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72街
當它層層疊加起來時,便宛如將九種不同的兵器同時揮出,每一道都帶着獨有的衝擊方式。
就好像一顆蘋果被分成了九份,李原只能分開練習,無法將它們重新拼合成一個完整的整體。
但正因如此,每一份都練得格外純粹,疊加時反而能爆發出更復雜的破壞力。
壞處則是,沒有總綱,他便無法將九種掌法貫通一氣。
每一次練習都必須分別打完九套,時間與精力的消耗恐怕要遠比直接修煉天罡三十六掌要大得多。
尤其是骨體的塑造,他只能以流雲掌爲基礎,打磨出流雲骨體,而無法將真正的天罡三十六掌總綱骨體塑造完成。
這也是爲何天罡門內的大多數弟子即便兼修了其他掌法,也往往只肯多練一兩門的原因。
這種局面已經定性無法更改。
即便他日後真的得到了天罡三十六掌的總綱,也不可能回過頭去把已經練成的九種勁力重新揉合成一道。
流雲骨體已經成形,其他掌法只是附着其上的枝葉,根基早已定格。
李原立在瀑布邊,目光落在翻湧的水面上,沉默了一會兒,心裏卻並不覺得遺憾。
他這人向來如此,得看他眼下得到了什麼,而非去懊悔那些未曾得到的東西。
若非他當初選擇兼修多門掌法,便不會有如今這般龐雜而厚實的勁力儲備。
若非流雲骨體只能走單一的路子,他也不可能在一年多的時間裏便將其徹底完成,更不可能在這麼短的週期內踏入練髒。
每一步都有取捨,他選了這條路,便不會回頭去羨慕另一條路上的風景。
“天罡三十六掌的總綱,據說早已不知所蹤,連門主都沒有。”李原低聲自語道。
那東西失落太久了,連程正言都只聞其名不見其物,他自然也不打算把精力耗費在找一件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東西上。
他的目光從水面移開,望向遠處層疊的山影,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看看時間,似乎已經到了當初在柳溪鎮客棧裏,那名獨眼漢子塞給他紙條上寫着的日子了。
李原眼神閃爍了一下,那張紙條他一直收在懷裏,上面的地名和日期他都記着,只是一直沒顧上細想。
“過去看看也無妨。”
如今他急需強悍的五禽異獸精血來推進五禽功的破限進度,同時也缺幾件能加快其他掌法修煉的天材地寶或者寶物。
若是那場聚會真如獨眼漢子所言,是些非常人可進的場合,說不定能遇上些意想不到的好東西。
哪怕只拿到一件,都能大大加快他的修煉速度,省下數月甚至一年的水磨工夫。
想到這裏,李原不再猶豫。他彎腰拾起搭在石上的外袍披好,轉身沿着溪谷往外走。
他腳步沉穩,身影宛如一道淡青色的影子,很快便沒入林間的光斑裏。
水聲依舊轟鳴,瀑布白練如舊。
空地上只留下幾個湝的腳印,很快便被水霧重新濡溼。
