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635章

作者:小鰉魚

帝威未墜,疆域橫跨不知多少星域,帝兵鎮世,萬族臣服。

在這個時代的北斗,羽化神朝便是唯一的意志,唯一的法則,連天地靈氣都要按照神朝的陣紋來流轉。

俞珩站在窗邊,面無表情地看着這一切,心中卻已做出了決斷。

他的修爲已來到四極巔峯,在飛舟上這短短時日內突飛猛進,已經很快。

可面對窗外處處透出極盡強盛的修仙神朝,他清醒地意識到,想在北斗逃走是不現實的,不如到了洪荒星再做打算。

他不惜代價損耗本源提升修爲,又有羽儀源源不斷提供靈材與雙修助益,抵達洪荒星時突破化龍並非難事。

洪荒星不是羽化神朝的地盤,神朝在那裏的掌控力必然遠不如在北斗這般密不透風。

此時的天地規則還未變,修行比後世要容易太多。

只要潛心修行十餘年,重返仙台,破入斬道,乃至踏入聖人境,都不是沒有希望。

然而事情總是不隨人的意志發展。

隨着五色祭壇漸近,舷窗外的天空忽然暗了一暗。

一艘比俞珩所乘飛舟要大上三四倍的鉅艦,正從側方緩緩靠近。

鉅艦通體由一種暗沉沉的鐵木打造,艦首到艦尾貫穿了三條銀色的金屬帶,帶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攻伐陣紋。

艦首高高翹起,形如一隻展翅俯衝的猛禽,禽喙處嵌着一枚巨大的靈石主炮。

鉅艦兩側各伸出三層槳翼,每一片槳翼上都站着兩排青金甲士,面甲下的目光齊齊投向俞珩所在的飛舟,冰冷漠然。

艦首之上,一個青年銀甲白翎,負手而立,羽越。

俞珩眯起了眼。

他第一次見到羽越時只是個毫無修爲的凡人,如今他有了修爲,終於能看清這個男子的真正境界。

威壓沉凝如水銀瀉地,氣息與天地隱隱相合,分明已是斬道王者,仙台三層。

俞珩心中掀起了一絲波瀾。

他摸過羽儀的骨齡,不過二十八歲,羽越比她還要年幼,卻已是斬道境界。

這就是鼎盛時期不朽神朝的真正實力,一個皇子,不到三十便踏入了大多修士終其一生都無法企及的境界。

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羽儀掀簾而入,神色裏帶着幾分掩飾不住的慌亂。

她快步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嘴脣翕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片刻之後她才轉過身來,強自鎮定地整理了一下鬢邊散落的髮絲,對俞珩擠出一個不怎麼好看的微笑:

“是皇弟來巡營了。小郎你且在艙裏等我,姐姐去去就回。”

羽越登上甲板,鐵靴踏在艦面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響。

兩側青金甲士如潮水般齊刷刷單膝跪地,戰盔低垂,右手按在左胸心口處,甲冑碰撞的脆響匯成一片低沉的金屬共鳴:

“參見統領!”

羽越面色淡淡,抬了抬手,語氣裏沒有什麼威勢:

“這裏不比軍中,你們該稱我十九皇子。”他目光從跪伏的甲士們頭頂掃過,

“起來吧。”

羽儀從艙室中走出來,她的面色有些蒼白,雙手交疊在身前,不自覺地絞着袖口:

“十九弟來了。”

羽越轉過身,對着羽儀行了一禮,姿態端正得無可挑剔:

“弟奉命接管這批祭品。

皇姐一路可還順遂?”

“自是……順利的。”羽儀的頭不自覺地往下垂了幾分,目光避開了羽越的眼睛。

羽越立即察覺到羽儀的異樣,面色驟然一肅。

他語調裏帶上了幾分不容閃躲的銳利,沉聲問道:

“真有人敢在北斗忤逆我羽化神朝?”

“不、不是的……”羽儀慌忙搖頭。

羽越見狀,目光掃過兩側甲士,手指朝人羣中一指,點在一個有些面熟的甲士身上。

那人戰盔上有一道湝的刀痕,從眉角一直劃到耳根,是早年跟隨羽越在沙場上拼殺過的老兵。

“你叫......柳軼?你來說,發生了何事。”

柳軼渾身一震,隨即單膝跪地,戰盔低垂,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

他先是飛快地抬了一下眼,看了一眼羽儀,又觸電般垂了下去。

他是沙場上滾過來的老兵,不怕死,可眼前這事涉及皇家公主,不是他一個當兵的人能插嘴的。

他只是跪着,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羽越的眸中煞氣翻湧,一聲虎嘯從他體內炸開。

“說!”

庚金劍氣凝成的白虎從他背後猛然昂首,虎目圓睜,血盆大口朝着柳軼的方向一聲咆哮,凌厲的殺氣掃過甲板,整個船身都在劇烈搖晃!

