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維拉爾調整神情,認真行禮:“聖火工造院維拉爾,奉命主持淚騎防線聖火臺重建事務,拜見總督閣下。”
亞索爾輕輕點頭:“願至聖祝福你,淚騎防線需要你們。”
維拉爾站直身體說道:“聖城送來的第一批物資已經入庫。接下來需要先確認各處熄滅聖火塔的污染程度,再決定重燃順序。
總督府如果已經整理出優先級名單,工造院立刻就能開始覈對。”
亞索爾直接回應了這個問題:“名單會交給你。總督府也會配合聖城完成聖火臺重建。這一次,淚騎防線還會增加新的內容。”
維拉爾抬起頭,表情有些差異。
亞索爾又重複一編:“這次聖火臺重建過程中,總督府準備加入一套附屬體系。
負責接入這項事務的人,是聖戰重建院副使希恩·格雷伍德。”
維拉爾聽見這個名字以後,神情保持警惕。
聖火臺重建屬於核心聖火工程,一位年輕領主參與其中,讓他本能想要拒絕。
但亞索爾坐在他的面前,他還是把話語嚥了下去
維拉爾收起心中的想法,只是低聲問道:“他負責哪一部分?”
亞索爾抬起手,示意書記官展開圖紙:“先看。”
長桌騰出了一塊位置。
圖紙一點點鋪開,密集的線條和標註覆蓋了整張桌面。
維拉爾認真看着,神情漸漸嚴肅起來。
總控塔、迴響節點、告警線、傳訊鏈……
維拉爾作爲聖火工造院的技術主教,他見過許多聖火工程設計圖,卻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方案。
這套體系建立在聖火臺基礎之上,同時又延伸出了傳信的功能,這是他從來沒聽過的,而且圖紙上有些符文是他見都沒有見過的。
維拉爾抬起頭,看向亞索爾:“總督閣下。”
亞索爾坐在那裏,等待他繼續開口。
維拉爾將手指停在圖紙上的總控塔標記旁,聲音裏多出幾分認真:“這聖火迴響臺,究竟是什麼東西?”
第195章 聖火臺的新道路
維拉爾原本以爲,亞索爾遞到自己面前的是一份聖火臺部署簡易圖。
所以他並沒有太在意,只當這是那位年輕副使整理出來的重建規劃。
可隨着目光一點點向下移動,他的眉頭卻慢慢皺了起來。
圖紙上確實畫着聖火臺的位置、節點分佈以及各處連接關係,但在那些標準結構之外,還在聖火臺周圍額外標註了大量新的符文陣列。
維拉爾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那些符文並非用於強化聖火燃燒,也不是常見的淨化、穩焰或者防護結構。
它們直接附加在聖火臺外圍,通過特殊迴路與聖火臺散發出的波動產生聯繫。
換句話說,有人打算在聖火臺上額外加裝一套全新的符文體系。
作爲聖火工造院的技術主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聖火臺是教會最重要的至聖遺產。
歷代工造師面對聖火臺時都保持着近乎敬畏的態度。
絕大多數工匠一生將其奉爲神蹟,更別說主動在上面增加新的符文裝置,認爲只要稍微改動,這種想法本身就已經近乎大逆不道。
如果換成某些保守派主教,看到這裏或許已經把圖紙合上,準備質問設計者的膽量。
不過維拉爾並不是那種只會抱着舊規矩不放的人,至少在他看來可以細微調整的地方。
因爲他很快發現,那些新增符文並沒有觸碰聖火臺核心結構。
它們全部附着在外圍區域,與火種和聖膏循環系統保持着明確隔離。
這個發現讓他壓下了最初的不適,繼續向後翻閱圖紙內容。
而越往後看,他眼中的驚訝也越來越明顯。
在聖火工造院眼中,聖火臺承擔着庇護、淨化和壓制血月侵蝕的職責。
它維持光域,穩定防區,讓人類據點能夠持續存在。
歷代工造院稍微改進聖火臺時,關注的重點一直放在火種承載、聖膏消耗、銀芯穩定、淨化範圍以及陣列耐久這些方面。
設計者選擇了另一條思路,他動手改造的,是聖火臺長期散發出來的微弱波動。
