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武:我的玩家們全是大佬 第29章

作者:飯王二世

周明遠一愣。

帶什麼?同僚之間初次登門,不過是帶些茶葉點心做見面禮,這還有什麼講究不成?

錢師爺看出他的困惑,搖了搖頭,“東翁,這位陸百戶可不是普通的同僚。他是大皇子親自舉薦的人,手裏握着專司江湖事務的權柄。這樣的人,咱們空着手去,合適嗎?”

周明遠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依你說,該帶什麼?本縣一個七品知縣,一年的俸祿纔多少?難不成要傾家蕩產去巴結他?”

“東翁誤會了。”錢師爺連連擺手,湊得更近了些,“屬下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東翁您想,鎮武司初設,朝廷雖然說了要撥付俸祿、裝備、辦公經費,但這些東西什麼時候能到?少說也要十天半月。陸百戶新官上任,手下有人要養,有差事要辦,正是最缺東西的時候。”

周明遠若有所思。

錢師爺繼續說:“咱們若是現在空着手去,不過是走個過場,客客氣氣地說幾句‘久仰久仰’、‘日後多親近’之類的場面話。陸百戶嘴上不說,心裏未必覺得咱們招摹?扇羰堑瘸焰偽渌镜墓俜⒀啤⑵餍怠y子都撥下來了,咱們再帶着這些東西登門……”

他頓了頓,那雙眼睛裏閃過一絲精光。

“東翁想想,那是什麼場面?陸百戶正愁這些東西什麼時候能到,咱們就把東西送到他面前了。這不是雪中送炭是什麼?他領的是朝廷的恩,可經手的是咱們的人情。這份人情,不比那些茶葉點心重得多?”

周明遠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當了七年知縣,人情世故不是不懂,只是在這七俠鎮待得太久,腦子也跟着安逸了。錢師爺這番話,倒是把他點醒了。

“可朝廷的撥付還沒下來,咱們怎麼送?”

錢師爺嘿嘿一笑,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遞到周明遠面前:“東翁有所不知,屬下方纔細看了這份公文,上面寫得很清楚,‘鎮武司百戶所俸祿、裝備、辦公經費,由鎮武司統一撥付,各地衙門先行墊支,年終覈銷。’也就是說,這些東西可以由咱們縣衙先墊上,等朝廷的銀子撥下來了再還回來。”

周明遠接過文書,湊到眼前仔細看了一遍。果然,公文末尾有一行小字,正是錢師爺說的那段話。他剛纔只顧着看正文,根本沒注意到這行小字。

“墊支……”周明遠沉吟片刻,“要墊多少?”

錢師爺思索了一會兒就說:“百戶一年的俸祿是四十五兩,加上養廉銀、公費銀,一年下來少說也要百八十兩。以及他手下人的開支……官服和吏服我們沒辦法,但是我們可以先分出一些兵器甲冑給他們。然後我算了算,七七八八加在一起,怎麼着也得二百兩出頭。”

二百兩?”周明遠倒吸一口涼氣,“縣衙賬上哪有這麼多銀子?”

“東翁別急。”錢師爺又笑了,“咱們不需要把一年的都墊上。就一個月一個月的墊。而且這筆銀子從縣衙的公費裏走,分幾個月攤還,不會影響日常開支。”

周明遠猶豫了。

他雖然是一縣之主,但七俠鎮這種窮地方,縣衙的賬上從來就沒富餘過。萬一朝廷的撥付遲遲不下來,這窟窿誰來填?

“東翁,”錢師爺看出他的顧慮,語重心長地說,“有些關係,錯過了就是錯過了。這位陸百戶不是池中之物,今日咱們在他身上花一百兩,他日他飛黃騰達了,這一百兩連本帶利都會回來的。退一萬步說,就算他不飛黃騰達,只要他在七俠鎮待一天,咱們跟他就是抬頭不見低頭見。與其日後處處彆扭,不如一開始就把關係處好了。”

周明遠沉默了很久,終於緩緩地點了點頭。

“就依你說的辦。你讓賬房先支一百兩出來,把該置辦的東西都置辦齊了。然後我們再登門拜訪。”

“東翁英明。”

