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586章

作者:小鰉魚

趁着大哥哥在思考,就偷偷溜走了,說到底只是害怕大哥哥罷了。”

她頓了頓,扮鬼臉道:

“膽小鬼!”

俞珩低頭看着她,失笑搖頭。

夜風拂過,吹起額前的碎髮,他低聲慨嘆:

“我纔是壞人啊。”他的聲音很輕,

“世人畏惡敬善,對我敬而遠之……是對的。”

“纔不是!”囡囡猛地抬起頭,小臉漲得通紅,聲音拔高了幾分:

“大哥哥是全天下最好的好人!”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倒映街邊燈换椟S的光暈: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誤會大哥哥、討厭大哥哥、把大哥哥當壞人,囡囡也永遠站在大哥哥這一邊!永遠不會離開!”

俞珩沉默了一瞬,他伸出手,曲起食指,輕輕地彈了一下她飽滿的小額頭。

“啪”的一聲輕響,清脆如同石子落入水面。

“這是胡言。”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好笑,

“我可不想跟全天下爲敵。”

“不管!囡囡會一直陪着大哥哥,陪到最後!”小姑娘格外執着,仰着小臉認真重複了一遍。

“好好好,我知道了。”俞珩脣角揚起,輕聲妥協。

離開落漠城後,一路風沙隨行。

白日的喧囂盡數褪去,天地間歸於一片蒼茫靜謐。

囡囡仰着小臉,望着頭頂緩緩鋪展的夜幕,輕輕扯了扯俞珩的袖口,滿眼期待地開口:

“大哥哥,囡囡曾聽路邊旅人說,大漠深處有一種花,只在夜裏開,花期只有短短一炷香,開起來鋪得滿地都是,像星星鋪成的毯子,特別好看。

我們可以去看夜景、看小花嗎?”

俞珩溫柔應聲:

“好。”

他抬手穩穩牽住小姑娘軟乎乎的小手,腳下步法輕轉,施展出縮地成寸之術。

一高一矮兩道身影,在無垠大漠中掠過長空,跨越漫漫黃沙,沉入茫茫邊荒深處。

沉沉夜幕徹底徽炙囊埃n茫大漠無邊無際,赤紅細沙連綿起伏,一路鋪向天地盡頭,遼闊又荒蕪。

清冷月色如水傾瀉,灑落漫漫沙海,爲粗糲的黃沙鍍上一層薄薄的銀霜,晚風微涼,拂過空寂無垠的荒原。

俞珩牽着囡囡,緩步立於一座高聳沙丘之巔,靜靜駐足。

四下荒寂無聲,晚風輕軟,天地空曠遼闊,不見人煙,唯有月色漫撒千里。

就在這片看似蕭瑟荒蕪的大漠深處,一簇簇幽曇悄然掙脫黃沙,次第綻放。

薄如蟬翼的花瓣凝着流沙般細膩的金紫流光,層層疊疊、緩緩舒展,溫柔又絢爛。

花心綴滿細碎璀璨的銀芒,點點瑩瑩,宛若揉碎的漫天星河,盡數散落、沉墜於蒼涼荒漠之上。

纖細花莖挺拔堅韌,自粗糲黃沙中亭亭玉立,周身縈繞着一層朦朧溫潤的柔光,一縷縷清湹诺幕ㄏ汶S風漫溢,淡而不絕,沁人心脾。

團團簇簇的幽曇鋪滿整片沙丘坡地,流光明暗交錯,金紫與銀白交織流轉,瑩瑩點點,漫野盛放。

原本蕭瑟蒼涼的荒蕪大漠,因這轉瞬即逝的漫天奇花,徹底褪去了荒蕪冷寂,化作一片如夢似幻、絕美空靈的人間盛景。

囡囡睜着一雙圓圓的澄澈眼眸,怔怔望着眼前漫天盛放的流光花影,看得微微失神。

她柔嫩的小手緊緊攥着俞珩溫熱的掌心,眼底落滿搖曳星光,整個人都沉浸在這片溫柔絢爛的夜色裏。

良久,她聲音軟軟的,輕聲呢喃:

“哥哥,這些花兒只在暗夜裏悄然綻放,一炷香的時間就謝了……你說,它們是不是心底藏着不爲人知的隱祕心事呢?”

