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釘子周圍的龍氣被強行排開,形成六個巨大的真空漩渦,龍脈的奔騰之勢被這六根釘子硬生生截斷了大半。
俞珩的目光落在六根釘子上,殺意在胸腔中翻湧,本就猙獰的面孔再度扭曲了幾分。
這羣人有備而來,是來封他的退路,斷他的生門。
“你識海里的灰色魔力,又開始蠢蠢欲動了。”墨墨仙子的聲音適時地在識海中響起。
俞珩的心往下沉了沉,他的行蹤暴露了。
姬家知道了,便等於整個北斗都知道了,而北斗都知道了,狠人大帝的道果,又怎會不知曉?
祂或許狀態不對,或許對自己沒有那麼在意,可當整個天下都在議論東王異變的消息時,祂還會繼續不在意嗎?
自己的計劃太過理想化了:拿到星圖,找到五色祭壇,啓動太古戰船,橫渡星海前往紫薇星域。
每一步都建立在一個脆弱的前提之上:
狠人道果不找上他。
可如果祂找呢?以祂的手段,俞珩有理由相信,哪怕自己真的到了紫薇星域,只要祂想,祂就能讓自己乖乖回到祂面前。
那條路忽然變得渺茫了,像是風中殘燭,忽明忽暗,隨時都可能熄滅。
可是難道就束手就擒嗎?
他心底翻騰,像燒紅的鐵塊烙在冰面上,嗤嗤作響。
“煩請仙子幫忙壓制。”他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平靜而剋制。
墨墨沒有多言:
“好。”
俞珩深吸一口氣,五丈高的猙獰身軀緩緩升起,破開岩層,從黑暗的地底一點一點地踏入光明。
熱烈的天光當頭灑下。
中州的太陽光芒熾烈,金燦燦地鋪滿了整片荒原。
俞珩已經許久沒有見過陽光了,習慣了地底的幽暗,忽然被這樣熱烈的天光一照,暗金色的豎瞳微微眯了起來。
赤紅的長毛在陽光下愈發鮮豔,像是被點燃了的一簇簇火焰,在風中獵獵拂動。
五丈高的猙獰身軀完整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再沒有半分遮掩。
四周,人非常非常多。
他們密密麻麻地散佈在四周的山丘上、半空中、雲層間。
數千雙眼睛齊刷刷地投射過來,目光裏翻湧驚駭、好奇、貪婪、恐懼,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亢奮。
“嘶——這就是如今的東王嗎?”
“曾經神仙一般的俊秀人物……如今竟然變成這樣一個妖邪生靈!”
“源天師的異變太可怕了……它的源頭到底是什麼?”有人低聲發問,聲音裏藏着壓抑不住的恐懼。
他身旁的老修士搖了搖頭,面色凝重如鐵:
“古籍語焉不詳,只說晚年不詳,至於爲什麼——沒有人知道。”
“東王如今還有神智嗎?實力如何?”又一道聲音響起,問這話的人目光閃爍。
所有人都在觀望,面前站着的畢竟是東王,他變成這副模樣之後,戰力是漲是跌?有沒有失去神智?
俞珩沒有給他們太多時間去想。
暗金色的豎瞳從微微眯起的狀態驟然睜開,冰冷、漠然、毫無溫度的殺意從瞳底噴湧而出,像是兩柄出鞘的刀。
獠牙闊開,喉嚨裏滾出一聲低沉咆哮!
五丈高的猙獰身軀沒有任何徵兆地動了,徑直朝着人羣最密集的方向殺來!
俞珩的身形在話音落下的同一瞬便動了,快得像一道撕裂天光的赤色閃電。
腥酥挥X眼前一花,一片紅毛交織的殘影便已撞入人羣,隨之而來的是撲面如刀割的腥風。
萬劫教教主只覺得一陣灼熱的風迎面灌來,他本能地催動法器,一道碧綠色的光剛剛升起,便看見兩隻覆滿紅毛的巨爪從左右兩側同時抓來。
撕拉!