他把這些過去只被當作異常表現的波動,當成一種能夠識別、切分、轉譯和轉發的信息錨點。
按照圖紙上的設計推演,只要聖火臺持續咿D,防線各處就能夠形成一批固定的傳訊節點。
當這些節點彼此連接起來,前線消息便能夠通過新的渠道傳遞。
聖火塔燃燒狀態出現變化,聖膏消耗開始增加,外環光域受到污染後發生收縮,這些情況都能夠藉助迴響臺送回區域站,再由區域站整理後送往總督府和重建院。
維拉爾繼續向後翻閱,有幾個幾個關鍵步驟依舊沒有徹底理順。
波動最初通過什麼方式進入系統,穩定過程依靠什麼結構完成,節拍通過什麼規則進行切分,信息又通過什麼方式傳遞到下一座裝置……
內堡靜室保持着安靜。
亞索爾坐在高背椅上,面朝維拉爾的方向,並沒有打斷他的沉思。
片刻後,維拉爾纔再次低聲開口:“總督閣下。”
他抬起手,指向圖紙中央的符文核心,語速放緩了許多:“這聖火迴響臺,究竟是什麼東西?”
作爲聖火工造院的技術主教,維拉爾很少會有如此失態。
如果圖紙上的構想能夠實現,那麼聖火工造院對於聖火臺的認知,甚至整條防線或者整個世界的傳訊體系,都有可能因此發生改變。
維拉爾現在迫切想知道,究竟是誰首先意識到了這一點,又是如何一步步將它變成現實的。
亞索爾只是側過頭,對旁邊的書記官說道:“去請希恩副使過來。”
書記官接下命令,轉身離開,靜室裏重新安靜下來。
維拉爾依舊站在長桌旁,看着那張圖紙,右下角的署名,只寫着一個名字。
希恩,一個十五歲的長夜領主。
維拉爾緩緩呼出一口氣。
如果這份方案不是亞索爾親手交到他面前,他甚至會把它當成某位聖城工造院大師多年研究後留下的成果。
過了一段時間,門外傳來腳步聲。
希恩走進內堡靜室時,身上還帶着工坊區的塵灰,看得出他剛從戰備制式體系擴張現場趕來。
他向亞索爾行禮,又向維拉爾主教致意,神情平穩舉止自然。
亞索爾把桌上的圖紙推到他面前:“維拉爾主教想知道,這聖火迴響臺究竟是什麼。”
希恩低頭看了一眼圖紙,大概明白了是什麼事情。
“它是一套依託聖火臺咝校逯}火臺穩定存在時散出的外溢波動來傳達消息。”
維拉爾從希恩開始說明時,就一直在觀察他。
他想確認這個少年是否真正理解自己設計出來的東西,還是隻是竊取別人的成果。
這是工造院審查新技術時經常採用的方法。
很多人能夠記住設計圖,卻說不清設計圖存在的原因。
但希恩顯然不是那種人。
“在黑松領時,我發現聖火臺的波動一直存在變化,過去這些變化一直作爲聖火臺狀態異常的表現被記錄,很少有人繼續分析它們。
但既然變化能夠被觀測,就能夠被記錄,最開始我只是想製作一個監測裝置,讓守軍更早發現聖火臺的問題。”
他說着翻開圖紙旁邊的一份小冊。
小冊裏記錄着黑松聖火臺幾次異常時期的觀察數據,每一條都標着時間、聖膏儲量、外環波動、光域範圍和當時的污染壓力。
希恩把冊頁翻到下一也:“後來在測試過程中,我發現相同結構的符文陣列之間會出現很弱的共振。
這種共振無法傳遞力量,但我調整了思路,既然節律能夠傳遞,那就能利用節律傳遞信息。”
維拉爾也把注意力集中到這裏,因爲這一點正是整套體系最關鍵的地方。
希恩指向那處仿聖火基座結構:“聖火迴響臺本身產生的是共振效果。
發送端利用固定節拍影響聖火外溢波動,接收端捕捉這些節律變化,再把變化轉化成晶板明滅。
值守人員按照短碼錶,把節律還原成軍令或者狀態回報。”
維拉爾看着圖紙,沒有立刻提出異議。
這個解釋讓許多陌生結構變得清晰。
黑鐵環負責穩定外框,晶板負責接收變化,符文核心負責共振,銀線迴路負責分段和轉發,那些陌生符文組合承擔的是節拍識別和保持工作。
希恩繼續說道:“最初的原型能夠傳遞的信息很少。比如一短一長代表聖火穩定,兩短一長代表聖膏不足,連續短響代表污染壓迫。
後來我重新設計短碼體系,把複雜命令壓縮成固定脈衝組合,讓前線能夠用更少的節拍傳回更明確的狀態。”
維拉爾注意到一個細節。
希恩說的是“我”,這意味着短碼體系同樣出自他的設計?
