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漆黑方陣中央,一面黑色破旗被高高舉起。
旗面用人皮和魔獸皮縫合,邊緣掛着幾枚風乾的人類頭骨,在寒風裏互相碰撞。
“咚、咚、咚……”
它們按隊列推進,這已足以體現他們不是普通的魔物,這是帶着軍紀的黑暗軍隊。
軍陣前方,一頭龐大的狼人壓陣而出。
那是這支血月先鋒軍的統領,三階巔峯狼人,裂顎·格魯恩。
它不是這支大軍的最高統帥,只是替後方四階狼王探路,撕開防線的前鋒。
但在狼人部族中,它有很高的聲望。
去年的血月季,格魯恩曾驅使低階屍體排雷,帶領的精英狼人,屠掉五座領地而不死。
它的身形很高,就算習慣性弓着背,也足有兩人多高,灰黑毛髮下透着暗紅血紋,隨着呼吸一明一暗。
而身上最刺眼的是那塊護心胸甲,上面原本刻着至聖教會的白金聖火徽記,此刻已被利爪刮爛。
它停下腳步,揚起那張裂開的下顎,暗紅豎瞳掃過前方空蕩的灰燼領防線。
灰燼領深處,一座臨時聖火臺還在燒。
白金火光照在灰霧裏,照出兩側殘破拒馬和散亂火盆。
那股聖火氣息讓低階狼人本能後縮,喉嚨裏擠出煩躁的低吼。
格魯恩身上的暗紅血紋一明一暗,頂着聖火臺的壓制往前站了一步。
在它眼裏,眼前這座灰燼領算不上威脅,這點聖火只夠給人類壯膽。
它抬起那柄骨背戰斧,斧刃直指灰燼領深處的聖火臺,喉嚨裏滾出低吼:“衝向那團火,撕碎他們。”
軍令落下,幾十頭低階月嗥狼人發出嘶吼。
血月之下,它們早已被飢餓和血味得躁動。
它們流着涎水,拖拽腐爛的魔獸屍體,衝向灰燼領谷口。
第一具獸屍壓塌凍土層時,半截塗着腐蝕酸液的包鐵尖樁從地下彈起,噗嗤一聲貫穿屍體。
格魯恩低笑一聲,抬爪揮了揮。
三隻佝僂的伏獵狼人脫離軍陣,貼着兩側石壁攀上去試探。
片刻後,伏獵狼人回報,兩側只有少量暗哨,石壁上有僞裝假射口和廢棄木架。
格魯恩在腦中拼出灰燼領的防禦佈置。
正面壕溝攔截,兩側暗哨掩護,谷底火盆誘敵。
人類還是這些老東西,真是沒有一點新意和威脅。
他的解決方式也很簡單那就是繼續利用人海戰術填滿陷阱,
可填進去二十頭炮灰,就能踩出一條路,填進去五十頭,聖火臺前那些人類就會露出缺口。
血月之下,狼羣最不缺的就是肉。
於是他繼續驅使着更多的狼人前進。
探路時,一頭低階狼人踩空,被斜坡下的生鐵尖樁刺穿腹部。
它還沒斷氣,趴在陷阱邊緣扭動,向後伸出沾滿黑血的爪子,嘴裏發出低弱嗚咽。
格魯恩走到陷阱邊,低頭看了一眼,抬起腳踩住那頭低階狼人的喉嚨,把它踩進尖樁深處。
骨頭碎開,那頭低階狼人沒了聲音。
周圍的低階狼羣被血味刺激,喉嚨裏滾出更低的吼聲。
格魯恩嘶啞吼道:“繼續!”
近百頭低階狼人湧上去,用屍體和活體填塞谷口外緣,幾道湆恿蜒篮驹谘馓钊孪嗬^塌落。
潛伏在暗處的伏獵狼人貼着崖壁爬行,將兩側假射口一一標記。
火盆的熱源和血腥味,正在向幹河牀中央偏移。
格魯恩冷哼一聲:“愚蠢。”
在它一眼看穿,人類想把狼羣引進低谷,再集中點火。
這讓他心中生出不耐。
爲了攻下這種灰燼領地,竟然要它親自帶一支披甲大軍。
“三分鐘。”格魯恩在心底冷嘲,“三分鐘內,我要把那座聖火臺踩滅。”
它高高舉起骨背戰斧,向前一揮。
黑色破旗揚起,披甲狼人主力開始推進。
低階炮灰在前方填路,撕咬拒馬和木樁,披甲方陣跟在後面,整支黑暗軍團按格魯恩的軍令衝入灰燼領。
白金聖火還在谷底燃燒,火光照着它們身上的血紋。
格魯恩頂着那股壓制,昂頭向前。
它不知道是,自己正按着希恩設定的節拍,一步步送進灰燼領中央的主殺傷區。
第146章 灰燼領的工業屠宰槽
血月懸在舊谷上方,紅光壓進乾涸河牀。
兩側崖壁的暗堡深處一片安靜。
炮手伏在狹窄的炮位後,汗水順着眼角滑落,啪嗒一聲滴在黑鐵炮架上,卻沒人抬手去擦。
炮膛內,碎甲霰裂彈已經推入位,點火符片在幽暗中微微閃爍。
連弩手隔着狹小射孔,看着下方顫抖,距離太近了。
近到他們能看清那些怪物眼球裏的血絲,聞到狼人的腥臭氣味。
灰霧深處,披甲狼人的主力軍團踩着沉悶的步點走出。
“咚、咚……”
在血月法則傾斜下,狼人進入狂化週期。
它們的身軀在紅光下繼續膨脹,理智被壓低,肉體力量和戰鬥本能被推高。
披甲狼人拖着鐵鏈,踩着低階狼人與雜牌魔獸屍體填出的血肉路向前,幾頭還沒死透的低階魔物在血泥裏抽動嗚咽,很快被同族踩碎。
他們被火焰牽引,帶着掠食者的傲慢,大搖大擺走進低谷。
…………
指揮官埃德溫站在崖壁隱藏聖火臺旁,俯瞰下方。
披甲狼人已經越過第一層満荆笈Ρ┞对诎肼袷交鹋谏浣鐑取�
按他過去在白焰槍騎團的經驗,這時就該開火轟散陣列,再由槍騎兵衝鋒截斷敵軍。
可埃德溫的手停在半空,強行把那股衝鋒本能壓回去。
“大人再不打前鋒就要壓到火盆線了!”副官聲音發顫。
埃德溫盯着谷底:“我看得見。”
接着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等。”
黑旗未到指定位置,全線繼續靜默。
…………
時間一點點過去,披甲狼人的前鋒方陣壓入幹河牀中央。
崖壁上埃德溫盯着腳下那根連通地底壓力板的傳導索。
狼人主力一步步踏入,主殺傷區承重已滿。
埃德溫終於將手臂落下:“放。”
“轟隆隆——!”
