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第四百三十二章 萬象歸元法
紫氣浩蕩,漫空散開。
九座聖山巍然矗立,一字排開,如九尊沉默的巨神俯瞰蒼茫大地。
山體通體瑩紫,似是整塊整塊的神玉雕琢而成,每一座都高聳入雲,山腰以上沒入了氤氳紫霧之中,只露出山腳處若隱若現的古老紋路。
是元天至尊當年親手佈下的道則烙印,歷經萬古歲月依舊在緩緩流轉,吞吐令所有修士都垂涎欲滴的傳承氣韻。
這便是元天至尊傳承祕境的核心重地。
九座聖山之間的開闊地帶早已聚滿了各方初代天驕。
不少人身帶傷勢,衣襟染血,有人盤坐在地調息,有人靠在殘破的石柱上療傷。
在俞珩未至之前,腥吮阋言诖藦P殺數場。
這些初代天驕被俞珩的兇名嚇得夠嗆,到了傳承核心,貪念終究壓過了恐懼。
他們皆想趁着俞珩還沒趕到,搶先攫取祕境機緣,好儘早抽身遠離這片已然化作生死修羅場的險地。
虛空之間,一羣玄黑靈鴉周身燃着赤紅妖光,振翅凌空,尖喙張開時噴出一道道細長的赤焰,如同的天刃同時從半空劈落。
地面上,一頭紫紋巨蜈蚣昂首相迎,它身長足有十丈,甲殼上烙着天然的紫色紋路。
面對漫天赤焰,巨蜈蚣腹腔一鼓,漫天紫魘毒霧從它甲殼縫隙中噴湧而出。
毒霧沾上火鴉便蝕骨銷魂,成片的鴉羣被毒倒,黑色與赤紅的羽翼紛飛如雨,簌簌墜落在地。
爲首那隻黑鴉生有三足,體型比其餘火鴉大出數倍,妖氣沖天。
它一聲厲嘯,三足齊張,徑直俯衝而下與紫蜈蚣纏鬥在一起,翎羽漫天紛飛,毒氣瀰漫四野,鬥得慘烈無比。
更遠處,一頭血色蠻牛咆哮山林,牛角上纏着破碎的陣旗殘片;
一頭翡翠猛獁四蹄踏震大地,每一步落下都讓地面龜裂出數尺寬的縫隙。
這些皆是祕境本土異獸,盡已點燃神火,威勢駭人。
俞珩緩步踏入這片傳承重地。
他步履從容,整個人清清爽爽,與四周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格格不入。
抬眼掃了一圈九座聖山之間正在混戰的異獸天驕,目光掠過一頭正在低空盤旋的金羽烈鳥。
信手抬指並劍,一道劍氣凌空劃過,金羽烈一聲慘叫,一邊翅翼便被齊根斬斷,龐大的鳥身歪歪斜斜地從半空墜落,轟然砸在地上濺起一圈塵土。
石昊見狀當即上前幾步,伸手按住還在撲騰的金羽烈鳥,回頭對俞珩道:
“這可是上好靈材,萬不可白白糟蹋。”
說罷便引動自身神焰,掌間金焰一吐,精確地控制溫度,就地將鳥身架在火上炙烤。
只是輕輕舔過幾回,鳥肉便已金黃焦香,油脂順着肉紋滴落,落在火中滋滋作響,濃郁的香氣隨風飄散開來。
月嬋蹙起蛾眉,只覺得這般山野粗莽的做派實在有違她自幼所受的教養。
魔女神色淡然,不露分毫異色,只是待到石昊遞來焦香金黃的烤肉時,她含笑婉言推辭。
俞珩全無介意,他溞街鄙焓纸舆^烤肉,以指尖化劍,將肉塊利落切成薄嫩如紙的片狀,從容入口食之。
石昊大快朵頤,露出白齒爽朗笑道:
“珩兄通透講究,不拘俗禮。”
俞珩肩頭的小玉兔鼻子不停翕動,三瓣嘴微微張開又合上,圓溜溜的紅寶石眼珠滴溜溜亂轉,直勾勾地盯着石昊手裏滴着油的烤肉。
俞珩餘光瞥見,脣角微微彎起,拈起一片薄嫩的烤肉遞到她脣邊。
小兔子連忙晃了晃腦袋,兩隻長耳朵啪嗒啪嗒地甩了好幾下。
她兩隻小爪子在胸前交疊,一本正經地端坐:
“我本是太陰靈兔,素來茹素,沾染葷腥,污了自身太陰道基氣象就不好了......”