維拉爾把目光落回圖紙,才繼續問道:“單座聖火臺的傳輸距離不可能無限延伸。衰減如何解決?”
“從設計開始,我就把整條防線劃分成多個節點。迴響臺依靠的是中繼。”
希恩在圖紙上從北側前哨點一路劃到內堡附近,線條經過數座聖火臺和區域站:
“當前一站脈衝衰減到難以辨識時,下一站中繼臺重新校準節拍,再把同一條短碼繼續傳向遠處。
中繼臺負責確認節拍、校準誤差和繼續傳遞。”
維拉爾繼續追問:“如果中繼臺出現誤判?”
“重複脈衝,同一條短碼重複三次以上,相鄰節點進行交叉確認,如果兩處迴響出現差異,區域站登記異常,再安排人工確認。”
“如果多個節點同時出現失真?”
“那就區域站進行比對,區域內同時出現異常時,記錄爲環境影響,啓動備用傳令流程,迴響臺只承擔快速傳遞基礎狀態的職責,不替代所有人工傳令。”
希恩的回答,依舊穩定從容。
維拉爾沉默下來,這些問題顯然經過專門設計。
如果希恩只是個剽竊者,很難回答得這樣完整,如果希恩只是記住方案內容,也很難解釋每個設計背後的原因。
維拉爾重新打量眼前的少年,年輕的讓人不自信。
希恩把另一份記錄放到桌上:“這些是黑松七領的實際使用記錄。
白牙領瘟疫預警、草鷹領屍潮阻擊、寒水領防線調整……都藉助聖火迴響臺提前完成信息傳遞。過去很多消息依靠騎手往返,需要花費很長時間。
黑松七領幾次戰事和災害處理中,迴響臺讓前線和後方更早建立聯絡,爲防線爭取了時間。它真正改變的,是戰爭中的信息流動速度。”
維拉爾逐頁看完記錄。
這些記錄寫得很樸實,每一條都記錄着時間、節點、傳輸內容、接收人員和後續結果。
整麼聖火迴響臺已經在實際戰場上發揮過作用,這一點比任何解釋都更有分量。
維拉爾把注意力重新轉向技術細節。
這一次,他的問題更加深入。
從晶板穩定性到中繼校準機制,從不同聖火塔之間的波動差異到紅月期可能出現的干擾,他接連提出許多專業問題。
希恩則平靜回應,沒有明顯停頓,顯然對整套體系的咝羞壿嫼蛯嶋H測試情況都十分熟悉。
一個問題接着一個問題,希恩全部給出回答,而且沒有停下來查閱資料,很多數據還直接來自實戰記錄。
到了最後,維拉爾關注的已經不只是技術本身,而是在確認希恩參與到了什麼程度。
但答案越來越清晰,核心設計希恩全部瞭解,測試記錄他全部參與,許多失敗案例也是他親手修正。
技術討論持續了很長時間。
直到維拉爾確認這套體系擁有完整邏輯,且這套系統由希恩深入參與誕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