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72街
柳燕和袁晨陽已經在山門外等着了。
柳燕揹着一隻青色布囊,袁晨陽則提着箇舊木箱,一副遠行的模樣。
兩人看見李原出來,都站直了些,目光裏帶着幾分按捺不住的期待。
他們離開巫溪縣三年多了,雖然偶有書信往來,卻終究隔了那麼遠的路。
如今要回去,心裏頭說不出的滋味混在一起。
李原走到兩人面前,目光掃了他們一眼,也沒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走吧。”
這次回去,他簡單跟趙元奎和沈靜淵提了一下,來回應該不會太久。
此番回去,一是爲了看看大伯一家,順便確認他們近況如何。
二是他也想趁這個機會找楊崇探一探那五禽功的來歷,看能否從源頭找到更多線索。
主要是距離太遠,外加身邊還有柳燕和袁晨陽兩人,他們纔剛入勁不久,全力趕路的話撐不了太遠。
若是放慢速度遷就他們,又不知道要走多久,路上萬一再遇到什麼意外,反而更麻煩。
所以李原思來想去,索性便直接找了個前往今州的商隊。
對方長年在這條線上來回跑,對路況、歇腳點、沿途的關卡都瞭如指掌,跟着他們走,既省心又安全,速度也不算慢。
無非就是給多點銀錢罷了。
當初從今州來時,李原不過堪堪入勁,身上也沒多少錢,自然是沒錢加入大商隊的。
柳燕和袁晨陽對此自然沒有異議,他們本就是跟着李原出來的,怎麼走全憑李原做主。
三人沿着山道往下走,清晨的風帶着露水的涼意,吹得道旁的枯草沙沙響。
李原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以他們兩人的腳程,這點速度剛好能跟上。
出了天罡門的管轄範圍,官道漸漸開闊起來。
偶爾有早起趕路的行商和農戶,揹着籮筐挑着擔子,從相反方向匆匆走過。
又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前方路邊出現了一支正在整隊的商隊。
這裏也是大多數商隊會在此整備的地方。
“倒是有點像長途大巴車站了。”李原內心暗自說道。
十幾輛牛車馬車排成兩列,有的裝着麻袋,有的蓋着油布。
隨行的護衛和夥計約莫三十來人,有的在繫繩,有的在清點貨物,正是一副即將出發的模樣。
最前面的馬車車轅上插着一杆商隊大旗,布面洗得發白,上面用墨寫着個斗大的“泰”字。
李原目光落在那旗子上,微微眯眼——泰和商行。
他見過這字號,是走今州這條線的老商隊了。
於是便帶着柳燕和袁晨陽朝那商隊走去。
很快就找到了領隊的管事,一個約莫四十出頭、留着短鬚的精瘦漢子。
李原言簡意賅地說了來意,表示要順路回今州。
那管事原本正拿着賬本在覈驗貨物數量,聞言上下打量了李原幾眼。
他只看出李原身材高大,看着不像文弱之人,但具體實力如何,倒瞧不真切。
畢竟李原用了天隱訣將氣息壓得很低,加上管事也修爲一般,看起來最多也就是個練過幾年功夫的壯實年輕人。
管事本來想拒絕——這種臨時插隊的,往往事多還不肯多給錢。
可他目光又掃了李原一眼,見對方身形紮實、站姿沉穩、目光平靜。
“這人身板怕是經得起事,路上若遇上什麼不長眼的,多個人也比少個人強。”
“也行。”管事合上賬本,語氣隨意,“車費可不便宜,一人五十兩銀子,東西自己拿穩,路上若遇什麼事聽招呼。”
李原沒有還價,點了點頭便從懷裏摸出一小錠銀子遞了過去。
管事接過來掂了掂,也沒再多說,隨手朝隊伍末尾一指:
“最後一輛板車後面還有空位,自己過去吧。”
李原應了一聲,帶着柳燕和袁晨陽朝隊尾走去。
第299章 消息
大概過了小半個時辰以後,馬車車輪終於開始緩緩滾動起來,壓過坑窪不平的土路,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李原、柳燕和袁晨陽三人都坐在最後一輛車箱裏面。
袁晨陽靠着車廂板壁,兩條腿伸長了搭在車沿上,目光望着道旁慢慢往後退的枯草。
臉上帶着一種說不上來的表情,像是有幾分懷念。
柳燕坐在他旁邊,懷裏抱着那隻青色布囊,腰背挺直,但目光同樣望着遠處那條灰白的官道。
車隊裏的其餘護衛們早就注意到了這三個新面孔。
有人多看了兩眼,但也僅此而已,表情都較爲平淡,彷彿對這種半路插隊的事早已習以爲常。
也沒人特意過來搭話,大家出來跑商,圖的是順當,沒人願意多管閒事。
李原對此倒是沒什麼感覺,他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天邊的雲層,灰濛濛的,沒什麼太陽。
這種天氣趕路倒是比大太陽曬着舒服多了。
他收回目光,心裏盤算着時間。
旋即他微微閉眼,心神沉入體內,罡勁悄然咿D起來。
反正閒着也是閒着,正好拿這時間來淬鍊五臟。
他的練髒十二關現在連一半都沒走完,得抓緊時間了。
