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629章

作者:小鰉魚

於是他站起身,穿過幾排石凳,大大方方地走到俞珩身邊,一屁股坐了下來。

他的笑容爽朗,聲音亮堂堂:

“哈哈,陣紋一道諸多奧義難解,我想要向你請教一番,可以嗎?”

俞珩:“……”

俞珩身後不遠處,幾個原本正偷偷打量着俞珩,卻始終躊躇不曾上前的少女,見狀不約而同地撇了撇嘴。

其中一個穿鵝黃衣裙的小姑娘扭過頭去,拉着同伴的手嘀咕了一句什麼,聲音低得聽不清,但語氣裏的那點不甘心卻是藏也藏不住。

俞珩還是更喜歡跟小少女打交道。

他的目光越過姚煦的肩膀,落在後排幾個正偷偷往這邊張望的少女身上。

那幾人見他忽然看過來,有一個慌忙低下了頭,耳根燒得通紅;

另一個膽大的卻迎着他的視線沒有躲,只是手裏的絲帕被絞得皺成了一團。

俞珩對她們微微笑了一下。

像是一陣穿堂而過的微風,將少女們心頭繃得緊緊的弦撥得一陣亂顫。

穿鵝黃衣裙的小姑娘攥着同伴的手,壓低聲音急促地說:

“他對我笑了他對我笑了——”

同伴被她掐得倒吸一口涼氣,也沒挪開眼,因爲她覺得那個俊秀男孩看的是自己。

幾個少女都在心中暗暗給自己打着氣,將裙襬攥出了褶子,腳尖微微轉向了俞珩的方向,下一秒就要鼓起勇氣邁出那一步。

然後姚煦清亮而不知收斂的嗓音便橫插了進來。

“私以爲,陣紋算不上什麼玄奧莫測的大道,只是我們用來接住天地靈氣、順應大勢的媒介罷了。”

他渾然不覺身後的暗流湧動,雙手比劃着,像是在用兩隻手搭建一座只有他自己看得見的橋,

“我覺得這樣有侷限。借外力做事終究不牢靠,還得迴歸本身。借陣紋摸到一小部分規律之後,將之應用在己身修行上,纔是大道!”

俞珩收回視線,轉回頭看向姚煦。

眼底浮光掠影般的笑意被訝異取代。

這少年拋開一切玄虛空談,只從實際哂贸霭l,短短幾句話便將陣道的本質拆解得明白。

雖然借外力不如修己身的論調略顯偏頗,但能在天命島這種只教理念不教功法的環境下獨立思辨到這個程度,悟性已然不俗。

是個可塑之才。

俞珩難得地對這個時代的人產生了一絲超出觀察之外的情緒,他垂下眼簾,沉默了片刻,然後湊近低聲開口了。

“‘己身’和‘天地’之間,並無一條清清楚楚的界線。我以爲,陣紋並非小術,它恰好站在‘外’與‘內’的交界上。

人身體法天地,應四時五行。

山川大天地即是人身小宇宙,草木枯榮對應氣血盛衰,江河奔湧暗合經脈流轉,一呼一吸之間便是天地氣機的升降開闔。

日月盈仄輪轉如人之呼吸吐納,潮汐消漲亦如周身氣行早晚。

天地,人身,兩者在根子上本是一套法則。

以陣紋爲橋,借外勢而礪內真,以天地洪爐鍛己身大藥,天地同力,內外同修,豈不是事半功倍?”

姚煦的眉頭緊緊皺着,半晌不說話,他沒聽懂。

第四百八十六章 暗流起

膳堂在居住區東側,是一棟形制樸素的石砌平房。

到了飯點,少年少女們三三兩兩地湧入,端着木托盤穿梭在長桌之間。

膳堂供應的飯食一律是靈材所制,定量配給,每人每餐固定份額,用完了便不能再取。

俞珩面前擺着四個盤子,兩葷兩素排得整整齊齊。

肉是紅燜炎鱗魚和清燉玉角羊肉。

前者取自一種生活在火山溫泉中的赤鱗魚,專攻活絡氣血;

後者取自頭生玉色獨角的異種山羊,肉質細嫩,蘊含修補筋骨損傷的溫潤藥力。

素的兩盤分別是青芽髓和五色雲耳。

青芽髓是採自千年古樹頂梢的嫩芽,以靈泉水焯熟後拌以靈蜜,食之能增強體質;

五色雲耳則是一種生長在雲海崖壁上的菌類,五種顏色對應五行,入口爽脆清甜,能增加活力。

他一口都還沒動。

這些自然不是他自己去取的,他拄着柺杖剛在長桌旁坐下,姚煦便從取餐處一陣風似的捲過來。

左手端着自己的海碗,右手臂彎裏疊着三個盤子,下巴還抵着搖搖欲墜的一盤,活像一隻倉鼠。

他把盤子一個個放在桌上,每放一個便唸叨一句“這個補腿”“這個也是”“還有這個”。

擺完四盤菜,他又回身去端了一大海碗黑玉般的穀物回來,顆顆飽滿,粒粒晶瑩,散發淡淡的草木清香,是島上供給特殊體質者的黑玉粟,價值遠在普通靈米之上。

“小珩你說,”姚煦雙手抱着那隻大海碗,一屁股坐在俞珩對面,他壓低聲音神神祕祕地問,

“隋玉芷是不是對我有意思啊?老盯着我。”

隋玉芷。這個名字俞珩有印象,是之前那幾個偷看他的少女中爲首的那個,生得明眸皓齒,氣質出小�

更爲罕見的是,她是太上仙體,在這座天命島上一百零七人裏,單論體質品階,她穩穩排進前五。

他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將筷子擱在碗沿上,神色平靜說道:

“你可以稱我全名,或者霸體代稱也可——至不濟,老俞也可。”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小珩是個什麼稱呼?”

