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東王在回頭!他在主動鎖定我們的位置!”
話音未落,前方茫茫幽暗的地底盡頭,黑暗被一股滔天凶煞撕裂。
萬丈巍峨的龍脈主脊之上,一道高大的猙獰身影靜靜佇立。
五丈巨軀挺拔如魔,滿身赤紅長毛肆意張揚,根根如血色神針,透着不詳的森寒戾氣。
嶙峋背脊凸起如山脊,猙獰利爪垂落身側,寒光凜冽,外翻的獠牙在幽暗之中泛着慘白冷光,可怖至極。
他靜靜立在萬丈龍首之巔,獨身鎮壓萬古地脈。
無邊無際的陰影從他身下鋪展蔓延,橫跨萬里,如同亙古魔尊俯瞰,壓迫感窒息到極致。
在葉凡的視線之中,此刻的俞珩不再是風姿卓絕、談笑風流的道人。
這是一尊從禁忌歲月之中掙脫而出的不詳魔物。
那雙暗金色豎瞳,冰冷、漠然、毫無溫度,俯瞰來路之時,沒有半分人情。
葉凡的心神劇烈震顫,他從沒有見過這樣的俞珩,讓人心底發寒。
巨大的錯愕在胸腔裏翻湧,昔日一幕幕畫面與眼前這尊猙獰魔影重疊交錯,讓他的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他用力壓下心頭的震顫,嘴脣動了動,試探性地開口:
“道長……?”
俞珩冰冷暗金色豎瞳微微一動,眼底凝固的殺伐戾氣褪去,他將目光輕輕落在葉凡身側的嶽靈簌身上,眼底掠過一抹意外。
這少女年紀輕輕,源術造詣卻已不凡,能以一人之力順着龍脈追到此處,尋龍一脈倒是出了一個了不得的後人。
他收回目光,落回葉凡身上。
“事發倉促。”
沙啞乾澀的嗓音在地底迴盪,與記憶裏清朗溫潤的聲音截然不同。
“此前許諾你的太皇經,我沒法再給你了。”
話音落下,俞珩覆滿紅毛的手輕輕抬起,指尖一點,一縷璀璨的金光破指而出。
破開龍氣的洪流,懸停在葉凡面前三尺之處,那是一頁經文,字字如日輪懸空,散發出溫暖而磅礴的氣息。
“太陽古經底蘊不輸太皇,亦是無上至道,你且拿去。”
面對近在咫尺的帝經,葉凡卻抬手擋開,沒有半分承接的心思。
他雙目泛紅,心緒翻湧激盪,語氣急切,全然無法接受眼前的變故:
“道長!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怎麼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他死死盯着滿身赤紅長毛、獠牙外露的猙獰身影,心底五味雜陳。
昔日的俞珩,道骨仙風,溫潤如玉,是照亮前路的引路人。
可如今眼前之人,滿身不詳,戾氣纏身,判若兩人,巨大的落差讓他無比恍惚,難以接受。
俞珩豎瞳裏沒有太大的波瀾,神色平靜道:
“只是修行出了些岔子,不礙事。”
葉凡連連搖頭,
“這哪裏是不礙事的樣子!我身上有不死藥,對你有幫助嗎?”
俞珩輕輕搖頭,
“這是我的劫,無人可插手。不要再找我了,回去吧。”
話音落盡,四周龍脈狂亂翻湧!
滔天龍潮自地底噴湧席捲,渾濁磅礴的龍氣化作橫亙千里的巨牆,層層疊疊的龍紋壁壘轟然豎立,在兩人之間拔地而起。
與此同時,一股磅礴力量從腳底湧出,將葉凡與嶽靈簌雙雙託舉,向上推送,推着他們飛速遠離萬丈深的地脈。
“道長!”
“俞道長!”
葉凡奮力掙扎,金色的血氣炸開,想要衝破龍潮阻隔。
可地脈之力浩瀚無邊,根本不容他抗拒,只能眼睜睜看着那道佇立萬丈龍首的猙獰身影,在翻湧滔天的龍氣洪流中一點點模糊消散。
地底龍潮平息,地脈重歸平和,可方纔那一瞬席捲千里的恐怖凶煞,卻並未消弭。
不詳的氣息哪怕僅僅逸散了一縷,也足以順着鬆動的地脈縫隙,絲絲縷縷地向上滲透,穿過岩層,穿過土層,最終破出地面。
恰好葉凡與嶽靈簌破土而出的身影,被諸多蟄伏暗處的各大勢力探子當場捕捉。
“是聖體葉凡和尋龍一脈的傳人,莫非他們找到了線索?”
