有些不乾淨,第三外倉賬目上存在一些貓膩和混亂之處
比如說,幾十名資深工匠早已死在了血月季,工錢卻按月領取,這可是一大筆的錢財。
另外還有幾名自己手下的僕役長期掛在倉儲名下,擔任要職,雖然他們從未工作過,可每月的口糧以及軍餉也照領。
他倒也不怎麼怕希恩查出來,畢竟自己在淚騎城任職時,希恩還沒出生呢,自己已經熟悉了淚騎城那套。
不過這些問題已經被拆解到部城的賬冊之中,每一頁賬冊單獨查看,數字都能對得上,這樣就足夠混過去了。
阿爾文叫來了外倉的管事,將希恩將要到達的消息告訴了他。
“倉庫整理得乾淨一點,成色最好的糧袋放在門口,完整的軍械移到驗收通道兩側,破損的軍械啊,送往後倉……”
其實管事也知道怎麼做,因爲這樣的做法已經重複幾次了,但是阿爾文親口交代,他還是要裝作認真記下,頻頻點頭。
接着阿爾文又讓人挑出幾輛外觀完整的咻旕R車。
這些馬車裝滿糧袋,會在不同艙門之間往返循環駕駛。
馬伕按照固定的路線往返,每次經過前倉,停留半刻,讓搬吖るS機裝卸幾袋糧食。
這些車隊只是爲了讓驗收隊抵達時看到倉區有持續的搬撸愕煤苊Γ苡兄刃虻臉幼印�
同樣的套路還有安排守衛和搬吖ふ驹谂撻T口裝作忙忙碌碌的樣子。
管事表示理解了大人的意思,就轉身離去了。
接着書記官也被叫到了書房。
阿爾文將幾本文件推到他面前,點過幾處文字,說道:“這些地方做乾淨點。”
書記官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開始低頭覈實賬目。
阿爾文站起身,走到窗邊往外看去,整座外倉開始忙碌起來。
他整理一下袖口:“動作麻利點,重建院趕到之前,要恢復成最忙的時候。”
…………
午後,重建院的隊伍按時抵達了風朔領北側。
隊伍規模只有數十人,但都是重建院的精英,就連護衛騎士都是三階以上的。
阿爾文此刻已經等在了外倉正門。
他身穿領主禮服,胸前除了領主的徽記,還佩戴着以前在淚騎城時被授予的獎章,管事、書記官和騎士依次站在他身後。
希恩抵達門前,阿爾文立刻上前:“歡迎您來到風朔領,希恩大人。”
希恩下馬,立刻伸出手與其握手:“阿爾文領主,打擾了。”
“我曾經也在淚騎城的倉儲部門任職十一年,參與過兩次防線總哒{。風朔領建立後,總督府便將其交給我管理。”
阿爾文一邊自我介紹,一邊指向前方的裝卸場:“這裏連接着水精防區五條咻斁,歷次血月季期間,周邊的糧食、藥劑、軍械都要經過這裏。”
這時,一輛輛載滿糧食的馬車正好從兩人身前駛過,馬伕向阿爾文行禮,又驅車進入東側倉門。
阿爾文點頭還禮,繼續說道:“我也是戰戰兢兢地維持着一切。唉,這五六年來,我一直維持着領地與倉庫的穩定。”
過去幾年防線緊張的時候,我也連續數月留在倉庫裏,只爲了確認每一批物資能夠送到它需要的地方,親自查看裝車記錄,親自協調各方咻敚袝r候比戰場上的戰士們還累。
這些事情看起來只是搬叩墓ぷ鳎墒敲恳淮芜送都關係到永夜長城的士兵與領民。
我一直認爲作爲至聖教會的忠招磐剑刈∵@一片物流就是我的人生使命。”
希恩聽着他自吹自擂,順着他的手勢看向倉區,。
裏糧袋排列整齊,靠近門口的軍械下襬着長矛、盾牌、箭弩之類的,幾支裝卸隊正好在不同倉門前忙忙碌碌。
“這裏確實很忙,您辛苦了。”
阿爾文笑了笑:“我不辛苦,爲永夜長城做貢獻嘛,很多時候是這樣的,人們只看到前線的辛苦,卻不看到中間所需要承擔的壓力。
我們這些人一直努力維持這裏秩序,也是爲了讓水精防區能夠更好地咿D。”
接着他停頓了下,主動將話題轉開:“近期部分記錄存在延遲,所以我得提前向您說明一下。”
希恩身後的馬倫像是聽見了什麼關鍵詞,抬眼看向了這位領主。
阿爾文並沒有察覺,繼續說道:“上一輪血月季結束之後,許多地方臨時調用的補給同時進入了外倉。
當時前線情況緊急,許多物資先發出,再由書記官補錄,所以賬面上可能會出現少量的差異。
希望重建院能夠理解,倉儲人員遇到前線需求時,需要先保證物資的先行送達。”
希恩看向阿爾文,臉上的笑容保持着:“大概規模有多大呢?”
“目前核對到的差異仍在正常耗損範圍之內。”阿爾文答得很快,接着又補了一句,“這些年,第三外倉一直是這樣做的。”
德里克站在希恩的側後方,視線落在東側的艙門上。他注意到剛剛駛過的糧車又從另一座艙門駛出,其車廂外的木板裂紋與前一輛相同。
當然,他並沒有在阿爾文的面前直接提出來,而是默默地記下。
而另一邊,希恩也沒有再追問差異的賬目,而是詢問起了其他的物品存量,比如說軍械損耗、藥劑存放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