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重霧沉降,避開外殼,打孔洞和裂縫,只要起爆高度壓準,確實能往裏面灌。”希恩看向彈藥組,“定名爲重霧沉降彈。”
彈藥組主管點頭,立刻記下配發限制。
會議室另一側,機械組和符文組的幾名工匠已經翻開手稿,準備提出針對拒馬、絞盤和暗堡底座的附魔改裝。
希恩抬手敲了兩下桌面:“先停。”
幾名工匠停住動作。
希恩看着桌上的庫存清單,又看了眼前線戰損回報。
黑松領的物資和勞工已經壓到極限,再加上時間不足。
再多開幾條研發線,只會把產能撕碎,最後哪一項都列裝不起來。
“其餘構想暫緩提交。”希恩合上庫存冊,“防區現階段只推進這兩項。”
他將兩份任務指令推到桌面中央:“高黏附惰化斷吸漿,由盧卡帶藥劑組接手,重霧沉降彈,由維克托帶機械組和彈藥組負責,以最快速度研發。”
會議就這樣結束,工坊司的腥耸諗n圖紙和物料清單,陸陸續續離開,會議室的厚重木門接連開合。
希恩將廢棄的記錄底冊推入抽屜,沒有起身:“維克托,你留下。”
維克托剛從木椅上站起,單薄的身體停住,聽到希恩的命令,重新坐回原位。
希恩沒有解釋留人的緣由,腥艘矝]有多想,只覺得是統領大人要與這位工坊司司長談一些具體的武器改進的細節。
等到腥硕茧x開,他偏過頭,看向站在門口的書記官:“默裏,關門,在外部走廊建立警戒線。”
接着將目光轉向一直立在陰影處的護衛,“伊凡,你也退出去”
包鐵木門合攏,門閂落下,外面的機械轟鳴和腳步聲被隔斷。
一號會議室內只剩下希恩與維克托兩人,除了火盆的聲音沒有其他的聲音了。
維克托坐在木椅上,僅剩的左手抓在膝蓋邊緣。
過去的一年多里,黑松領的物資調配權,工坊司司長的地位,以及希恩賦予的技術決策空間,已經讓他重新建立起了一套作爲鍊金構造大叔的自信。
但密閉的石室、單獨的留審,直接觸碰了他記憶底層關於異端裁判所審訊室的回憶。
他內心有些發顫,開始在腦內盤點近期工坊的所有賬目與廢品率,試圖找出可能觸發這場私下問責的過失。
可接下來,希恩轉身面向黑板,寫下兩個字。
白塔。
看到這兩個字成型時,維克托的整個人僵住。
十年異端裁判所的審判記錄、烙鐵的觸感、地下囚牢的潮冷,一起壓了回來。
白塔這兩字是他被判定爲異端的根源。
領主寫出這個詞,說明那段履歷已經被翻出。
維克托乾癟的胸腔起伏加快,想站起雙腿卻無法支撐,只能維持半坐半立的姿態。
而希恩沒有理會他的恐懼而是看向他的頭頂,恩義聖典展開。
維克托頭頂的恩澤值穩定在八千點以上,色彩深到接近深紫,這是黑松領現有最高的恩澤值,比起伊恩都高,距離跨入輝金階層僅剩一千餘點。
這名工坊司司長,已經完成了從俘虜到死忠的轉換。
高額恩澤值賦予了希恩調閱其深層記憶的權限。
他已經看到了維克托在隱藏在心底的回憶,也明白維克托在恐懼什麼,而他所需要的,就是利用這一點,達到自己的目的。