“是聖體葉凡和尋龍一脈的傳人!他們從地底出來了——莫非當真找到了線索?”
“聖體本就是源天師傳人,他親自下地,出來時面色如此難看,難不成是真的尋到了東王的蹤跡?!”
“方纔那股氣息……你們感覺到了沒有?
龍脈都在顫動,那股凶煞之氣,便是隔着萬丈地脈都壓不住!果真如此,古籍所載不虛!源天師晚年不詳,終究是應在了東王身上!”
無數修士譁然躁動。
當即有老牌強者沉聲決斷:
“這縷不祥氣息殘留未散,絕非無跡可尋!速速前往姬家、妖皇殿!”
“姬家虛空鏡可照溯蹤跡,妖皇殿天地法眼能勘破虛妄!必定能映照出東王的真實行蹤與現狀!”
各方勢力修士紛紛躁動起身,摩拳擦掌,欲借兩大頂尖道統之力,鎖定俞珩下落。
葉凡立在腥酥埃娉了扑�
那些揣測的目光、試探的目光、貪婪的目光從四面八方投來,落在他身上。
葉凡開口:
“我師兄此番閉關,乃是在修行一門禁忌源道祕法。”
聲音鏗鏘凜冽,如金鐵交鳴,橫貫四方。
所有的嘈雜聲在這一剎那被生生截斷,無數道目光倏然匯聚到他身上。
葉凡神色冷肅,目光如刀,緩緩掃過周遭密密麻麻的修士面孔。
“功法特殊,最忌外力驚擾,我奉勸諸位,切莫自作聰明,行險招禍!
今日之事,言盡於此。”
話音落下,葉凡不再多做停留,攜着滿心沉鬱,帶着嶽靈簌轉身匆匆離去。
沉默只持續了數息。
然後,暗處的竊竊私語便如同澆了油的闇火,呼地一下燒了起來。
葉凡那番話,反而讓各方勢力確信了猜測。
此前各大勢力高懸懸賞,尋線索、覓蹤跡,腥松星倚拇鎯e倖,猜測東王是閉關機緣。
但葉凡這一番欲蓋彌彰的護短之言,結合方纔那股滔天不祥煞氣,讓所有人徹底篤定:
東王俞珩,確實出了大問題。
他並非安穩閉關,而是深陷源天師不詳劫數,已然徹底異變,身陷絕境,自身難保。
一瞬間,無數修士心中紛紛活絡起來,暗藏的貪婪壓過敬畏。
當世誰不知曉,東王俞珩一身底蘊冠絕北斗,渾身皆是至寶!
諸多傳承祕術、經文,隨便拎出一門來,都足以撐起一方大教的萬年基業,更遑論那柄鎮壓諸天的帝兵!
此前他巔峯在世,無人敢有半分覬覦之心。
可如今呢?
他身陷不詳,心性失控,像第三代蔡天師一樣變成了一個滿身戾氣,神志不清的怪物。
這意味着什麼?意味着他身上的種種至寶,他畢生積累的底蘊,都等同於無主之物。
那些經文、祕術、帝兵,就那樣赤裸裸地擺在某個隱祕的角落裏,等着有人去取。
誰能率先尋到東王,誰能在他最虛弱的時候出手拿下,誰便能一步登天!
滔天貪婪在無數人心底瘋狂滋生,肆意蔓延。
各大勢力首腦皆是老稚钏阒叄嫔喜宦栋敕炙綉j,滿口仁義道義。
“東王乃是我北斗數萬年來不世出的天驕,橫壓當代,光耀諸天!他此番身陷詭異,是我北斗修行界的莫大損失,是我等所有人的憾事!”
“此言極是!我等當齊心協力,遍尋五域,尋回東王蹤跡,救他於水火劫難之中,助他掙脫不詳桎梏!”
