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72街
隔着半條河的距離,他已經能感覺到那艘黑色樓船上傳來的壓迫感。
那些氣息有的收斂得很好,有的則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彷彿在向周圍宣告自己的存在。
武師到了練髒境以後,五臟六腑開始被罡勁滋養,身體會發生不少變化。
內臟更強韌,氣血更充沛,身體的密度也會隨之增加。
練髒武師的體重往往會比同體型的普通人更加沉重。
骨頭更密,筋肉更結實,整個人像一塊被反覆鍛打過的鐵。
只不過這種差異平時不太明顯,因爲練髒武師大多懂得主動收斂自身,將氣息和氣血都壓回體內,表面上看和常人無異。
但若是不刻意收斂,那股沉甸甸的壓迫感便會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
此刻那艘黑色樓船上,便有數道毫不掩飾的氣息釋放着,態度已經表達得很明顯了。
那便是生人勿近。
小船在距離黑船大約兩丈遠的地方停了一下,船上的黑衣男子迅速放下了一塊寬厚的船板。
木板搭在小船舷上,發出一聲輕響。
李原看了一眼那船板,對方倒是做得周全。
雖然對他來說,兩步跨過去也不過是輕輕一跳的功夫,但對方肯放板子下來,說明至少表面上願意守規矩。
他不喜歡麻煩,對方願意按規矩來,他樂得省事。
他從懷裏摸出幾枚銀錢丟給舢夫,也不多說什麼,抬腳順着船板走了上去。
幾乎就在他登船的同時,黑船另一側的船舷邊也有船板被放了下來。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從一艘小船上走上來,都穿着深色的短打勁裝,臉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雙眼睛。
兩人步伐穩健,落地無聲,一看便不是尋常人物。
甲板上面也早有一名模樣清麗的少女等在旁邊,穿着一身素淨的青色衣裙,腰間繫着一條淡色的絲絛。
她見三人先後上船,便微微欠身,聲音軟糯糯地道:
“三位貴客,請隨我來。”
李原看了那兩名蒙面男子一眼。
對方戴着黃斗笠,帽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整張臉,只露出下巴和脖子。
即便如此,在他看過去的瞬間,其中一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偏過頭來。
兩道視線在昏黃的燈火下短暫地碰了一下。
霎時間,兩人中左邊那個身形明顯繃緊了一瞬。
他目光在李原身上定住,片刻後,忽然開口,聲音沉穩,帶着一絲意外:
“可是天罡門李原?”
李原面色微微一怔。
“我都打扮成這樣了,這都能一眼認出我來?”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
黑袍,斗笠,帽檐壓到只露着半張臉。
這紅豐縣不過是一座略微有些偏僻小縣城,本質上其實和他當初待的巫溪縣差不多。
而且距離天罡門可是有上百里之地,知道他的人理應不多才是。
更何況他今天這身打扮,雖然不是爲了刻意藏匿,但也是不想惹人注目,按理說不該被人一眼認出來。
那人似乎看出了李原的詫異,不待他回答,便朝他抱拳,解釋道:
“在下菊花閣容念,旁邊這位是我師弟。
聽聞李兄在落星道大展神威,一對一滅殺魔門金邊銀面特使血爪,果真是我輩楷模,實力強悍!”
他說這話時語氣認真,表情端正,並沒有刻意恭維的意思,倒像是真心實意地在陳述一件他認可的事。
他身旁的師弟雖然沒有開口,但那一瞬間繃緊的身形已經微微放鬆了些許,看向李原的目光裏帶着幾分敬佩。
李原本想說幾句客套話,可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實在沒聽過“菊花閣”這三個字,更不認識這容念是誰。
對方語氣諔羰欠笱苓^去了反倒顯得不把人當回事,可若是硬誇回去,又不知道誇什麼。
於是他只能抱了抱拳,微微搖頭:
“唉,當時也是被逼無奈,僥倖偷襲成功罷了,不值一提。”
他說完便不願再多說了。
李原也是沒想到,他的名氣居然已經傳到了這裏來了。
那容念見狀,也識趣地沒有追問,只是微微點頭,便帶着師弟跟在少女身後,朝船艙方向走去。
第287章 樓紫苑
三人被那少女帶路,很快便進了樓船的船艙。
一踏入其中,李原便覺得眼前猛地亮堂起來。
與外頭那副黑沉沉的模樣全然不同,船艙裏頭竟是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船艙的牆壁上每隔數步便嵌着一顆龍眼大小的珠子,散發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那珠子通體瑩潤,光澤內斂,不刺眼,卻暖融融的,讓人看了便覺得舒坦。
李原目光掃過那些珠子,心中微微一動。
這是照明珠,而且成色極好,因爲價格昂貴,只有一些商賈世家,纔會使用。
這樓船的主人,竟拿這等物件使用,手筆不可謂不大。
他面上不動聲色,腳步卻不停,跟在少女身後,穿過幾道雕花木門,走過一段鋪着厚實地毯的走廊。
兩旁的門扉緊閉,偶有細微的說話聲從門縫裏透出來,聽不真切。
不多時,少女在一扇雙開的紅木大門前停下腳步,伸手輕輕推開。
門軸轉動,無聲無息,露出一間極爲寬敞的內艙。
李原抬眼望去,只見這內艙足有尋常廳堂三四倍大。
頂上懸着一盞八角琉璃燈,燈火透過彩色的琉璃片灑下來,將滿室映得流光溢彩。
四壁掛着幾幅山水墨畫,筆法疏淡,意境悠遠。角落裏的紫檀木架上擺着幾件青瓷,釉色溫潤。
地上鋪着厚厚的絨毯,踩上去軟綿綿的,幾乎聽不見腳步聲。