第52章 借花獻佛

陸辭沒有等太久。

周明遠的轎子停在鎮武司門口時,是在午後。

燕七蹲在廊下,手裏捧着一塊西瓜,啃得汁水橫流。青竹站在她旁邊,面無表情地遞上一塊帕子。寒梅和墨蘭在後院收拾廂房,把原本的空房間改成了辦公的公房和存放器械的庫房。

“公子,來客了。”青竹最先聽見動靜,朝門口看了一眼。

陸辭合上書本,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

周明遠的轎子四個轎伕抬着,搖搖晃晃地來到了東郊外的“富貴山莊”,不,現在該叫鎮武司了。

轎子在門口落下,錢師爺先一步掀開轎簾,周明遠彎着腰從裏面鑽出來,一手扶着轎槓站穩,抬頭就看見了那塊烏木底的“鎮武司”匾額。

“好字。”周明遠脫口而出,語氣裏帶着幾分真盏淖撛S。

陸辭在七俠鎮待了三年,自然認得這位縣令,只見他快步迎上去,拱手行禮:“周大人駕臨,下官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周明遠連忙還禮,笑呵呵地說:“陸百戶客氣了。本縣冒昧登門,還望陸百戶莫怪纔是。”

兩人在門口寒暄了幾句,陸辭側身將周明遠讓進院子。錢師爺跟在後面,手裏捧着一個紅木匣子,沉甸甸的。

燕七已經把西瓜皮收拾乾淨了,抱着棺材靠在後院門框上,一雙眼睛在周明遠和錢師爺身上骨碌碌地轉。

青竹端上茶來,依舊是上好的龍井。

周明遠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好茶。陸百戶這鎮武司,雖是新設,倒是樣樣齊全。”

“周大人過獎了。”陸辭坐在客位,姿態放得很低,“下官剛剛上任,日後少不得要叨擾周大人。”

“哎,陸百戶客氣。”周明遠放下茶盞,擺了擺手,“你我同在七俠鎮爲朝廷效力,理當守望相助。有什麼需要本縣幫忙的,陸百戶儘管開口,本縣一定盡力。”

錢師爺在一旁聽着,心中暗暗點頭。這位陸百戶年紀雖輕,說話辦事卻老成持重,不卑不亢,既沒有新官上任的三把火,也沒有年輕人常有的那種浮躁。以舉人出身得授官職,本就罕見,而他能讓大皇子親自舉薦,果然不是尋常之輩。

“陸百戶,”周明遠按照事先想好的說辭,打開了話頭,“鎮武司初設,朝廷的撥付恐怕還要些時日才能到。本縣今日來,一是拜會,二來嘛……”他朝錢師爺使了個眼色。

錢師爺連忙上前,將手中的紅木匣子放在桌上,打開蓋子。

匣子裏是銀子。銀子下面壓着幾份文書,是器械、甲冑的清單。

“這是縣衙先行墊支的部分銀兩。至於清單上的十把腰刀、十副弓箭、二十套號衣,稍後會有人送來。”周明遠說道,“東西不多,陸百戶先收着。等朝廷的撥付下來了,本縣再替陸百戶補齊剩下的。”

陸辭看着匣子裏的銀子和清單,沉默了片刻。

他當然知道周明遠這是在示好,也知道這份示好的分量。銀子不算多,但陸辭也表示理解。周明遠一個七品知縣,一年的俸祿也不過四十五兩。

“周大人,”陸辭站起身來,朝周明遠端端正正地作了一揖,“下官初任,身無長物,本當自己籌措。周大人如此厚待,下官實在愧不敢當。”

周明遠連忙站起來扶住他的胳膊:“陸百戶這是做什麼?朝廷的公文上寫得明白,鎮武司的經費由地方先行墊支,年終覈銷。本縣不過是照章辦事,陸百戶不必如此。”

兩人推讓了幾句,最終還是陸辭收下了那匣子銀子和清單。

燕七靠在門框上,看着這一幕,心裏嘖嘖稱奇。她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見過的官也有不少,可像陸辭這樣剛上任就被同僚送銀子送裝備的,還真是頭一回見。不過她轉念一想,陸辭可是天上下來渡劫的,自然走到哪兒都有人願意幫他。