“天驕蒙難,我輩豈能坐視不理?定要窮盡一切力量,護我北斗棟樑!”
一聲聲赤諔┣械脑捳Z響徹四野,句句都是悲天憫人的嘆息,字字都是大義凜然的擔當。
若是不明真相的人路過此地,大約真要以爲這是一羣古道熱腸的俠義之士在慷慨激昂。
可若是仔細去看他們的眼睛,眼底閃爍的光芒,是貪婪燒起來的火焰,燒得每一雙眼眶都泛紅。
所謂“救人之舉”,“齊心協力”,不過是一場披着道義外衣的饕餮盛宴,只待找到那個紅毛身影,便會齊刷刷地亮出獠牙。
在所有人心中,東王俞珩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仰望的耀眼星辰。
他是獵物。
是一塊被標好了價碼的、等着被分食的肥肉。
俞珩借地脈之力橫渡疆域,無聲無息,一日萬里。
三日光陰,俞珩脫離中州地界,跨越千山萬水,踏入東荒地界。
東荒中域,羣山疊嶂,雲海翻湧,一方綿延十數萬裏的深山仙脈懸浮於雲海之上,整座仙山終年紫氣蒸騰、霞光垂落,古木參天、道韻綿長,正是紫薇教所在。
俞珩猙獰身軀隱於暗紅煞氣之中,他不願多生枝節,此行不爲殺戮。
覆滿紅毛的手臂緩緩抬起,粗糲的利爪在虛空中輕輕一按,源道之力應念而動。
地底無數龍脈應聲而動,縱橫交錯,盤旋升騰,無盡龍氣從地底噴湧而出,化作萬千金色道紋,橫貫天地,封鎖四方。
以紫薇仙脈爲中心,方圓萬里天地盡數被龍氣壁壘徽郑艚^虛實。
這片天地幾乎脫離北斗天地,化作一處獨立隔絕的小型世界,外界窺探盡數被層層龍壁阻隔,滴水不漏。
做完這一切,俞珩身形一動,踏入紫薇教祕境之中。
祕境之內,紫氣氤氳,仙鶴盤旋,靈泉叮咚,無數紫薇教弟子、長老各司其職,潛心悟道,一派祥和仙景。無人察覺天地已被封鎖。
俞珩指尖輕捻,太陰仙法悄然咿D。
絲絲縷縷的太陰幽光從他指尖漫散開來,如夜霧彌散,清冷而靜謐。
幽光在空氣中凝形,化作無數通體漆黑,翅翼輕盈的玄蝶,翩翩躚躚地飛出去,無聲無息。
它們掠過祕境的每一處殿宇,飛過每一座道場,繞過每一根廊柱,輕盈地落在一個又一個修士的眉心。
紫薇教上下,從掃地雜役、入門弟子,到坐鎮祕境的長老、護法,無一倖免。
只覺心神一軟,睡意驟生,眼皮沉重無比,紛紛垂首閉目,盡數沉沉睡去,墜入無邊幻夢之中。
整座紫薇教祕境,頃刻之間死寂一片,俞珩踱步穿行於空寂仙山之中。
他熟稔避開祕境禁制,直闖紫薇教核心庫藏重地。
抬手破禁,庫藏石門緩緩開啓,無數塵封萬年的玉簡、古籍、獸皮古卷靜靜陳列其中,古樸厚重的歲月氣息撲面而來。
俞珩指尖拂過層層典籍,神魂之力鋪開,快速閱覽,太古祕辛、域外過往,盡數湧入腦海。
紫薇教,並非北斗本土道統。
其根源源自浩瀚紫薇星域,乃是太古年間紫薇星域一場驚天道爭的落敗遺民。
當年宗門先輩不敵星域強敵,不願覆滅傳承,遂傾盡全宗之力,催動太古戰船,橫渡茫茫星海,跨越無盡星域,最終落腳北斗東荒,紮根繁衍,建立紫薇教,傳承至今。
那艘跨越星海的太古戰船,並未損毀,至今依舊停泊在北斗星域之外的虛空深處。
一枚古老玉符烙印一處精準的虛空座標,正是太古戰船停泊之地。
俞珩抬手收起玉符座標,眼底神色微動。
他繼續翻閱剩餘記載,又窺得另一重關鍵祕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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