俞珩眸含笑意,也不撤回手,只是指尖微微催動一縷太陽真火,肉片上的焦香被他以極細微的火候逼了出來。
香氣愈發濃郁,絲絲縷縷鑽進小兔子的鼻孔。
他的語氣帶着幾分慫恿:
“不妨事,儘管嘗一口便是。太陰本源怎會被些許口腹之慾輕易擾動?”
小兔子耳根動了動,那片烤肉就在她嘴邊,油光晶亮,香氣裹着熱氣燻得她鼻尖都在微微發顫。
她嚥了口口水,心底防線漸漸鬆動,小爪子絞在一起絞了,終於猶猶豫豫地湊過去:
“那……那便只嘗小小一口好了。”
俞珩含笑將肉片喂到她嘴邊。
小兔子張嘴一叼,囫圇嚥了下去,速度太快了,牙齒都沒來得及咬,那片肉便已經滑進了喉嚨。
她眨了眨眼,砸吧了兩下嘴,沒品出滋味。
小兔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眼,又忍不住湊過來,紅眼睛裏滿是期待和心虛交錯的複雜水光。
俞珩朗聲失笑,笑聲清朗,索性不再逗她,直接替她烤了整整一隻靈禽腿。
那腿比她整隻兔子還大上一圈,表皮烤得金黃酥脆,油脂在皮下微微鼓泡。
小傢伙接過鳥腿便用兩隻小爪子死死攥住,埋頭啃得不亦樂乎,全然忘了方纔信誓旦旦堅守的太陰戒律。
啃了幾口又想起什麼,從懷裏摸出一根啃了一半的紫金玉參擱在膝上,左右開弓,一口鳥腿一口玉參,喫得滿嘴油光。
魔女靜靜站在一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從未見過俞珩這般恣意開懷的模樣,從初次相見起,她印象中的俞珩始終是從容到近乎淡漠的。
看別人時,眼底只有審視打量。
可此刻他低頭看着那隻小兔子時,眉宇間竟多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魔女心底暗自納罕,不解他爲何對一隻兔子如此寵溺溫和,莫非反倒不中意人形仙子?
心念微動間,一抹粉色靈光悄然從她頭頂閃過,她烏黑如墨的髮間多了一對毛茸茸的狐耳。
小巧玲瓏,尖端微微上翹,內裏的絨毛是湝的粉白色,與她的黑紗長裙形成嬌俏的反差。
她也不說話,只是走上前去,若無其事地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碎髮,指尖狀似無意地從狐耳邊緣輕輕劃過。
月嬋也在觀察魔女,她的眸光在魔女狐耳上停了一息,然後面無表情地將目光移開了。
那一瞬間,她脣角似乎往下壓了壓,又似乎沒有。
等她重新抬起眼簾看向俞珩時,面上已恢復了清冷聖潔的仙子儀態,不露半分異樣。
“骨魔來了!”不知是誰率先低呼了一聲,像是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湖面,驚惶的漣漪迅速向四面八方擴散。
“快走快走!”
“遠遠退開,靜觀其變,且看他擇哪座聖山落腳。”
周遭初代天驕一眼瞥見那道修長身影從紫霧中緩步走出,頓時人心惶惶,私語四起。
原本還在爲爭奪聖山入口而劍拔弩張的各路人馬,此刻默契地同時收手,個個心存忌憚,不敢近前。
俞珩對周遭的騷動恍若未聞,他抬眸遙望九座聖山,山巔雲嵐繚繞,仙氣氤氳。
每一座峯頂都矗立一座巍峨巨宮,有的通體瑩白如玉,有的流轉淡青色的光澤,有的隱隱散發出大道共鳴的低沉嗡鳴。
天地間瀰漫着若有若無的大道神音,並不以具體的功法經文示人,而是以某種超越語言的韻律無形中考驗着每一個接近者的悟性根骨、道心本源。
俞珩收回目光,側首看向石昊、魔女和月嬋,從容打趣:
“此番傳承竟還自帶擇人之兆。二位還要隨我同路登山麼?只怕我一人盡攬機緣,你們遠道而來卻空手而歸。”
魔女眼波流轉,嫣然溞Α�
她微微歪了歪頭,那對粉色狐耳也跟着輕輕晃了晃,語氣嬌俏帶嗔:
“道子也太見外了。你我情誼親近,你的機緣,本就亦是我的機緣,何須分得這般清楚?”