對於商隊裏面的人來說,李原三人這樣的,就是那種半路插隊進來的陌生人。
這種情況在跑商這條線上其實也不算罕見。
泰和商行這一趟車,貨多,護衛也有,空出來幾個位置,若是碰上肯出錢的,管事一般也樂意收。
多個人多份收入,反正佔的也是空餘地方。
不過有一條規矩是明擺着的,生死自負。
路上要真遇上什麼不長眼的劫匪,或者山裏的野東西竄出來,你能打就打,能跑就跑,商隊不會特意保你。
反正你也只是搭個便車,又不是商行僱的人。
大多數插隊進來的都是平民百姓,要麼是回鄉探親的,要麼是投奔親戚的,路上圖個安穩。
偶爾也會有幾個練過幾年把式的,但頂多也就是磨皮,撐死了算個牛皮。
那位管事的中年男人,也相當於是這支車隊的領隊,名叫許橫。
他四十左右的年紀,正是跑商隊最得力的歲數。
在這個行當裏,三十到五十歲之間跑商最合適,體力還沒完全下去,經驗也攢得差不多了。
人生閱歷也夠用,能跟各路牛鬼蛇神周旋。
過了五十,身子骨就開始往下走,經不起長途顛簸。
許橫就是這種人。
他年輕時候也練過幾年把式,學的是定山拳,這拳法講究下盤沉穩,以靜制動。
他練了快二十年,雖然沒有學全,但也勉強入了勁。
在武師裏面裏,這身功夫談不上多高,但對付幾個野路子出身的毛龠是夠用的。
所以在許橫看來,插隊這種事情,其實無所謂。
只要對方交了錢不惹事、路上能搭把手最好,不能搭把手也無所謂。
而且說句難聽的,實力強的武師,如鍛骨之流,根本看不上他們這點貨物。
而實力弱點的,像磨皮層次,能不能常年待在野外都是兩說之事。
像李原這種體型之人,他也有眼力,能看出實力必然不弱。
如果半路上遇到什麼危險,或許也能出手相助。
許橫在這條線上跑了二十年,見過太多臨時搭車的人了,有的平安到地方,有的半路遇見什麼事就再沒出現過。
整個車隊的護衛力量,除了許橫自己,還有他本家的三個族親。
兩男一女,都是鐵皮層次的武師。
男的叫許大柱,另一個叫許二柱,聽名字就是兄弟。
許大柱使一柄厚背砍刀,力氣不小,劈砍起來還算有章法。
許二柱練的是短棍,兩根粗木棍子在手上使得還算靈活。
那女子叫許紅,是他們族裏的遠房親戚,練的是腿功,一雙腿踢得又快又準,在鐵皮這個層次裏算是難纏的。
鐵皮的武師,放在天罡門那種地方不值一提,但在這種跑商的隊伍裏,已經算是頂樑柱了。
畢竟一般的山匪流寇,大部分連磨皮都沒練練明白,也就仗着人多勢辛T了。
許家這三個人加上許橫自己,對付二三十個普通毛俨怀蓡栴}。
除了他們四個,隊裏還有四個牛皮層次的護衛,和八個石皮層次的。
這些人大多都是資質太差,加上沒有什麼財力的苦練之人。
但好在這段時間經常一條路上跑,配合還算默契,什麼時候該打,什麼時候該退,心裏都有數。
剩下那些普通護衛,就純粹是些身強力壯的小夥子,沒練過武,就是有一把子力氣。
車隊請他們,主要是爲了節省開支,幹活搬貨也得有人手。
……
而與此同時,天罡門內。
沈靜淵坐在議事大廳的長案後面,面前攤着一疊厚厚的文書。
他一手端着茶碗,另一隻手正翻着一份賬冊,眉頭微蹙,嘴裏唸唸有詞。
“驚濤院那邊的藥材配額還是多了兩成……沉山院這個月的精血申請又超了……烈陽院那幾個弟子倒是省心,不多要東西……”
他一邊看,一邊在那些文書上勾畫着,在心裏盤算着怎麼把東西勻一勻。
門主閉關之後,宗門大大小小的事基本都落在了他頭上。
沈靜淵雖然管了這麼多年雜務,經驗老道,但有些事情一多,還是難免有些手忙腳亂。
他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正準備繼續看下一份,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又重又亂,踩在青石地面上咚咚響,像是有人在跑。
沈靜淵眉頭一皺,抬起頭來。
門簾被人一把掀開,一個穿着執事服飾的中年男子衝了進來。
他面色煞白,額頭上全是汗,嘴脣都在發抖。
“沈……沈長老!出大事了!”
沈靜淵見狀,面色頓時微微一沉。
他以爲是哪個院又鬧出了什麼弟子鬥毆的破事,正準備開口呵斥兩句。
一般他們口中的大事,無非就是弟子毆鬥,下手不慎打死對方。
那執事卻不等他開口,喘着粗氣道:“雲水閣……雲水閣被無念魔門滅門了!!!”
沈靜淵面色一變,端茶碗的手在半空中頓住了。
那執事繼續說道:“昨夜的事!消息今早才傳過來,據說是魔門的人半夜摸了上去,殺了好多弟子……外面的人說,連閣主符婉音和首席弟子方晴曦都不見了蹤影!
看見的人說滿地是血,到處是屍體……”
他後面還說了些什麼,但沈靜淵已經沒在聽了。
他只覺得自己後背有一陣涼意順着脊椎爬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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