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若是因爲我一介外人,害得你們師徒心生嫌隙,那晚輩……寧可主動離開廣寒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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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玄看着他的眼睛,只覺得心頭某處被輕輕觸了一下。
不知怎麼的,她腦海中忽然迴盪起徒弟的話來——
“他若想讓人放下戒心,便會擺出一副溫順懂事的樣子來。”
可此刻看着俞珩這副模樣,卻覺得他分明是真心在替她與依依着想!
一個被誤解的好孩子,體恤她人難處,懂事得讓人憐惜!
第五百四十五章 完美復刻
俞珩聲音低緩得像山間流淌的溪水:
“師尊可知道,我與依依初見,是在一處雲海懸崖上。
那時候我獨自一人在崖邊採藥,她踏着月光從天而降,我抬起頭,正好對上她的眼睛。
那一刻,萬籟俱寂,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了我們兩個人。
師尊……您能想象那種感覺嗎?那樣美麗、高貴、不染纖塵的一位仙子,就那樣靜靜地站在我面前,像一輪月亮落進了凡間。”
他說話時眼底像被點燃了,浮起一層光:
“後來我們一起煉丹,從最初的不相識、不熟悉,到漸漸知道彼此的脾性。
她明明那麼高不可攀,卻從來不擺架子,平易近人。
我那時在她眼中不過是個化龍修士,她已是仙台二層,可她從來沒有看不起我。
我當時就想,世間怎麼會有這麼好的女子呢?”
說到這裏,俞珩笑了笑:
“說起來,也得感謝師尊的栽培。若不是廣寒教導,我也遇不見這樣好的依依。”
清玄聞言,心頭微微一酸。
她想說什麼,被俞珩接下來的話壓了下去。
“我們卸下防備,逐漸靠近,雙向奔赴,最終在一起了。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刻。”
他說到這裏,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可是這一次,依依閉關出來之後,像是變了一個人。
她看我的眼神裏帶着冰渣子,說話也是冷冰冰的,不允許我靠近她。
我問她怎麼了,她什麼也不肯說。
我不明白……爲什麼會這樣?明明……明明我們之前那麼好。”
清玄聽着俞珩低訴,心絃撥動,完全共情了。
她想起徒弟那日咄咄逼人的樣子,看着俞珩強撐的神情。
一時愧疚,一時又覺得徒弟實在心狠,怎麼能這樣傷人的心。
她想安慰他,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她這一生清修寡淡,與人親近的時刻屈指可數,唯一安撫孩子的經驗,還是來自於小時候的伊輕舞。
那時的小丫頭受了委屈撲進她懷裏哭,她便是笨拙地拍着那小小的後背,輕聲說着“沒事了、沒事了”。
如今面對一個成年男子,她遲疑了片刻。
還是抬起了手,生疏地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隔着歲月重複當年的動作:
“好孩子……”
話未說完,俞珩的肩頭猛地一顫。
他像是那根繃到極處的弦終於承受不住了,忽然失了力氣,身子朝前一傾,倒進了清玄的懷裏。
他的額頭抵着她的肩窩,臉頰貼着她胸口,能感受到那處溫軟的弧度。
清玄整個人僵住了。
她雙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放去哪裏,又不敢推開他,也不敢收緊手臂。
她的後背繃得筆直,能感覺到他呼出的熱氣透過衣料落在她心口的位置,是一種潮熱的、令人心慌的觸感。
她的心跳在一瞬間漏了一拍,隨即又慌亂地加速起來。
俞珩在她懷中微微抬起眼來,天生深情的眸子裏浮着一層朦朧的水光,像是雨後初晴的湖面,倒映着她的影子。
他的聲音沙啞,彷彿快要碎掉:
“師尊,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還是……我不該出現在這裏?“
清玄低頭看着他,好看的臉龐近在咫尺,眉眼間明媚的哀傷像一把鈍刀,鈍鈍地磨着她的心。
她恍惚間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還是伊輕舞小小一團的時候。
那丫頭受了委屈也是這樣鑽在自己懷裏,仰着小臉問她“師尊,我是不是做得不夠好“。
她那時候是怎麼做的?
清玄的手掌覆上俞珩的後腦,穿過他的髮絲,動作生澀卻溫柔。
她的另一隻手遲疑了一下,最終環上了他的腰,將他攏在懷中。
她的聲音帶着一種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柔和:
“你……別多想。依依她只是一時鑽了牛角尖,爲師會與她說清楚的。
你好生在這兒住下,莫要說什麼走不走的話。”
俞珩將臉深深埋進她懷中,鼻間縈繞着那股深冬的寒月落在古玉上,歲月沉澱出的淡冷幽芳。
他閉着眼,感受這具身軀的溫軟和僵硬,能覺出她此刻的慌亂與心軟。
看不見的角度,俞珩嘴角揚了一下,又迅速壓平。
他聲音低低地應了一聲:
“謝謝師尊……”
清玄長長地嘆了口氣,手臂將他抱得更緊了些。
她的手撫着他的後腦,聲音裏帶着一種母性: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俞珩閉着眼睛,讓自己完完全全地沉浸在懷抱的溫軟中。
......