晚風捲着細碎的沙粒漫過沙丘,吹動她粉白色的小裙子,辮梢的銀鈴在寂靜中叮噹作響。

俞珩抬眸望向浩瀚沉沉的夜幕,目光悠遠而綿長,彷彿穿透了這片花海,穿透了這漫天星光,看到了某個更遠的地方。

“凡塵世間,人人萬物皆藏萬千心事與執念,說不清、道不盡。”他的聲音很輕,如同風穿過花莖時的微響,

“天地遼闊,冥宇幽深,所有隱祕過往、未盡執念,唯有蒼穹盡處盡數知曉。

人若是一味執念探尋因果、糾結始末,反倒容易迷失本心,失了當下。”

囡囡癡癡望着漫野流光搖曳的花影,

“哥哥,這世間,會有兩朵一模一樣的花嗎?”

俞珩低頭,目光奇異地看着身側這個小小的孩童。

“大千造化,萬物各有靈性。”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縱使兩花形貌萬般相似、花葉無二,它們紮根的沙土、沐浴的月色、生長的軌跡、內裏蘊藏的氣韻道機,也全然不同。

終究......只是相似罷。”

囡囡卻沒有再看花。

她低下頭,看着自己攥着俞珩手指的那隻手。

他的掌心溫熱而乾燥,骨節分明,手指修長,將她整個小手包裹在裏面。

小姑娘將俞珩手掌平放,用白嫩臉頰輕輕蹭了蹭他掌心,眉眼彎彎,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

“纔不是這樣呢。”她抬眸望向俞珩,眼底星光與花光交織,澄澈又熱烈:

“囡囡望着大哥哥,心底就會生出莫名的歡喜。

我和大哥哥,一定在前世的漫漫歲月裏,就早已相逢、早早相識了!”

第四百五十六章 色心破妄,大欲通玄

晚風輕柔拂過沙丘,漫野幽曇流光搖曳,細碎星河落在兩人肩頭,溫柔靜謐。

囡囡靜靜依偎在俞珩身側,看夠了滿地曇花,抬着軟嫩小臉,輕聲問道:

“大哥哥,我們接下來去哪裏?”

俞珩抬眸望向神州與九黎接壤的遠方,夜色沉沉,前路遼闊,他語聲清淡:

“九黎月靈公主將在神州、九黎交界之地設下比武招親,我們順路,前去看一看。”

囡囡眨着懵懂的圓眼,滿臉好奇:

“比武招親是什麼呀?”

“就是四方修士登臺較量,腥藸庝h打鬥,最後勝出的那個人,便能與九黎公主結爲道侶、相守成婚。”俞珩耐心柔聲解釋。

“那……大哥哥也要去參加打架嗎?”囡囡瞬間攥緊他的掌心,聲音細細的,帶着一絲試探。

俞珩失笑,搖了搖頭,輕聲道:

“那裏四方匯聚,人聲鼎沸,最是熱鬧。說不定你的狗叔叔也會趕去,它素來愛湊世間熱鬧。

囡囡喜歡熱鬧嗎?”

“囡囡不喜歡熱鬧,只喜歡大哥哥!”小姑娘想也不想,回答得又快又幹脆,仰頭望着他,眼神純粹又執拗。

俞珩低頭看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裏映着他的倒影,滿滿當當,再無其他。

“我知道,你早就說過了。”他嘆息一聲:

“此番若是遇上你的狗叔叔,你便跟着它走吧。我塵緣未了,身上還有諸多要事未曾了結,無法一直帶着你。”

這話一出,方纔還眉眼彎彎的小姑娘瞬間變了臉色,立馬鬆開掌心,伸手抱住他的衣袖,眼眶泛紅,急得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大!哥!哥!囡囡不要!囡囡不要離開你!”