空氣中飄着一股極淡的檀香,混着某種花草的清甜,聞着讓人心神安寧。
艙內擺着數十張寬大的紅木矮案,案上已放好了茶盞果碟,錯落有致地排列着。
此刻,已有十多名武師模樣的人端坐在各自的案後,有的在閉目養神,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端着茶盞慢慢喝着,姿態各異。
而靠內的一側,一張稍高的主案後方,一名白裙女子端坐其上。
她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柔和,眉眼溫婉,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白玉簪隨意挽起,幾縷髮絲垂在耳側,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
她正微微側着頭,與旁邊的人說着什麼,嘴角噙着一絲淡淡的笑意,整個人透着一股從容溫和的氣質。
而主案側旁,李原先前遇見的那名獨眼漢子,正坐在白裙女子旁邊,手裏端着一碗茶,慢悠悠地喝着。
他今日換了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褂,腰間依舊掛着那隻舊葫蘆,看起來與在柳溪鎮客棧時並無兩樣。
李原踏進艙門的瞬間,那獨眼漢子便抬起了頭。
隨即他放下茶碗,起身朝李原走來,臉上露出一個微笑的表情。
“李原,果真來了麼。”他走到近前,語氣裏帶着幾分熟稔,“請坐。”
一邊說着,他一邊側過身,領着李原往坐位走去,在左側靠裏的第七張矮案前停下。
那位置不算顯眼,卻也不算偏,恰好能看清主位上的情形,又不至於太過引人注目。
不過,也不排除對方是實力劃分的。
李原點了點頭,在案後盤膝坐下。
他將斗笠摘下放在身側,露出那張年輕的面孔,面色平靜,目光卻不急不緩地掃過在座的十多人。
而與此同時,船艙內的那些視線也紛紛落到了他的身上。
“他是?”有人低聲問了一句,語氣裏帶着幾分好奇。
“天罡門的李原。”
“好像聽過這個名字。”
“呵呵,據說這位小友,曾以鍛骨境界打贏練髒,前不久更是斬殺魔門金邊銀使血爪,戰績赫赫,實力超絕啊。”另一個聲音接道,語氣裏帶着幾分感慨。
“果真是氣勢不凡,當真是聞名不如見面。”
“據說他剛剛突破練髒不久,便能斬殺練髒頂點的血爪?”又有人插話,聲音裏帶着一絲將信將疑。
“我曾經也和魔門的金邊銀面特使相遇過,那等人物有魔功加持,實力可比尋常的練髒頂點強多了。”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或許是有什麼搏命祕技,或者學習了某種掩飾氣息之法,又或許血爪輕敵都有可能,不過最重要的是結果嘛。”
一時間,整個船艙的角落都響起了竊竊私語的議論聲。
有人頻頻側目打量李原,有人端着茶盞若有所思,也有人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似乎並不在意。
李原氣血旺盛,五感敏銳,這麼近的距離,自然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們在說些什麼。
那些話裏,有的帶着幾分試探,有的帶着幾分好奇,也有人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
他面色不變,只是端起了案上的茶盞,低頭看了一眼。
茶水是碧綠色的,湯色清亮,一股清冽的茶香隨着熱氣升騰起來,聞着便知是好茶。
他輕輕呷了一口,茶味清苦,隨即又泛起一絲甘甜,餘韻悠長,確實不錯。
此時,坐在首位上的白裙女子也正看着他。
她面帶微笑,目光溫和,像在看一個頗爲有趣的年輕人,並不帶什麼審視或打量的意味。
“小女子樓紫苑,乃是明日盟的盟主。”她開口說話,聲音柔和,宛如春風拂過水麪。
“李原小哥此次可是幹了件大事,斬殺魔門血爪,實乃爲諸多百姓和武師都減輕了不小壓力。
這等手段,便是許多老牌煉髒武師也未必做得到。”
李原聞言,放下茶盞,抱拳道:
“前輩客氣了,晚輩當時只是恰好會一門氣息掩飾之法,讓血爪輕視,出手時又佔了偷襲的便宜,這才僥倖得手。
若論真實本領,晚輩還差得遠。”
他說話時語氣諔藨B放得極低,既沒有得意,也沒有刻意謙虛。
說話間,李原也在暗暗打量眼前這名白裙女子。
她氣質溫和,面容柔美,一雙眼睛清澈如秋水,看不出半分凌厲。
她安靜地坐在那裏,便像是一株長在溪邊的蘭草,不爭不搶,卻自有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
但李原從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半點強勢,也感知不到她的具體實力究竟在什麼層次。
她坐在那裏,氣息渾然一體,便如一塊沉在水底的溫玉,任你如何感知,都摸不清深湣�
而他自從踏入練髒之後,感知可謂是極其敏銳。
在這種情況下,反而說明對方的實力絕非尋常。
畢竟一個普通人,可沒資格坐在主位上,讓在座十餘名江湖高手都客客氣氣地坐着。
他收回目光,緩緩坐下,脊背微微放鬆,目光卻不急不緩地掃過其餘在座之人。
到了這個境界,大家或多或少都學會了如何掩蓋自身氣息,或者專門修煉過掩飾氣息的功法。
李原一眼掃過去,都只能看出他們大部分一個個氣血雄厚,呼吸綿長,太陽穴微微鼓起,不是尋常人物。
至於到底是練髒大成,還是練髒頂點,亦或是開始接觸定感,他看不真切。
上一篇:修仙:我能解锁职业面板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