聲音沉悶短促,像是將一匹厚帛從中間生生扯斷。
萬劫教教主的身軀被俞珩兩隻利爪攥住雙肩,朝相反的方向一撕,整個人便從顱頂到胯骨被硬生生撕成了兩半!
鮮血與內臟在半空中炸開,淋了周圍修士滿頭滿臉。
滾燙的血潑在荒原乾裂的土地上,嗤嗤作響,冒着熱氣。
一教之主,仙台二層的強者,連一招都沒來得及出,便化作了兩片殘屍。
荒原在這一剎那陷入了一種近乎窒息的死寂。
“他的實力並未消退!”
不知是誰嘶聲喊出了這句話,聲音裏滿是壓不住的恐懼。
凝滯的人羣像是被捅了的馬蜂窩,轟然炸開,前排的修士本能地往後退,後排的人還在往前擠,亂作一團。
他們本以爲東王身陷不詳、神智混亂,戰力必然大打折扣,可方纔那一爪告訴他們,這頭猙獰的魔物非但沒有變弱,反而比從前更加暴戾。
“用誅邪之物!”
混亂中,一道蒼老聲音炸響。
朱雀教教主從人羣中踏前一步,手掌一翻,一枚金燦燦的鐲子脫手而出。
鐲子見風便漲,眨眼間化作磨盤大小,通體金光璀璨,表面流轉密密麻麻的神聖符文,一股陽剛之力從鐲中噴薄而出。
這是朱雀教鎮教之寶,據傳是用太古聖獸的一截指骨打磨而成,專克天下邪祟。
鐲子帶着尖銳的破空之聲,如一輪墜落的太陽,狠狠砸向俞珩的胸膛。
俞珩五指張開,金色鐲子挾着萬鈞神聖之力撞入他的掌心,發出“鐺”的一聲巨響。
俞珩的五指猛然合攏,利爪深深嵌入鐲面,掌心皮開肉綻,焦黑的裂隙中滲出暗紫色的血液。
五指繼續收緊,金色鐲子上的符文開始瘋狂閃爍,忽明忽暗,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然後是“咔嚓”一聲脆響。
聖獸指骨打磨的誅邪至寶,被他徒手捏碎了,化作一堆暗淡無光的碎屑,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
朱雀教教主如遭重擊,一口血從喉中狂噴而出。
法寶被毀,心神相連,他的臉色慘白如紙,身形踉蹌後退了兩步。
可他的眼底卻驟然亮起了一團火,他用顫抖的手指指着俞珩焦黑的掌心,聲音壓不住亢奮:
“有用!他已經淪爲邪物,用神聖之物剋制他!”
這一聲喊,像是給所有慌亂的人打了一針強心劑。
一瞬間,荒原上的氣勢陡轉。
後退的修士停住了腳步,儲物法器的靈光此起彼伏地亮起,一件又一件散發着神聖氣息的寶物被祭了出來。
由太陽精華凝鍊而成的至陽之水,一滴便能蒸乾一條溪流。
數十斤太陽真水潑向俞珩,所過之處空氣扭曲變形,地面被餘溫烤得龜裂發焦。
俞珩肩上的紅毛瞬間被燒出一個巨大的窟窿,皮肉焦黑翻卷。
一尊通體透明的古佛寶盞從天而降。
盞中燃燒一朵淨火,火苗只有拇指大小,卻散發出足以淨化一切邪祟的恐怖熱量。
盞口朝下,一道熾白的光柱將俞珩徽制渲校苌淼牟辉斏窔庠诠庵携偪穹瓬ィ袜妥黜懀t毛在淨火的光芒下大片大片地枯萎焦卷。
九枚丈許長的金色符文從一位鬚髮皆白的老教主袖中飛出,在空中排列成一個圓環,將俞珩困在中央。
符文同時爆發,璀璨的金光如九顆小太陽同時亮起,將遠處山丘上的碎石都鍍上了一層金邊。
俞珩五丈高的猙獰身軀在金光的灼燒下冒出青煙。
“他撐不住了!”有人狂喜地高喊。
“繼續!不要停!把他煉死在這裏!”更多人附和,聲音裏滿是即將分食獵物的亢奮。
更多的神聖之物被祭了出來,有人抖開一卷古佛手書的金剛經;
有人擲出一枚雷擊木煉製的法印,帶着天雷的至陽之力砸在他肩頭;
有人噴出一口心頭精血催動一柄聖光劍,劍光如匹練般斬向他咽喉......