希恩低頭看着維克托:“聖火照耀世人,我所得的聖眷,讓看清你心中所未償還的救贖,至聖將這件事交於我。”
維克托最後一點心理防線斷了,他從木椅上滑跪到石板地面,膝蓋磕出一聲悶響。
維克托將額頭抵在冰冷石板上,喃喃說:“不是我提的……我沒有同意…………而且我完全不知道他們爲什麼這樣做……我只是想讓……想讓我的……技術有地方施展而已。”
他的聲音破碎,吐字失去連貫,根本組織不起一句正常的言語。
希恩站在長桌主位旁,看着跪倒在地的維克托顫抖着,心中嘆了一口氣。
這套手段不乾淨,而且十分有風險,他原本也不想這樣做的,但防線外的灰血骸柱不會給他幾個月去慢慢建立信任。
希恩緩慢轉過身,開口時語氣卻很平靜:“你不是不知道他們爲什麼那樣做,你知道有人提出了活體錨點。”
這句話落下,維克托抬起頭,渾濁的獨眼直直對上希恩的視線。
眼底那點殘存的防備被撕開了。
在異端裁判所十年的卷宗歸檔中,“活體錨點”從未作爲文字出現過。
聖裁庭對外公示的罪名,始終是“原罪污染、私造邪爐、褻瀆聖火”。
當年的真相被藏在這套罪名後面,甚至聖裁庭也沒有人知道細節,而眼前這位14歲的領主卻這這麼清晰的說出具體的細節。
他是怎麼知道的,維克托的眼睛瞪大。
希恩靜立在原地,視線落在維克托失控的面部肌肉上。
這些情報自然來自恩義聖典調取出的情報,讓他看見了維克托心中那筆未償還的債。
希恩不說明來源,只把事實扔在青石板上,讓維克托自己得出那個結論。
這位銀髮少年,正在接收聖火啓示。
他的語言中樞已經組織不出完整長句,牙齒還在輕輕打顫:“我真的……不知道……”
希恩邁步向前。
軍靴底部擦過青石板,停在維克托前方半米處。
他沒有允許維克托起身,視線垂直落下,停在老工匠枯瘦的脊背上。高低差維持着這場談話的壓制。
在希恩的推演裏,當前這場談話建立在七分真實與三分欺瞞之上。
《恩義聖典》確實讀取了維克托的潛在價值與心理負債,這是數據基礎。
將它包裝成至聖的啓示,是爲了給這件事套上一層不容反駁的神學合法性。
他正在執行一套心理重建程序。
先用核心機密切開創傷,再用神聖敘事止血,最後確立自己作爲唯一解釋者的地位。
希恩不需要維克托替自己辯白,也不需要失控的個人崇拜。
他只需要建立一條規則。
維克托揹負的罪責,可以在黑松領的防禦工事中償還。
“聖城刑吏在你側頸留下罪民烙印,並不是因爲他們認定你觸犯了不可饒恕的教義。
他們只是在用烙印,懲罰你在第五構裝環項目上的工程失敗。”
地面上的呼吸聲停了一瞬。
希恩繼續給出最終判定:“但你沒有失去作爲構裝師的價值。
至聖將你的過往展現在我面前,不是爲了讓我把你送回火刑柱。
是要你把那些報廢在白塔裏的設備與技藝,重新鋪到永夜長城上。”
維克托仍跪在地上,他的胸腔劇烈起伏,將額頭從冰冷青石板上抬起一點:“至聖……沒有下達讓我去死的指令?”
第163章 首位金色傳說!
維克托仍跪在地上,他的胸腔起伏得很急:“至聖……沒有下達讓我去死的指令?”
