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698章

作者:小鰉魚

他在車檐下坐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體溫與香氣還若有若無。

俞珩收攏五指,又鬆開,心裏第一次覺得有些看不清伊輕舞了。

神輦忽然一沉,猛地提速,雲海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白線。

俞珩穩住身形,快步走到輦前,看見歲歲正盤腿坐在馭位上,雙手掐着一個複雜的訣印,指尖青光流轉。

“怎麼了?”俞珩彎下腰湊過去,

“這方向是要去哪裏?”

歲歲專注地盯着前方虛空,嘴裏飛快地說:

“聖女方纔傳了話,說想往北海那邊逛逛。”

她指尖一道青芒打入虛空,車身撕裂裂隙鑽了進去,一黑一亮間,已經穿入了另一層天地。

俞珩心念電轉,北海,他編的那個小漁村可不就在北海麼。

廣寒聖地的入門審查竟然如此嚴苛麼,隨口講的出身故事都要實地核驗?

復三日。

伊輕舞的聲音再次從簾後傳出來:

“俞珩,進來。”

伊輕舞端正地坐在主位上,身側放着一卷攤開的玉簡。

她說:“我這次想煉一爐強健體魄的丹藥。”

“我列了方子,主材都是尋常的壯骨靈草,不用太複雜的火候,你幫我掌個眼。”

爲了分清伊仙子種種舉止,這次俞珩沒有取出神女爐。

他從袖中拿出一尊紫銅爐,立在膝前。

伊輕舞目光停了一瞬,眉頭微動:

“爲何換了丹爐?”

俞珩道:

“此前聖女說那丹爐可能是邪物,怕聖女不喜,便換了這尊更尋常的來用。”

伊輕舞眼睛微微彎了一下,聲音軟了些許:

“你可是生氣了?”

俞珩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順勢垂了垂眼簾:

“弟子如何敢與聖女置氣?”

“不敢......”伊輕舞捕捉到他話裏的字眼,脣角上揚,

“而不是沒有。那就是有氣嘍?”

俞珩沒有接話,下頜繃着,一言不發。

伊輕舞從主位上站起來,走到了他身邊。

在他身旁的軟墊上坐下,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彼此呼吸能夠觸及的範圍。

俞珩的鼻尖微微翕動了一下,她身上的香氛又換了。

不是初見時甜暖的花果香,也不是上次跳舞時清冽的雪松氣息,而是一種雨後青草混着露水的清新味道,乾淨柔軟,聞着讓人莫名安心。

“你莫要生氣,”伊輕舞聲音輕柔,

“我先前說那話,本意是爲你好。”

她伸手壓了壓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來說話,像是在安撫一個鬧彆扭的小輩。

仙子身子微微向他這邊傾了傾,繼續道:

“遠古時候,曾有一臭名昭著的道統,名喚人慾道。他們煉邪功,擄掠女子,放縱慾望,修爲雖然一時突飛猛進,可根基已壞。

凡是修那條路的人,無一例外,大道無望。”

她看着俞珩,目光殷切:

“你天資卓絕,我不希望你荒廢了自己。

我並不是存心要貪你的寶貝,是真的怕你在不知不覺間沾了什麼不該沾的東西。

我的苦心……你可明白?”

俞珩仰着頭看她。

這個角度正好,她微微俯着身說話,使得胸前的衣料自然垂墜,渾圓飽滿的輪廓從這個角度看去格外分明。

兩座豐盈而沉甸甸的山巒,無需刻意展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便落下來,彷彿他一伸手就能接住那份厚重。

俞珩伸手捉住了伊輕舞搭在自己肩頭的手。

仙子的手腕很細,骨節小巧,皮膚溫熱,被他握住時微微頓了一下,但沒有掙脫。

“仙子待我可謂真心實意,”俞珩仰着臉看她,目光諔�

“不意我竟如此氣量狹窄,因一句逆耳之言便生出齟齬之心,實在有愧。”

伊輕舞微微側過身來,笑容裏帶着一種成熟姐姐般的促狹。

她另一隻手伸過來,在他頭頂輕輕拍了一下:

“知錯能改,就是好孩子。”

