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飯王二世
街上人聲鼎沸,車馬如流。
第26章 “偶遇”無情
燕七的眼睛不夠用了。
她左邊看看,右邊看看,一會兒指着那家賣絲綢的說“那匹藍色的真好看”,一會兒指着這家賣點心的說“那盤桂花糕比移花宮的還大”。走了不到半條街,她的腦袋已經轉了無數個方向,脖子都沒閒着。
“你能不能消停點?”陸辭被她拽得東倒西歪。
“我這不正消停着呢嗎?”燕七說着,又指着一家賣首飾的鋪子,“陸辭你看那個簪子!白玉的!”
陸辭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確實是一支白玉簪,簪頭雕着一朵梅花。
“好看。”陸辭客觀地評價了一句,然後拽着燕七繼續往前走,“但你又不戴簪子。”
“我可以戴啊。”燕七被他拽着走,還扭着脖子往回看,“我現在也是個姑娘家了,戴個簪子怎麼了?”
陸辭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她一眼。
燕七確實是個姑娘。這件事他當然知道,從第一天就知道。可她說出“我現在也是個姑娘家了”這句話的時候,他才忽然意識到,這丫頭以前大概從來沒有把自己當成姑娘過。女扮男裝,背棺材,風餐露宿,跟人搏命。她過的日子,跟“姑娘”兩個字沒有半點關係。
雖然現在又恢復了那髒兮兮的打扮,但沒有再繼續裝假小子。
陸辭說,“等我考中以後有了錢,就給你買一支。”
燕七笑嘻嘻的說,“那就說好了。”
兩人在街上逛了大半個時辰,燕七終於消停了。
“陸辭,”燕七扯了扯他的袖子,肚子適時地叫了一聲,“找個地方喫飯吧。”
陸辭看了看日頭,確實快到午時了。他環顧四周,街對面正好有一家酒樓,三層樓高,門面闊氣,招牌上寫着“醉仙樓”三個大字。門口站着兩個夥計,穿着統一的青色短褂,肩上都搭着白手巾,見人就熱情地招呼。
“就這家吧。”陸辭說。
燕七抬頭看了一眼醉仙樓的招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髒布衣,難得露出了一絲遲疑:“這家……看着挺貴的。”
“沒事。”陸辭拍了拍腰間,那是憐星給他的荷包,裏頭還有二十多兩碎銀子,“二宮主給的錢還沒花完呢。”
燕七的眼睛立刻亮了:“那我要喫紅燒肘子!”
“行。”
“還要叫花雞!”
“行。”
“還要……”
“你點,都行。”陸辭笑着打斷她,“走吧。”
兩人剛走到酒樓門口,夥計便殷勤地迎了上來。到底是京城的大酒樓,夥計的眼光毒得很,一眼就看出陸辭是個讀書人,又瞧見燕七揹着口棺材,臉上的笑容也只是微微一僵,便恢復了熱情。
“二位客官,樓上請!二樓臨窗的位子還有空,風景好,透氣!”
陸辭點點頭,跟着夥計上了樓。
二樓比一樓安靜許多,靠窗的幾張桌子只坐了兩三桌客人,都是些逡氯A服的人物,見了陸辭和燕七上來,目光掃了一眼便收了回去,顯然是見過世面的。
陸辭挑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燕七把棺材靠在桌邊,一屁股坐到他旁邊。
夥計遞上菜單,陸辭看了一眼,價格果然不便宜。一個紅燒肘子要八錢銀子,叫花雞要五錢,連碗白米飯都要十文錢。放在七俠鎮,這些錢夠他喫半個月了。
不過他沒有猶豫,點了燕七要的肘子和叫花雞,又加了兩個素菜、一壺茶。
“客官稍等,菜一會兒就好。”夥計記了菜名,轉身下樓去了。
燕七趴在窗邊往下看,嘴裏又開始唸叨:“這京城真大啊,比我想象的大多了。你看那條街,一眼望不到頭。還有那些房子,一棟挨着一棟,密密麻麻的。你說這京城裏住了多少人?”
“少說也有百來萬吧。”陸辭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
“百來萬?”燕七瞪大眼睛,“那豈不是比七俠鎮所有人加起來還多幾百倍?”
陸辭笑了笑,沒有接話。七俠鎮那種地方,滿打滿算也就千把戶人家,跟京城比,確實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菜還沒上來,樓梯口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陸辭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便見一個坐着輪椅年輕男子出現在店門口,在他左右還跟着兩個捕快打扮的人。
輪椅是黑色的,烏木爲骨,扶手上鑲着兩塊溫潤的白玉。推輪椅的是一個精壯漢子,腰懸鐵牌。另一個捕快走在前面開路,腰間挎着長刀,腳步沉穩,一看就是練家子。
輪椅上的年輕人約莫二十七八歲,面容清俊,眉目間卻帶着一股病態的蒼白。
【角色:無情(精銳級)】
【身份:四大名捕之首】
【等級:???(二流高手)】
【好感度:0】
【描述:四大名捕之首,本名盛崖餘。幼年慘遭滅門,雙腿被廢,卻習得絕世輕功與暗器手法。以輪椅代步,智稚畛粒灯鳠o雙。面色蒼白如紙,眉目清冷如霜,看似文弱,實則殺機暗藏。】
無情。
四大名捕之首,諸葛神候的大弟子。在遊戲裏,無情是120級的精銳NPC,雖然等級不算頂尖,但智趾桶灯鞯呐浜献専o數玩家喫過苦頭。更可怕的是他那顆聰明絕頂的頭腦,不管是在小說還是在遊戲裏的形象,他辦案都是從未失手。
陸辭迅速收回目光,低下頭喝茶,心裏卻開始飛速盤算。
六扇門的人來了。是衝着邀月和憐星來的?還是衝着他來的?