維克托抗拒聖裁庭,抗拒那些審判官、烙鐵和鎖鏈,但他無法否定至聖本身。
在這個紅月壓着大地的世界裏,聖火是人類聚居地還能存在的原因,至聖是人類唯一的信仰,這也是這世界所有人類的共識。
作爲曾經的鍊金構裝大師,他比普通人更清楚聖火的偉大,所以他更沒法把自己從罪責裏摘出去。
他的腦子瞬間又回到了十多年前的聖城內城。
白塔是教廷內部沒有公開的組織,他們的理念是用科技來改變這個世界,負責很多踩在《聖火法典》安全線邊緣的實驗。
到那一天,爆炸從地下傳上來,維克托記得很清楚。
黃銅門被掀開,石階裂開,白色火光從下方衝上來,有人在喊關閥,有人在喊撤離,更多聲音被第二次衝擊蓋住。
最後是教皇出手纔沒讓災難波及到整座聖城。
維克托活了下來,他不是白塔核心人員,可白塔需要有人背罪。
聖裁官讓他一遍遍複述那晚的構裝流程,逼他畫出源爐迴路,問他有沒有接觸過禁區圖紙。
他的傷口還沒長好,手腕就被鐵環扣在審訊椅上。
聖鹽水衝過烙傷,疼得他幾次昏過去,又被冷水潑醒。
幾天後,判詞下來。
維克托沒有上火刑柱,可聖裁庭剝奪了他的一手一眼,把罪民烙印壓在他脖頸後方。
燒紅的烙鐵落下時,他聽見聖職官在旁邊宣讀其他白塔成員的罪名。
從那以後,他活了下來,但在教廷卷宗裏,他已經不是鍊金大師,只是一個最低等的罪人。
他從來沒有替自己喊過無罪,當年的穩定環校準裏,他對那些不正常的狀況保持了沉默。
而維克托真正害怕的是,希恩知道以後,把這一切收回去。
收回他作爲構裝師重新站起來的資格。
死亡他已經想過很多次。
他不能接受的是,再次變回那個低着頭、等着被押走的罪民。
他嫌棄自己,也害怕自己,可在黑松領這一年多,他重新摸到齒輪、爐膛、圖紙和完整的構裝陣列。
希恩的尊重甚至讓他重獲了自信,這種比赦免更像活下去的理由。
書房牆壁上的黃銅壁燈投下光線,將希恩的影子拉長,正好壓在維克托佝僂的脊背上。
“至聖若要你死,十年前你就已經死在聖城了,《聖火律典·罪烙篇》裏寫過,聖火焚盡無可贖之罪,也留下尚可償還之人。”
希恩看着維克托,去真神道
“你能活到黑松領,說明祂沒有收走你的命。祂要你還債。”
他很清楚,這句話戳在維克托最深的死結上。
白塔給他定過罪,聖裁庭給他烙過印,可教廷自己的典籍裏,也留下了另一條解釋。
希恩俯視着維克托,把話說得得更清楚。
“是至聖把你送到了我這裏,《聖火律典·餘燼篇》裏寫過,凡未歸灰燼之罪人,仍有受命償還的餘地。”
他低頭看着維克托。
“從今天起,我以你的長夜領主的名義,代至聖寬恕你。”
“你的罪,不再交給火刑柱。交給黑松領的防線。”
維克托慢慢從雙膝間抬起頭,那隻渾濁的獨眼穿過昏暗燈光,看向正前方的銀髮少年。
希恩沒有停,眼睛盯着那獨眼:“至聖甚至在夢中與我說,也把你的工坊交給黑松領,你當年追索的構裝理想,若能讓防線少死人,就有被允許完成的餘地。”
原本卡死在維克托腦子裏的那條鎖鏈,被這幾句話撬開了一道縫。
希恩給了維克托一條更高的裁定,至聖沒有收走他的命,至聖把他交給了黑松領。
這套邏輯,維克托聽得懂也信了。
如果至聖真要他死,他撐不過三年牢獄,六年流放,也撐不過路上的魔物襲擊,更不可能拖着這具殘軀站在黑松領。
此刻他甚至相信,是至聖在夢中把話交給了希恩,讓這位長夜領主替祂寬恕自己,也允許自己把那些未完成的構裝繼續造下去。
黃銅燈盞裏的火苗晃了一下,光落在希恩沒什麼表情的臉上。
在維克托眼裏,這位年輕領主身上的貴族身份正在變淡,剩下的是代至聖宣告寬恕的冷靜。
最開始,維克托只是壓着喉嚨喘,幾息後變成失控的哭聲,眼淚、鼻涕和臉上的機油灰塵混在一起,沿着皺紋往下淌。
過去一年,他一直膽戰心驚,經常從噩夢裏醒來,害怕希恩有一天發現他的身份,害怕黑松領的信任全都被收走。
現在,希恩把那道最怕被揭開的舊罪擺在他面前。
又給了他一條能走下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