兩側石壁震動,僞裝碎石落下,藏在岩層裏的下層炮口露了出來。
第一輪入膛的是碎甲霰裂彈,炮口對準方陣兩側呈斜角的谷壁。
“轟!轟!轟!”
悶爆聲在狹窄谷地裏炸開。
生鐵彈殼崩碎,鐵片和鐵渣撞上巖壁,沿着預設角度反彈,從側面削入狼人方陣。
“噗!噗!噗!”
鐵片切進甲縫,正面胸甲和重盾擋不住這種角度。
不斷有狼人被切斷,黑血和內臟潑在血泥上,成堆的狼人栽倒,後排收不住腳,踩着同伴繼續往前擠。
被壓在地上的狼人開始撕咬擋路的同類。
陣型後方,格魯恩臉上的輕蔑僵住,盯着谷壁間反彈的火星和鐵片,暗紅豎瞳收緊。
它用屍體填壕、用低階狼羣排雷、用披甲主力壓陣的攻堅經驗,在這裏被居然反過來利用了,這讓它無比憤怒!
格魯恩裂開的下顎裏爆出怒吼:“誰退,誰死!”
披甲狼人主力在咆哮聲中重新擠成隊列,它們踩過滿地殘肢,頂着破片切開的傷口,繼續向防線縱深推進。
它們在賭,賭紅月法則給它們的再生能力能夠撐住。
只要有幾息喘息,被鐵片豁開的傷口就會在紅月光下重新合攏。
可黑松領沒有給它們這個空隙,崖壁暗堡內,炮手們在第一輪開火後完成換彈,這一次入滾燙炮膛的是祝聖霧降彈。
埃德溫的手勢再次落下:“放!”
炮聲第二次震動舊谷,炮彈在披甲狼人方陣上方炸開。
幾聲悶響後,網格彈殼裂開。
高濃度聖液、細白銀粉末和鍊金酸液在半空混合,化成慘白渾濁的霧雨,朝下方狼羣落下。
“嘶啦——!”
霧雨灑進軍陣,披甲狼人方陣裏爆出一片慘嚎。
“是聖銀!”
“散開!”
“別停!往前壓!”
狼語戰吼在霧雨中炸開,隨即被更大的慘叫蓋住。
祝聖霧降彈是接在碎甲霰裂彈後面的第二道殺傷。
混合液順着第一輪炮擊撕開的甲縫、皮肉裂口灌進去。
聖銀粉末和高濃度聖水壓住黑暗血肉,鍊金酸液繼續腐蝕傷口。
紅月賜給狼人的再生能力被卡在傷口裏。
那些正在紅月下蠕動、試圖癒合的暗紅肉芽,一沾上濁液,便冒出白煙。
可傷口竟然沒有合攏,反而發白潰爛,壞死皮肉混着黑血和黃綠色膿液,從甲縫裏往下淌。
一頭披甲狼人跪倒在泥水裏,雙爪抓撓肋下傷口,可它越抓腐蝕後的皮肉掉得越多。
另一頭三階精銳咆哮着舉起同伴屍體擋在頭頂,可霧雨已經順着斷裂肩甲流進胸口,向前衝了三步,膝蓋一軟,半邊身體砸進血泥中。
“站起來!向前!爲了紅月!”格魯恩的咆哮從軍陣後方壓來。
它死盯着前方那片在霧雨中潰爛、哀嚎的精銳主力,暗紅豎瞳裏的輕蔑被怒意燒掉。
慘綠色的毒霧混着血腥味,在舊谷底部瀰漫。
“吼——!”格魯恩發出咆哮,驅趕殘存的披甲主力繼續壓上。
它用巨爪抓起被毒液腐蝕得面目全非的同類屍體,高高舉過頭頂,拼成一面面惡臭的屍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