周明遠又坐了一會兒,喝了兩盞茶,說了些“七俠鎮民風淳樸、江湖人不多”之類的介紹,便起身告辭。陸辭送到門口,目送轎子遠去,才轉身回到院中。

“陸辭,”燕七從門框上直起身來,走到石桌旁,伸手摸了摸匣子裏的銀錠,眼睛亮晶晶的,“這個姓周的倒是會做人。”

“他是在投資。”陸辭坐回石凳上,拿起那份器械清單仔細看了一遍,“墊付換一個同盟,不貴。”

“投資?”燕七歪着頭,不太理解這個詞。

“就是把銀子花在將來能給他帶來更大好處的地方。”陸辭把清單放下,笑了笑,“不過沒關係,他有他的算盤,我有我的打算。只要大家各取所需,這關係就處得下去。”

燕七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抓起一錠銀子在手裏掂了掂,然後塞進袖子裏。

“你幹什麼?”陸辭看着她。

“幫你保管。”燕七理直氣壯,“你一個書生,身上帶着這麼多銀子,萬一被搶了怎麼辦?”

陸辭嘴角抽了抽:“你就是想自己留着花。”

“看破不說破,懂不懂?”燕七咧嘴一笑,又抓起一錠銀子塞進袖子裏,轉身就跑。

青竹站在廊下,看着燕七的背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她走到石桌旁,將匣子重新蓋上,捧起來往公房走去。

“青竹姑娘,”陸辭叫住她,“銀子的事,你記個賬。每一筆支出都要寫清楚,年底要覈銷的。”

“是,公子。”青竹應了一聲,腳步頓了一下,轉過頭來看他,“公子,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那位周大人,今日送來的東西,未必全是好意。”

陸辭看着她。

青竹說:“縣衙庫房裏的器械甲冑,都是有編號的。他調撥給我們,賬面上是‘支援鎮武司’,實際上是把這些東西從縣衙的賬上抹掉了。將來朝廷查起來,這些器械的去向就是一筆糊塗賬。他說是‘先行墊支,年終覈銷’,可年終覈銷的是銀子,不是器械。那些腰刀、弓箭、號衣,一旦從縣衙庫裏出來,就再也回不去了。”

陸辭沉默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他在借花獻佛?”

“不全是。”青竹搖了搖頭,“他在用朝廷的東西做人情。這些東西本來就是朝廷的,他調撥給我們,他自己不損失什麼,但我們領了他的情。這就是官場上的人情世故。”

陸辭聽完,輕輕地笑了一聲。

“青竹姑娘,你在移花宮學的,不止是武功吧?”

青竹垂下眼簾,沒有回答,抱着匣子轉身走了。

陸辭坐在石凳上,望着她的背影,搖了搖頭。移花宮的弟子,果然個個都不簡單。青竹說的這些,他其實也想到了,只是沒有她看得那麼透徹。一個會武功、會管家、還懂官場門道的姑娘,放在七俠鎮這種地方,確實是屈才了。

不過,這世上屈才的人多了去了。

陸辭自嘲地笑了笑,重新翻開那本《大明律例》,繼續看了下去。

第53章 清閒日子很快就沒了

富貴山莊在這兩天裏進行了大改造,當然了,是青竹花錢請人來做的。

青竹請來的工匠手腳麻利,不到三天就把鎮武司的格局徹底變了樣。

前院正房改成了公堂,正中擺着一張烏木公案,案上放着筆架、硯臺、籤筒,筒裏插着幾支紅頭籤。公案後面的牆上掛着一塊匾額,上書“明鏡高懸”四個大字,也是陸辭親手寫的。

東廂房改成了簽押房,是陸辭日常辦公的地方。西廂房打通了隔斷,做成了大通鋪,供將來招募的差役住宿。後院保留了原來的格局,正房留給了青竹、寒梅、墨蘭三個姑娘,廂房是陸辭的臥室,燕七那口棺材就擱在他隔壁的屋子裏。

燕七對這安排頗爲不滿。

“憑什麼她們三個住正房?”她把棺材往地上一頓,“我住廂房?”

“因爲你一個人住,她們三個人住。”陸辭頭也沒抬,繼續寫他的公文。

“那我也可以和她們一起住正房啊。”

“你願意?”