姚煦“咚”的一聲把海碗放在桌上,一臉理所當然道:

“我聽那些小丫頭就是這麼喊的。”他又看了一眼俞珩的臉,補了一句,

“珩是玉器的意思吧?挺適合你的。”

說着,他順手拿起木勺,從盛滿黑玉粟的海碗裏舀了一大勺,不由分說地撥進了俞珩碗裏。

黑亮的穀粒堆在雪白的靈米飯上,像在一座雪山頂上又蓋了一層黑曜石。

俞珩嘴脣翕動了一下,“成何體統”四個字在他心裏轉了又轉,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他搖了搖頭,拿起筷子。

對面的姚煦已經開始風捲殘雲。

他喫飯的速度極快,筷子扒得虎虎生風,卻還是百忙之中停下了一瞬,伸出筷子把俞珩面前紅燜炎鱗魚往前推了推,嘴裏含含糊糊地說道:

“喫!喫這個!對腿好!”

俞珩沒有動那盤魚。

他夾了一箸青芽髓,慢慢嚼着,等姚煦嚥下那口飯的工夫纔開口:

“以後不必浪費份額去換取這些東西。對我無用。”

姚煦喫飯的動作不停,右手繼續往嘴裏扒飯,左手又把清燉玉角羊肉往前推了半寸:

“你喫了就曉得了。”

俞珩看他完全沒有聽進去的意思,放下筷子,從腰間摸出自己的身份玉牌,擱在桌上,指尖按着玉牌邊緣往前一推。

玉牌在粗糙的木桌面上滑過,在姚煦的海碗邊沿輕輕磕了一下,發出一聲清亮的脆響。

“以後用我的。”

姚煦的筷子停了一瞬。

他低頭看了看玉牌,又抬頭看了看俞珩,總算從對方的表情裏讀出了一絲不容商量的認真。

他問了一句:

“你份額夠用嗎?”

“比你高。”

姚煦愣了一下,隨即筷子往桌上一拍,長嘆一聲:

“你早說嘛!還以爲你跟我一開始來的時候一樣,窮怕了,不捨得喫呢!”

俞珩無語地看了他一眼,低頭繼續喫飯。

姚煦原本扒飯的速度是極快的,可喫着喫着,他的筷子也漸漸慢了下來。

他沒有刻意去看俞珩,只是把海碗裏最後一層黑玉粟撥了撥,等俞珩碗裏的飯也見了底,才又站起身去取了一碟飯後靈果,擺在桌子正中間。

二人用罷晚膳,並肩走出膳堂,方踏出廊門,便被迎面而來的人影穩穩堵住去路。

只見隋玉芷身着一襲鵝黃軟裙,身姿纖柔,懷中緊緊抱着一根溫潤修長的靈材,似玉非玉、似藥非木。

她面頰染滿緋紅,眉眼羞怯,步履躊躇,扭捏着緩步走到俞珩身前,聲細如蚊訥:

“小珩……啊不對,俞珩!這個……這個給你。”

不待俞珩開口,她便將懷中靈材不由分說塞進他掌心,指尖一碰即刻縮回,攥着裙襬翩然轉身,羞赧地快步跑遠。

不遠處觀望的一猩倥⒖虈锨叭ィ缤負淼脛俣鴼w的英雄,將隋玉芷團團圍在中央。

少女們頻頻抬眸望向俞珩的方向,噰喳喳低語說笑,眉眼間滿是激動歡喜,細碎笑語隨風輕揚。

俞珩垂眸看着掌心靈材,一時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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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很實用了。

隋玉芷送的是一根棍狀物,長約三尺,粗細恰好一握,表皮呈淡金色,隱隱有細密的紋路蜿蜒其上,像是某種天生的道紋。

俞珩單手握着掂了掂,分量不輕,拄在地上試了一下,感覺還不錯。

只不過頂端沒有彎柄,握起來不如他的樹枝順手。

姚煦在一旁目光古怪地盯着長棍看了又看,

“這不是髓玉甘蔗嗎?聽說非常美味,她這是怕你餓壞了,給你應急用的?”他嘖嘖了兩聲,

“不過確實有連接經脈的功效,這麼看,她還挺有心的。”

俞珩沒有接話,將這根甘蔗在掌心裏轉了轉,收進袖中。

暮色沉沉,夜色漸濃,二人折返居所時,天地已然覆上一層靜謐墨色。

俞珩將門關好,柺杖靠在石牀邊沿,盤膝坐下。

月光從氣窗裏斜斜地切進來,在地面上鋪了一方銀白。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臍下,小心翼翼地繞過無處不在的白色光點。

這幾日他已經摸清了島上精氣流轉的脈絡,羽毛紋絡散發的光點雖然密集,卻遵循某種固定的陣紋走向。

只要找準了節點,便能以極細微的方式將精氣引入體內而不觸動禁制。

他將島上無處不在的清靈精氣一絲一縷地渡入生命之輪。

一個時辰過去了,臍下沉寂已久的黑暗中忽然傳來一聲細微的響動。

緊接着,嘩啦啦——

滔滔苦海從他生命之輪深處翻湧而起,紫韻浩蕩,浪卷連天。

俞珩猛然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錯愕,苦海不是血色的。

正沉吟間,敲門聲響起了。

“小珩,你睡了嗎?”姚煦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俞珩收斂了氣息,隨口道:

“進來吧。”

姚煦推門而入,又反手把門輕輕合上。

他沒有坐下,只是靠在門板上,月光照出他臉上難得嚴肅的表情。

“我方纔忽然記起,隋玉芷的體質開發非常好,已經可以徒手發出太上仙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