俞珩猛然抬頭,太陰之光比永夜更深沉的幽暗,是連光明都能凍結的絕對寒寂。
從他體內噴湧而出,化作無數道漆黑如墨的射線,朝着四面八方爆射而去。
太陽真水一瞬間失去了溫度,從熾熱的沸水變成了冰冷的死水,然後寸寸凍結,凝固在半空中。
琉璃盞射下的淨火光柱被太陰之光逆流而上凍結,拇指大的淨火閃爍了兩下,連火苗都被凍住了。
盞身龜裂,砰然炸開,碎片四濺。
光明符文組成的金色圓環被漆黑的射線掃過,九枚符文上的金光同時熄滅,符文表面迅速爬滿了黑色的冰霜,然後一枚接一枚地碎裂,化作細碎的金色粉塵飄散在空中。
那老教主慘叫一聲,還未來得及收回心神,一道太陰之光便已穿透了他的眉心。
他的表情凝固在驚恐的瞬間,整個人從眉心開始結冰,黑色的冰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眨眼之間便將一尊仙台境的強者凍成了一座黑色的冰雕。
這只是一個開始。
俞珩身軀像一座從地獄深處升起的魔山。
太陰之光在他周身繚繞,他一步踏入人羣,利爪橫掃。
一個退避不及的教主被攔腰斬斷,上半身飛上半空,下半身還站在原地,血柱噴起三丈高。
太陰之光從俞珩掌心噴湧而出,掃過一片扇形區域,數十名修士同時定格,他們身體被黑色的冰晶覆蓋,然後齊刷刷地碎裂成滿地的冰渣。
有人轉身想逃,可腿還沒邁開,太陰之光便從背後追了上來,將奔跑的姿勢永遠定格在了凍斃的那一刻。
荒原上的空氣變得稀薄而寒冷。
每一次呼吸吸入肺中的都是帶着冰碴的刺骨寒氣。
地面上的血還沒來得及滲入泥土便被凍成了暗紅色的冰面,碎裂的屍塊散落在冰面上。
白骨、冰屑、凍裂的內臟與凝固的血泊鋪滿了整片荒原,在天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慘淡而斑斕的光。
朱雀教教主還活着,他跪在地上,雙腿被太陰之光掃過,已經化作了兩截黑色的冰屑。
他用雙手撐着地面,艱難地抬起頭,渾濁的老眼中映出那道越來越近的猙獰巨影。
俞珩走到他面前,低頭俯瞰着他,豎瞳裏一片漠然。
俞珩抬起一隻利爪,輕輕按在了朱雀教教主的頭頂。
“小友,放過我,老夫有......”
太陰之光從掌心湧出,老者的身軀從頭到腳一寸一寸被黑色的冰晶凍結。
俞珩收回手,冰雕傾倒,碎成一地。
荒原之上,再無一個站着的修士。
來自各大勢力的強者、長老、教主,盡數覆滅在這片凍土之上。
風吹過荒原,捲起黑色的冰屑,空氣裏瀰漫腥甜氣息。
俞珩抬手,頭頂一口黑色的漩渦浮現,無聲無息,像是一隻睜開的獨眼。
漩渦緩緩旋轉,生命精氣被一絲一縷地抽離出來,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如螢火蟲般飄向黑色漩渦。
屍骸迅速乾癟,枯萎腐朽,血肉消融,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滿地的屍骸便化作了一堆又一堆的白骨。
黑色漩渦緩緩閉合,俞珩轉過身,赤紅的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了荒原盡頭的地平線上。
第四百七十六章 狠人的目的
俞珩停下了腳步,身前是茫茫無際的中州曠野,天光熱烈地灑在他身上,蒸起絲絲縷縷的暗紅色霧氣。
他靜靜地站在天地之間,像一尊古老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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