燕七想了想青竹那張總是面無表情的臉,打了個寒噤:“算了,廂房就廂房吧。”

………………

陸辭這個百戶當得實在清閒。

清閒到什麼程度呢?他每天最大的公務,就是坐在簽押房裏喝茶看《大明律例》,偶爾翻一翻青竹幫他整理的《七俠鎮江湖人士名錄》。

名錄上統共記了不到二十個人。有鎮上武館的教頭,有路過歇腳的鏢師,有在賭坊裏混飯喫的閒漢,還有一個據說會些拳腳功夫的屠戶。這些人個個安分守己,別說鬧事,連大聲說話都很少見。

前兩天,陸辭還讓燕七帶着寒梅墨蘭在鎮上巡視了一圈。燕七揹着那口大棺材,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在七俠鎮的主街上,引得街坊鄰居紛紛側目。

等第三天,陸辭帶着燕七在鎮上閒逛,遇見鎮東頭賣炊餅的張老頭,他笑呵呵地看着陸昭打招呼:“陸相公,聽說您當官了?還是管江湖人的官?”

“張叔說笑了,就是個跑腿的差事。”陸辭站在炊餅攤前,掏錢買了兩個炊餅,一個遞給燕七,一個自己啃。

“那您這差事可輕省。”張老頭把銅板收進錢匣子,用圍裙擦了擦手,“咱們七俠鎮哪有什麼江湖人?我在這兒賣了二十年炊餅,見過最大的動靜就是李寡婦家的貓上了樹,還是您幫着拿竹竿捅下來的。”

陸辭咬了一口炊餅,苦笑。

張老頭說的是實話。七俠鎮太偏了,偏到連江湖人都懶得來。那些在江湖上廝混的,要麼去南邊的渡口討生活,要麼去北邊的幾個大縣城找機會,誰會在這犄角旮旯裏耽擱?

就這麼巡視了三天,別說江湖人鬧事了,連個問路的都沒有。

第四天,陸辭就不讓燕七出去了。

“費那腿腳幹什麼?”他說,“在院子裏待着,有事自然有人來找。”

燕七樂得清閒,每天不是在廚房裏蹭喫蹭喝,就是在後院練武,偶爾跑到陸辭的簽押房裏坐一會兒,看他寫寫畫畫,然後無聊地打個哈欠,又溜達走了。

青竹倒是忙得很。她把周明遠送來的那批器械甲冑一一登記造冊,又去鎮上採買了筆墨紙硯、桌椅板凳、鍋碗瓢盆,把整個鎮武司打理得井井有條。她還從鎮上僱了兩個婆子幫忙洗衣做飯,月錢從公費裏支,賬目記得清清楚楚。

寒梅和墨蘭也不閒着。她們每日早起練功,然後按照青竹的安排,輪流在鎮武司門口值崗。說是值崗,其實就是搬把椅子坐在門口。

陸辭有時候站在廊下,看着這一幕,心裏頭五味雜陳。

他是當官了。從七品百戶,朝廷命官,有俸祿有公費,手下有四個人。可他總覺得這個官當得不像官。

沒有上下級,沒有公務,沒有案卷,甚至連個頂頭上司都不知道是誰。公文上說鎮武司“統歸陛下親制”,可陛下在京城,隔着千山萬水,能管到他一個從七品的小百戶?

周明遠倒是隔三差五派人來送東西。今天送兩匹布,說是給鎮武司做旗號用的;明天送幾刀宣紙,說是衙門裏用得上;後天又送了一罈紹興老酒,說是自己喝不了,讓陸百戶幫着分擔分擔。

每次來送東西的都是錢師爺。那矮胖的中年人總是笑眯眯的,放下東西,喝一盞茶,說幾句“陸百戶辛苦”、“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之類的客氣話,然後便起身告辭。從不多待,也從不打聽什麼。

陸辭每次送走錢師爺,都會站在門口發一會兒呆。

伸手不打笑臉人。周明遠把姿態放得這麼低,他就算想拒也拒不了。更何況人家送的都是些尋常物件,既不貴重,也不逾制,收下也不犯忌諱。

青竹端着茶盤走過來,將一盞新沏的龍井放在他手邊。她今天穿了一件布裙,頭髮用一根木簪挽着,看起來和尋常人家的丫鬟沒什麼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