從那之後,俞珩像是找到了一個溫暖的巢穴,日日都往太陰殿來。
起初他總要尋些由頭,或說是修煉上的疑惑,或說是想借閱殿中的典籍,或說是路過了順道請個安。
可每一次,說着說着,他便不自覺地靠近清玄,最後總歸是要將腦袋靠進她懷中,賴着不肯走。
清玄一開始極不適應。
她活了這麼久,何曾與一個成年男子有過這般親近?
可每當俞珩靠過來時,他那副低垂着眉眼、帶着幾分脆弱和依賴的神態,便叫她心中那股拒絕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
她僵着身子由他靠了一回、兩回、三回……到了後來,竟也漸漸習慣了。
甚至有一日他來得晚了些,她坐在殿中望着門口的方向,心中竟隱隱浮起一絲失望的意味。
這一日,俞珩照例來了,輕車熟路地將自己安放進清玄懷中。
他的額頭抵着她的肩窩,髮絲蹭過她的下頜,聲音帶着一種懶洋洋的軟意:
“師尊,我跟你說說我小時候的事吧。”
清玄低頭看着他,手已經不自覺地撫上了他的後腦,指尖輕輕穿過他的髮絲,像整理一匹柔軟的黑緞。
她微微點了點頭,讓他在自己懷裏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俞珩便閉着眼,聲音低緩地流淌出來:
“我小時候住在一處祕境裏,那裏沒有白天,永遠都是黑夜。
只有幾個老人陪着我,教我修煉、教我認字、教我各種各樣的術法。
我一日日地修煉,練到精疲力竭就睡,醒了繼續練。那時候我以爲世界就是那樣的。”
清玄的指尖微頓,心中像是被什麼輕輕刺了一下。
“後來我突破到了仙台,終於走出了祕境。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世界這麼大,天可以這麼亮,人有這麼多。
我像個傻子一樣站在外面看了好久,都不知道該往哪裏走。”
清玄的手順着他的髮絲緩緩撫向他的後頸:
“那些老人們……他們待你好嗎?”
俞珩在她懷中點了點頭,鼻尖輕輕蹭過她的衣領:
“他們待我很好,教我很多東西,也從來沒有要求過我什麼。
關於太陰聖皇一脈的事……他們從沒有提過。
還是後來認識了依依,我才慢慢知道了一些。”
清玄道:
“他們也是希望你不要揹負這樣沉重的東西,讓你輕鬆一些吧。”
“他們也都是你的長輩。若你願意……接他們來廣寒如何?”話一出口,她便覺得不妥。
即便不顧及太陰教與太陰聖皇一脈之間血仇,也要想想俞珩對她廣寒宮是否已經信任到這種程度了。
她一個外人,怎好輕易過問人家長輩的去處?她暗惱自己怎麼說話不過腦子。
俞珩反而輕輕笑了一下,順手便將手臂環上了她的腰肢,穩穩地圈住了她。
“廣寒裏有師尊就足夠了。我哪也不去,就待在這兒。”
清玄心中那點懊惱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替代了。
她知道俞珩這是在給她臺階下,用這般親近的話來化解她方纔的冒失。
她低頭看着他,他嘴角彎着,像一隻狐狸。
她忍不住抬手輕輕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輕嗔道:
“你呀,也是斬道王者,馬上成聖的人了,怎麼還像個孩子一樣。”
俞珩也不躲,將臉重新埋進她懷中,悶悶地笑了幾聲:
“在師尊面前,當個孩子也沒什麼不好的。”
清玄啞然,沒有再說話,微微收攏了手臂,慢慢習慣了這份重量。
這時,她覺着腰側手臂動了一下。
俞珩像是調整姿勢一般,手掌順着腰滑落,落在她臀側,隔着衣料傳來一點若有若無的溫度。
清玄的身子一僵。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那隻手又滑落下去,垂在她膝側,像只是無心之舉。
她到嘴邊的斥責硬生生吞了回去,看着俞珩埋在自己懷裏全然放鬆的模樣,心中羞惱化作了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自己怎麼把這孩子想得那麼不堪?他只是換了個姿勢罷了,自己卻草木皆兵。
她呼出一口氣,將紛亂的思緒壓下去。
俞珩動了動,好奇問道:“師尊呢?師尊的過去……我想知道。”
清玄回神,低聲說:“我的人生經歷很乏味,沒什麼好說的。”
“我想聽。”俞珩聲音執着,
“我想更多瞭解師尊。”
清玄一怔:“你瞭解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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