月嬋立在魔女身側半步,清眸微斂,她的聲線依舊清柔低婉:
“月嬋正想親見珩公子絕世天資,一舉攬下元天至尊無上傳承。”
石昊爽朗一笑,坦蕩灑脫:
“若真如此,那也是我技不如人,珩兄只管隨心踏道便是。”他抬手指向第六座聖山,
“我感應到,自有機緣另有所屬,便不隨你們同行了。”
言罷,他轉身便與石中天並肩往第六座聖山而去。
俞珩、魔女與月嬋三人也不耽擱,並肩舉步,一同向第五座聖山拾級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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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第五聖山去了!快走快走,咱們另擇他山,避開這位煞星爲妙!”
一時間九座聖山的入口處出現了詭譎的一幕:
原本還算均勻分佈的人羣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重新分配,第五聖山的入口方圓百丈之內空無一人,其餘八座聖山門口則擠成了一鍋粥。
因俞珩赫赫兇名震懾沿途,三人一路行來暢通無阻,不見半道人影。
石階兩側的古老浮雕都已斑駁殘損,只有極少數還能辨認出大致的輪廓,那是一隻手掌劈開星河的孤絕背影。
俞珩沒有在石階上多作停留,徑直步入山巔古殿之中。
殿內四壁刻滿古老道紋符文。
並非具象的功法祕籍,而是先賢悟道的心得體會、大道至理的碎片化呈現。
有的像一首缺了下半闕的古詩,字句玄奧,意蘊晦澀;有的乾脆只是幾筆潦草的劃痕,卻隱隱透出某種難言的道韻。
魔女與月嬋在殿中略作感應,皆心有所悟:
唯有徹悟壁間符文,方能踏入真正傳法祕境。
魔女盤膝坐下,墨髮間的狐耳輕輕垂落,闔目入定。
月嬋素白法衣鋪展在古老的石板上,周身緩緩升騰起月華般的柔光,與壁上流轉的道紋隱隱共鳴。
俞珩凝神感應片刻,身形倏然一晃。
一道清光閃過,他整個人便從殿中消失。
另一邊,他已踏入一座瀰漫混沌清氣的古老神殿。
這方空間並不大,四周石壁上流轉某種更加原始、更加接近大道本源的光澤。
殿中懸浮一方水晶法臺,通體透明如冰,法臺中央靜靜置一枚青蒲團。
蒲團看似尋常,卻有一股溫和而恆久的道韻在其中流轉不息。
俞珩拂了拂衣袍下襬,從容落座,
入定的剎那,天地翻覆。
元天至尊的一生,如一幅鋪展在時間盡頭的宏偉畫卷,完整地展現在他面前。
元天至尊年少成名,同代橫推無敵,打穿了整個三千州。
那些與他爭鋒的天驕無不鎩羽,一路高歌猛進,登臨人道巔峯。
晚年他深入無人區,與一尊莫測神祕生靈爭奪一樁關乎終極的造化機緣。
那一戰沒有勝者,元天至尊雖奪得部分造化,卻也身負不可逆轉的致命重傷。
他歸返鄉土後,自知道體已損、涅槃無望,便以殘軀開闢這祕境道場,留下畢生傳承,而後從容坐化,以身歸道。
良久,俞珩緩緩睜眼,眸底靈光內斂。
無數信息碎片在他識海中歸類整合,最終凝成一門完整的傳承——萬象歸元法。
此法可納天地萬炁,匯八方靈機,化無形道炁凝有形神威。
真正的妙處在於化歸,將駁雜各異的能量納爲己用,靈氣、冥氣、煞氣,盡皆可煉化。
以他的眼界來評判,已然是不遜於帝經的法門,甚至在某些層面更勝一籌。
俞珩微微頷首,從蒲團上起身。
他抬手移開青蒲團,底下露出的法臺表面有一處極不起眼的凹陷,嵌着一塊淡青瑩潤的奇石。
石面光華內斂,卻隱隱散發出一股蒼茫古老的質樸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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