她說話時,給他的感覺像是跌進一方春陽曬軟的芳草地,暖意漫過額頭,叫人浸在融融溫軟之中。

目光落在她微微張合的脣瓣上,心裏湧起一個念頭——他想要親吻她。

他不由自主地朝她靠近了幾分。

這時,伊輕舞忽然收回了溫柔,恢復那副淡淡的神色,

“開始煉丹吧。”

俞珩心中升騰的溫度被穩穩地按了回去。

他收回了目光,強壓情緒,垂下眼,開始引火入爐。

伊輕舞坐在一旁,雙膝併攏,雙手交疊擱在腿上,靜靜地看着爐膛裏漸漸升起的火苗。

她的姿態端莊如初,嘴角勾起久久沒有落下的弧度。

第五百二十九章 是我的話,全部都能做到

火焰舔舐紫銅爐的爐壁,發出噼啪聲,兩個人都不再開口。

這一爐丹不需要太深的門道。

俞珩一貫速度爲先,將靈材投入爐中之後便催動火焰升溫,讓藥力在最短的時間凝合。

半日光景流走。

“嗡”

紫銅爐發出一聲悶響,一道裂紋從爐腹處蔓延上來。

俞珩瞥了一眼,爐中氣機已經凝定,便抬手掀開爐蓋。

煙氣嫋嫋散開,一整爐渾圓金丹安臥鼎底。

丹丸金光璀璨,瑩瑩芒色往復流轉,熠熠生輝。

“丹爐壞了?”伊輕舞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俞珩點點頭:

“我火候催得急,爐壁難免撐不住。”

“我送你一個如何?”伊輕舞說。

俞珩偏過頭看她,目光意外。

伊輕舞的視線落在空處,似在思索:

“嗯……我手邊是有一方不錯的爐鼎,紫金砂鑄的,能扛武火猛攻。

不過......好像在聖地內,你還是先用你先前那尊吧,我不介意。”

俞珩站起身點頭,轉身離去。

“等等。”他的袖口被輕輕拉住了。

他回頭,看見伊輕舞的指尖拈着他袖口邊緣的衣料,

“你的丹藥還沒拿走呢。”

俞珩問道:

“聖女何意?”

伊輕舞另一隻手抬起,金燦燦的丹丸浮到他面前。

“以你的丹道修爲,難道看不出這一爐金羊固元壯髓丹是給男子服用的?”

俞珩在心裏默唸了一遍丹方。

此丹倒也不盡然適合男子服用,給先天體弱的未成年女子服用來強壯根基也很合適。

這一類通用丹藥在修行界中頗爲常見,他原本以爲伊輕舞是要給廣寒聖地的儲備庫增加一些存貨,倒沒想到是專門爲他準備的。

“都給我?”他問。

伊輕舞點了點頭。

“你早年孤苦,獨自修行必定虧空不少,這爐丹是我特意挑選的方子,溫和滋補,養在根基。

你拿回去每日服一枚,可莫要忘了。”

她的話語裏似乎藏着某些別有關注的意味,可她的口吻又淡淡的,帶着一種“只是在例行公事”的分寸感。

給俞珩營造的感覺,像是宗門高層在關心一個剛剛入門的新人弟子。

俞珩不去分辨那層界限,微微頷首:

“多謝聖地栽培。”

伊輕舞的眉眼忽然彎了些,她微微偏頭,聲音親暱:

“不是聖地,是聖女哦。”

“是,聖女!”俞珩立即改口,口若懸河道:

“聖女給予我的關切與愛護,是我此前從未感受過的情意。”他目光真盏赝蛞凛p舞,

“我早已枯槁荒蕪的心,因聖女的出現方纔重新跳動。

恰似久旱荒谷逢天降甘霖、寒夜孤囚得見皓月、暮年大帝覓得不死神藥......”

他越說越順,

“聖女的款款相待,不知何以爲報。

唯有敬你、愛你、抱(報)你......餘生伴在聖女身邊,才能表示我心意萬一......”

伊輕舞聽得捂住嘴角,笑聲從指縫漏出來:

“你呀,真是沒大沒小,還敢自比大帝?真是不知者無畏,好了好了,我知曉你的心意了。”

俞珩一邊觀察伊輕舞表情,一邊道:

“我對聖女忠心......”

伊輕舞笑容一下淡漠,

“你可以出去了。”

俞珩一怔,不知仙子爲何翻臉如此之快,一時搞不清狀況,只得拱手:

“弟子告退。”

俞珩剛一消失——

咣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