柳軼再也扛不住了,聲音急促,將大半月來的事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

殿下自天命島登船之後,便不再親自看管祭品,將監守之責盡數交予手下甲士,自己終日待在艙室裏閉門不出。

霸體少年朝夕相伴,殿下對他青睞有加,日夜同室而處,不避耳目。

仙祭祭品看管鬆懈,甲士們見殿下如此態度,也不敢多問,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後來殿下更是直接傳令下來,不許苛待這些孩子,還額外撥了靈材靈膳供他們調養身體。

至於那些少年在甲板上自由走動、私下交談,更是早已成了常態。

他說一句,羽儀的臉色便白一分,說到最後,她已經像是被人抽乾了渾身血色,嘴脣白得幾乎透明,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指尖冰涼。

羽越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輕輕嘆了口氣:

“我爲弟,不該說皇姐的不是。”

“但是皇姐做下這樣的荒唐事,若傳出去,壞了宗室顏面不說,耽誤了仙祭,誰擔待得起?”

羽越沒有作色,卻比任何斥責都更讓羽儀難堪。

他望着自家皇姐的目光沒有怒意,只有一種近乎疲憊的無奈,

“皇姐若是有意,神朝多少俊彥排着隊只求你回眸一眼。爲何非要跟個祭品不清不楚?”

羽儀猛地抬起頭。

她的眼眶已經泛紅了,是一種被逼到角落裏終於炸開的勇氣。

她張開口,要爲自己辯駁,她想說那不是不清不楚,那是真心;

想說俞小郎不是祭品,他是個活生生的人;

想說她活了二十八年,頭一次有一個人真正懂她。

可話還沒出口,羽越便擺了擺手,動作輕巧而隨意,像是在揮開一隻擾人清靜的飛蟲。

“罷了。此事到此爲止,弟不會報於宗府。”

宗府。

這兩個字像一根冰刺扎進了羽儀的脊柱,將她剛聚起來的那點勇氣瞬間刺了個透心涼。

她張着嘴,嘴脣翕動了半晌,終究一個字也沒能吐出來。

羽越不再看她,側頭向左右甲士淡淡吩咐:

“公主近來修行不暢,心魔入體。護送下去調養。”

甲士凜然應諾,戰盔抬起,轉向羽儀,語氣恭敬:

“公主......”

羽儀沒有做抵抗,垂下頭,轉身跟着甲士走了。

羽越推門而入時,俞珩正盤膝坐在暖室角落的軟榻上。

俞珩靜靜坐着,直到羽越的目光與他在半空中相遇。

他從榻上起身,姿態從容,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語氣平靜:

“羽統領曾言,凡事儘可告知於你。

如今我心中有惑,不知可否一言?”

羽越深深看了他一眼。

這個少年與他第一次在密室裏見到時判若兩人,彼時他渾身塵土,腿骨碎裂。

此刻他雙腿完好,青衣整潔,隱隱透出一股沉凝的氣度,倒真有了幾分“神朝棟樑”的模樣。

他在軟榻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手肘擱在扶手上,嘴角掛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但請直言。”

俞珩微微抬起眼,聲音不疾不徐:

“統領曾言,我爲羽化神朝未來。

天命島一行,我確實感受到了,教習們傾囊相授,同窗們心懷憧憬,處處都是神朝對修行種子的殷切期望。”

他話鋒一轉,

“只是,爲何這個‘未來’出了天命島便一文不值了?如我一般的修行少年們淪爲草芥,教習們下落不明,所謂天命......

真的在羽化嗎?”

羽越認真地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你知道,神朝如今有多少尊聖人嗎?”

不等俞珩回答,他撐開五指:

“五十三位聖人。其中聖人王二十位,大聖六位。

其上,還有準帝四尊!”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叩,

“神朝太強盛了,古來未見。便是你們這些霸體、聖體、仙體,修行到大成又如何?不過是平白添一變數。”

他抬起眼,直視俞珩,目光冷酷,

“你問我天命在何處。我告訴你,天命在洪荒崑崙,你們的死地!

那裏有帝尊留下的道藏,我神朝的天命,正需要你們的骨血來澆灌!”

“你可聽明白了?”

艙室裏陷入了一陣漫長的沉默。

俞珩垂着眼,面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片刻之後他重新抬起眼,

“俞珩受教。”

羽越看着他這副模樣,一向凌厲的眼睛裏反而掠過一絲的觸動。

他嘆了口氣,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時停步,背對着俞珩:

“終究是神朝對不住你們。你自己去囚龍艦吧,皇姐治好了你,我無意再折辱你。”

俞珩等的就是這句話!

只要還要臉面,行事就不會太過不體面,他免了前腳被公主治好,後腳又被皇子折斷手腳的遭遇。

囚龍艦的底層艙室比飛舟的甲板更加幽暗陰冷。

冰冷粗糙的黑鐵木壁上嵌着的靈燈只有寥寥幾盞,光線昏黃黯淡,勉強照出艙室中央一條狹窄的過道。

過道兩側是密密麻麻的鐵欄隔間,地面上鋪着薄薄一層乾草,角落裏擱着一隻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