燕七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不速之客。
但她沒有動。
因爲京城不比江湖。
“二位客官,菜來了。”夥計端着托盤上來,紅燒肘子、叫花雞、兩碟素菜,一樣一樣擺在桌上,那股濃郁的肉香瞬間瀰漫開來。
燕七的注意力被肘子勾走了大半,但她還是用眼角的餘光瞥着那個輪椅青年的方向。
無情卻沒有看他們。
他由身後的精壯漢子推着,在靠樓梯口的一張桌子旁停下。
“官爺,您幾位要點點什麼?”夥計湊過去,聲音明顯比招呼陸辭時低了三分,帶着一種小心翼翼的恭敬。
第27章 交談
無情說,“三碗素面,一壺白水。”
夥計應了一聲,小跑着去了後廚。
燕七湊到陸辭耳邊,“那個坐輪椅的,不簡單。”
陸辭夾了一塊肘子肉放進她碗裏,“喫飯。不管我們的事。”
燕七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隨後抓起肘子肉塞進嘴裏,大口吃了起來。
陸辭低頭喝粥,卻總是忍不住的瞥兩眼樓下的無情。
無情坐在輪椅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修長白皙,像是從來不曾沾過陽春水。可陸辭知道,那雙手能在眨眼之間發出三十六種暗器,每一種都足以要人性命。
素面上得很快。無情拿起筷子,挑起幾根麪條,動作緩慢而優雅。他喫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彷彿他來這裏的目的不是爲了喫飯,而是爲了別的什麼。
陸辭越喫越覺得不對勁。
無情的出現太巧了。他們剛在甜水巷住了三天,邀月和憐星剛到京城,六扇門的人就出現在了同一家酒樓。說是巧合,鬼才信。
但他不能慌。他是進京趕考的舉子,有正經身份,有正經路引,有正經的科舉資格。六扇門再厲害,也不能無緣無故抓一個舉人。
除非……
陸辭心裏咯噔一下。
除非六扇門已經知道了邀月和憐星跟他之間的關係。
可是這關係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到底算是什麼關係……
陸辭的筷子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他不是不想喫,而是腦子裏那根弦越繃越緊。無情坐在樓下,既不靠近也不離開,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喫着他的素面,彷彿真的只是一個恰好來此用餐的普通客人。
可哪有普通客人會帶着兩個捕快的?
“陸辭。”燕七小聲說,“那人好像是衝着咱們來的。”
“我知道。”
“那咱們怎麼辦?”
陸辭沉默了片刻,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裏,慢慢嚼着。青菜炒得脆嫩,火候剛好,可他現在嘗不出任何味道。
“耗着。”他說。
“耗着?”
“對。他不走,我們也不走。看誰先耗不住。”
燕七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你這人看着斯斯文文的,骨子裏倒是挺能扛。”
陸辭沒有回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澀味很重。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樓下的無情喫完了那碗素面,又倒了杯白水,慢慢地喝着。他的目光始終沒有往樓上看過一眼,彷彿對樓上那桌客人毫無興趣。可他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陸辭又坐了半個時辰。
桌上的菜已經涼了,肘子肉的油凝成了一層白白的油脂,叫花雞的荷葉也幹了。燕七倒是來者不拒,涼了也照樣喫,只是喫得不那麼急了,有一搭沒一搭地往嘴裏塞。
“陸辭。”燕七忽然開口。
“嗯。”
“你說他到底想幹什麼?要是想抓人,直接上來就是了。要是不想抓,坐那兒不走算怎麼回事?”
陸辭想了想,說:“他在等。”
“等什麼?”
“等我們下去。”
燕七眨了眨眼:“那我們下去嗎?”
陸辭沒有回答。
又過了半個時辰。
酒樓裏的客人換了兩撥。午時剛過的時候人最多,二樓幾乎坐滿了,觥籌交錯,熱鬧得很。到了未時,客人漸漸散去,只剩下兩三桌。到了申時,連那兩三桌也走了,整個二樓就只剩下陸辭和燕七兩個人。
夥計上來看了兩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敢開口趕人。
陸辭知道不能再耗下去了。
他今天還要溫書,明天還要溫書,後天也要溫書。離會試只有七天,他浪費不起一整個下午。更何況,他坐在樓上不走,無情坐在樓下不走,耗到天黑又能怎樣?最後不還是得面對?
“走吧。”陸辭站起身來。
燕七愣了一下:“不和他們耗了?”
“再耗下去也沒意義。”
“那我跟你一起。”燕七抓起棺材上的麻繩,把棺材背了起來。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的就走下了樓梯。
陸辭在下樓時,心跳得很快。
他知道無情不會無緣無故地出現在這裏。六扇門的人做事,從來都是有目的的。而這個目的,十有八九跟他身後那兩位移花宮主有關。
果不其然,當陸辭和燕七下了樓梯,來到一樓大堂,就聽見無情淡淡的說,“兩位朋友,可坐下聊聊。”
陸辭腳步一頓。
燕七的反應更直接。只見她把手從棺材繩上鬆開,指尖已經扣住了棺材蓋的邊緣。這個動作極其細微,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會注意到。但陸辭知道,只要他一個眼色,燕七能在半息之內掀開棺材蓋,從裏面抽出她那柄藏在夾層中的短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