俞珩垂眸看着她急巴巴的模樣,放緩語氣打趣:

“前日你可不是這般態度。那時你只說,給你些許喫食,幫你找到黑皇便足矣。”他的語氣帶着一絲無奈的笑意,

“囡囡變卦很快啊。”

“大哥哥~~~”

囡囡拖着軟糯綿長的尾音撒嬌,輕輕搖晃着他的衣袖,眼底水光盈盈,滿是不捨。

遠處,天際盡頭,第一顆啓明星悄然升起,在深藍色的天幕上閃爍清冷的光。

俞珩沒有再說下去。

他站起身來,重新牽起囡囡的手,沿着邊荒逆着風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向遠方。

身後的花海已經謝了,無邊紅沙上一大一小的兩行腳印,被風一點點抹平。

他們的身影漸漸融入了夜色。

晚風帶來的聲音漸行漸遠,斷斷續續,聽不真切。

只偶爾有一兩句隨風飄來——

“囡囡不要離開大哥哥……”

“知道了知道了,先找到狗叔叔再說。”

“那大哥哥答應囡囡……”

“看路,別摔着。”

然後,一切都歸於沉寂。

......

滄垠關。

雄關踞於邊荒與內陸的交界之處,拔地而起,如山如嶽,橫斷南北,扼守神州與九黎交界的咽喉要道。

億萬塊黝黑巨石壘砌而成的城牆巍峨聳立,壁面佈滿歲月風霜的鑿痕與古老戰痕,深溄诲e,鐫刻着九黎萬年征戰的崢嶸過往。

牆身並不齊整,棱角分明,帶着一種粗獷蠻古的野性,如同從大地深處生長出來的巨獸,匍匐在蒼茫天地間。

城門洞開,門洞深邃幽暗,兩側的石柱上雕刻九黎神朝古老的圖騰。

粗線條的勾勒,巨獸、戰旗、日月、星辰,線條拙樸卻充滿力量,彷彿一筆一劃都是用刀斧砍鑿出來的,透着蠻荒的氣息。

門楣之上,三個古字鐵畫銀鉤——“滄垠關”,筆畫間依稀可見曾經的金漆,如今已剝落大半,只剩下淡淡的痕跡。

城頭古旗殘破垂落,雖無烈烈風聲激盪,卻依舊殘存萬古沙場的肅殺之氣。

關樓厚重敦實,樑柱皆是千年玄鐵混合巨石澆築,紋路粗獷霸道,每一寸肌理都透着蠻荒古域的雄悍蒼茫,巍巍屹立,俯瞰蒼生。

可這般本該重兵鎮守、戒備森嚴的天下雄關,此刻卻盡顯蕭瑟落寞。

偌大城關門口,僅僅立着七八名甲士值守。

腥诵逘懖贿^輪海境界,身着陳舊甲冑,身姿鬆散,神色慵懶,對絡繹不絕、往來入關的行人商旅毫不在意,雙目半闔,形同虛設,全然沒有邊境雄關的森嚴戒備。

俞珩牽着囡囡,隨着人流緩緩入關。

囡囡好奇地東張西望,看着高大的城牆和粗獷的石雕,小嘴微微張着,眼睛裏滿是新鮮。

周遭往來行人頗多,皆是奔赴招親盛會的四方修士、商旅閒人,沿途議論聲此起彼伏,聲聲入耳,滿是唏噓感慨。

“滄垠關,九黎數一數二的大關,如今竟然只剩大貓小貓三兩隻。時移事易,真叫人唏噓。”

一個商賈模樣的中年人搖頭嘆息,肩上搭着褡褳,面有風霜之色。

“九黎朝堂都沒了,”旁邊一個瘦高個接過話頭,

“現在都沒重新撐起架子。如今還有舊部願意鎮守邊關,已然是傳承萬載的餘威庇佑了。”

“你說,月靈公主爲何在此荒蕪之地招親?”一個年輕書生打扮的人插嘴,

“這等地方,當真能蟄伏蓋世真龍?”

商賈捋了捋鬍鬚,沉吟片刻,緩緩道:

“還是那句話,九黎的架子已經沒了。而且,可以預見,玄武皇子一日不公開表示此仇已了,就沒人敢頂着帝兵爲九黎效力。”

“堂堂九黎公主,自己的婚事還要千里迢迢來到邊關,尋求守將幫她張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