第286章 聚會
傍晚時分,距離天罡門百里外的一處縣城。
紅豐縣,臨平河河畔。
臨平河自北向南穿城而過,河面寬闊,水流平緩。
夕陽懸在西邊的山脊線上,將半邊天空燒成一種金紅交錯的顏色。
暮色從西邊上來,將整座紅豐縣徽衷谝黄椟S的暖光裏。
餘輝落在臨平河的河面上,隨着水流輕輕晃動,盪開一圈又一圈柔和的光暈。
岸邊的垂柳枝條被晚風吹得微微傾斜,柳梢拂過水麪,帶起極細的漣漪,很快又被水流抹平。
臨近傍晚,河上的樓船也都陸續開始亮燈。
一盞盞昏黃的燈粡拇蟽蓚却瓜聛恚谀荷写蔚诹疗穑褂吃谒嫔希鹑缫粭l緩緩流動的燈河。
大大小小的遊船從上游漂下來,有的慢悠悠地蕩在河心,有的泊在岸邊。
船上的燈火透過薄薄的紗簾漏出來,在河面上拖出一道道明暗交錯的光影。
靠近東邊的幾艘畫舫上,有悠揚的琴聲透過窗欞飄出來,斷斷續續的,混着晚風和流水聲,聽不真切,給這暮色添了幾分說不出的閒適。
一艘掛着淡紅色燈坏拇蟼鱽碚f笑聲和酒杯碰撞的脆響,有人正在高聲吟詩。
更遠些的地方,一艘三層高的花船上亮着暖融融的燈光,窗紗後隱約可見人影晃動,有女子的笑聲隔着水面飄過來……。
十多艘遊船或花船在河面上錯落分佈着,各有各的熱鬧。
但唯獨有一艘格格不入。
那是一艘通體漆黑的樓船,高三層,船身寬長,靜靜地泊在河心偏南的位置。
船上的燈火不多,只在船頭船尾各掛着一盞昏黃的燈唬鈺灢淮螅銖娬樟良装暹吘墶�
船身通體用黑漆刷過,沒有多餘的裝飾,窗欞緊閉,簾幕低垂,像是一座浮在水面上的堡壘一般。
船頭掛着一塊暗色的木牌,船尾同樣有一塊相似的牌子,刻着同一組標識。
只要留意便能看出來——這是私人標記的船,不對外開放。
甲板上站着七八名黑衣男子。
他們身形精悍,站姿筆直,目光沉穩地掃視着四周,既不交談,也不四處走動。
太陽穴微微鼓起,呼吸綿長,顯然都是勁力有成的好手。
河面上不時有小船從岸邊或大船之間的縫隙裏穿出來,朝着那艘黑色樓船靠過去。
每一艘小船上都載着人,到了樓船側舷,便有船上的黑衣男子放下船板,將客人接上去。
隨即小船便掉頭離開,隱入暮色與燈影之間。
此時此刻,李原站在河岸邊的柳樹下。
他一身寬大的黑袍,頭上戴着一頂竹編斗笠,帽檐壓得很低。
旋即微微抬起頭,斗笠邊緣露出一截下巴,目光越過河面,落在那艘黑色樓船上。
他今日會來,其實也是考慮過的。
那張紙條被他收在懷裏好些天了,上面的地名他早就查過——紅豐縣,臨平河。
是一處不大不小的水吖濣c,但算不上什麼要緊的地方。
若不是那獨眼漢子當時說話時那種篤定的語氣,他未必會真的走這一趟。
但和薛少陽那次聊天之後,他便開始隱隱感覺到,這世道的水,比他原先以爲的更深。
魔門、亂軍、朝廷……這些東西表面上各行其道,可底下的暗流已經開始交匯。
薛少陽那樣家底殷實的世家公子,都已經開始認真地考慮未來的退路了。
這說明了什麼?
說明連他們這種有些根基的人,都開始覺得腳下不穩了。
李原心裏清楚,他即便有技藝面板在手,終究也只是一個人。
朝廷若是真要整合各州勢力,第一個要清掃的便是那些不站隊的第三方。
魔門又在暗中滲透,無念魔門的血爪柳娘只是其中一角,像陰面那種實力,魔門到底還有多少人,暫不可知。
而他若想在這等爭鬥中站穩腳跟,不想站隊的話,除了提升實力,別無他法。
實力這東西,永遠不嫌多。
他現在踏入練髒,真罡已成,但練髒十二關纔剛起步,五臟六腑的淬鍊還遠未完成。
後面的路還長得很,需要的資源只會越來越多,不會越來越少。
好在此前落星道那一趟雖然兇險,收穫卻也不少。
李湛的積蓄、血爪和柳娘身上摸來的東西、土門長老身上搜刮的零碎物件,加在一起換了不少錢財。
還有些零零碎碎的異獸祕藥引子之類的東西,對他而言根本用不上。
因爲李原有技藝面板在手,根本不需要那些輔助突破時的外物。
放在手裏也是積灰,不如拿來換成他真正需要的東西。
現在李原需要的資源,在他的圈子裏暫時沒有門路。
融血鱗豚肉薛少陽還能供着,可其他東西,比如能加快五禽功破限的異獸精血,比如能輔助其他掌法修煉的寶物。
再比如一些練髒武師用得上的高階丹藥……
若是靠宗門的那點供應,即便已經有所傾斜於李原,但對於想快速提升實力的他來說,依舊是遠遠不夠。
這種時候,接觸其他圈子便成了最自然的選擇。
那個獨眼漢子給的地址,既然敢說是“非常人可進”的聚會,來的人應當不會太差。
“希望這個所謂的聚會,不要讓我失望。”李原低聲自語說道。
他邁步走下河岸,沿着石階來到水邊。
岸邊停着一排小船,船頭繫着麻繩,晃晃悠悠地靠在青石臺階旁。
七八條船挨着泊在一起,舢夫們有的蹲在船尾抽着旱菸,有的靠在船幫上閒聊,看見有人過來便抬眼打量一眼。
李原隨意掃了一圈,目光落在一個身形有些強壯的漢子身上。
那人約莫三十五六歲,肩膀寬闊,胳膊上的肌肉線條在粗布短褂下隱約可見,正蹲在船頭整理纜繩。
“去十三號船。”李原說。
那舢夫聞言,手上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來:“十三號?”
他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好嘞。”
他自然知道“十三號”指的是河心那艘黑色樓船。
這處碼頭往來的客人不少,大多數都是去那些燈火通明、熱鬧喧譁的遊船畫舫。
但每隔一會,總會有那麼一些打扮神祕的人走到他們這些舢夫面前,報出“十三號”三個字。
在舢夫看來,這些人基本都是差不多的模樣,身形高大,步伐沉穩,斗笠壓得低低的,說話簡短。
還有共同點是都帶着一股不太尋常的氣息,舢夫在這碼頭邊待了十幾年,來往的客人見多了,自然也能看出這些客人都是習武之人。
最重要的其實是去十三號樓船的客人,給的船錢往往比旁人厚實不少。
雖然舢夫們的價碼是固定的,往哪艘船都是同樣價錢。
但此前不是沒有客人上十三號船之後隨手丟下一錠銀子,說了句“不用找了”。
那錠銀子少說也有十兩,頂他們撐船一個月的收入。
這種事可是讓其餘一些舢夫好生羨慕。
……
李原上了小船,在船中央站定,面朝河心。
小船不大,船身窄長,木板被水浸得烏黑髮亮。
舢夫在船尾操起竹篙,往岸邊青石上一點,船便輕輕蕩離了岸,朝着河心劃去。
竹篙入水無聲,小船在水面上滑行得很穩。
舢夫顯然喫這碗飯多年,對水流和風向都熟。
他迅速繞開幾艘泊在岸邊的遊船,從兩艘畫舫之間穿過去,朝着那艘黑色樓船的方向靠近。
河面上越來越熱鬧。暮色徹底沉下去之後,水上的燈火便顯得格外明亮。
那些遊船上掛着紅黃交錯的燈唬鈺炘诤用嫔贤铣鲩L長的倒影,隨着水波輕輕晃動,將整片河面染成一片流光溢彩的碎色。
有的窗紗後面透出暖融融的光,人影在窗後晃動。
有的船頭擺着矮桌,幾個人圍坐着,端着酒杯低聲說笑。
遠處一艘花船上傳來琵琶聲,調子纏綿婉轉,夾雜着女子軟糯的唱腔。
河風一陣一陣地吹過來,船上那些斷斷續續的說話聲、酒杯碰撞的叮噹聲、以及那股混着酒氣和胭脂粉味的氣息不斷在河面飄蕩。
李原站在船中央,面色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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