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可諸天仙種終究數量有限,舉世寥寥,只落在寥寥幾位天生仙胎、豪門貴胄之手。”
他的聲音沉了一分,
“如此說來,除卻生來便身負仙緣道基之人,世間芸芸猩越瞪豢唐穑阋驯桓艚^大道門外。
再多的機緣,都是形同虛設。”
石昊聽出他話中深意,神色一凜。
他猛地抬起眼,目光銳利如刀,站起身,拱手道:
“珩兄話中有深意,還請不吝明言!”
俞珩眸光溫潤,語調不疾不徐:
“世間,可否存這樣一個事物:
人人與生俱來皆可擁有,又能避開天地法則殘缺,外界環境桎梏的大道道種?”
石昊的瞳孔猛地一縮,他像是被人當頭棒喝,腦中轟鳴不止,人人與生俱來皆可擁有,那是什麼?!
“以身爲種?!”
魔女失聲驚呼,俏眸驟睜,滿是難以置信。
腥寺劼朂R齊側目,皆凝眸望向她。
魔女定了定神,輕聲嘆道:
“以身爲種之說,古時先賢並非未曾提出,只可惜僅餘零星殘語流傳世間。
亦有絕代前輩執意以身試道,結局盡皆敗落無歸。”
月嬋亦蹙起蛾眉,垂下眼睫,語聲清婉含憂:
“此道終究只是縹緲概念。欲讓凡胎肉身比肩諸天仙種,其間磨礪將是何等殘酷難言?
往昔曾有大能近乎自虐般淬鍊己身,到最後卻只落得肉身崩毀,神魂湮滅。”
三人之中,唯獨石昊眸光熾烈灼灼,一瞬不瞬望着俞珩,滿心期盼,靜待下文。
俞珩緩緩攤開手掌,五指舒展開時,掌心空無一物,天光從指縫間漏下,在掌紋上投出明暗交錯的紋路。
繼而,他五指陡然緊握,彷彿要將萬古天地,諸天大道盡數混哆@一掌之中。
他脣角噙着一抹湹σ猓瑥娜蓍_口:
“如今我境界不過尊者,卻能輕易鎮壓仙殿傳人。依三位之見,我究竟是以何物,作自身之種?”
魔女與月嬋相視一眼。
這一眼只交匯了剎那,卻都在對方瞳孔深處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一股驚悸之感從後背漫遍周身,那是某種猜測在被印證之前的戰慄。
魔女以纖手輕掩朱脣,可微顫的指尖還是出賣了她此刻的翻湧心緒:
“道子……莫非你已然……”
月嬋玉肩微顫,胸臆起伏難平。
她的指尖攥緊了袖口的素白布料,眸光怔怔地望着俞珩,清婉的嗓音裏帶着幾分恍惚:
“珩公子……你竟真的踏出了這條路?”
石昊已按捺不住心頭激盪,他猛地上前一步,徑直開口追問:
“珩兄,你當真已然修成以身爲種大道?”
兩女屏氣凝神,目光牢牢鎖在俞珩身上,三人都在靜待他一語定論。
誰知俞珩卻緩緩搖頭,三人同時愣住。
俞珩並未直言承認,只朝石昊投去一抹意味深長的溞Α�
他收回手,負於身後,聲音溟渺,像是從極其遙遠時光裏穿透過來的迴響:
“石兄可還記得我先前所言?
向外求索,終究受制於天地時勢;
唯有向內自求,不落外法窠臼,方能得真正逍遙大自在!”
話音入耳,石昊心頭巨震,心跳如擂鼓,咚咚咚地敲在胸腔裏,連帶着太陽穴都在突突直跳。
俞珩沒有承認,卻也沒有否認,這句話本身就是答案。
向內自求,不假外物,以己身爲爐鼎,以萬道爲薪柴!不是向外尋一枚仙種,而是將自己煉成那顆種!
俞珩淡然抬手,止住論道餘緒,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從容閒適:
“好了,言盡於此。元天祕境廣袤幽深,尚有諸多造化未曾探尋,還須往前遊歷一番。”
腥私阅芸闯鏊活娫偕钫劦z辛,便也不再追問。
魔女脣角漾起嫣然溞Γ饬鬓D間已是恢復了平日裏那副機敏狡黠的模樣:
“經方纔一戰,道子神威震懾同代,如今祕境之內已然百無禁忌,再無人敢捋你鋒芒了!”
月嬋輕啓櫻脣,清音溫婉附和:
“元天祕境傳承機緣,恐怕再無旁人敢與珩公子相爭了。”
俞珩取出一枚靈潤玉符,指尖在符面輕輕一擦,氤氳靈光從符中亮起,在他掌心裏投出一小片溫暖的光暈。
他聞言只是輕輕搖頭:
“這話卻未必盡然。修行本就是逆天爭路,一谐醮祢湥羰切挠胁桓剩嫖矣徵裼秩绾危泻慰杉蓱劦模俊�
月嬋聞言心頭微怔。她捕捉到了話中一個不起眼的細節,朱脣輕啓,確認道:
“原來珩公子……本姓俞?”
她黛眉微蹙,思忖良久。
記憶如翻書般掠過三千州古老世家、仙道門閥的名錄,卻怎麼也找不到一個能與眼前之人對上號的勢力。
她將心底的疑惑輕聲說了出來:
“三千州古老世家,仙道門閥無數,竟從未聽聞有俞氏這般底蘊大族。”
俞珩望着她凝神思索的模樣,那張清麗出塵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困惑,求知慾壓過了清冷寡慾,看上去倒是比平日裏那副拒人千里的仙子模樣多了幾分生動。
他沒有打算解釋:
“仙子不必費心揣測,我本就不屬於此方天地。”
月嬋怔在原地,眸光微顫,心底千般揣測紛至沓來。
不屬於此方天地,是化外之民?是隱世古族的入世傳人?還是更加匪夷所思的可能?
一語落罷,意蘊縹緲,引人遐思無限,不由得教人心中生出萬千揣測。
此後幾人不再多言。
玉符的氤氳靈光在前引路,俞珩邁步行在最前。
石昊緊隨其後。
魔女與月嬋並肩走在最後,時不時湊到月嬋耳邊說幾句什麼,惹得月嬋側目白眼。
小玉兔從俞珩肩頭探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望着兩女的明爭暗鬥,暗自偷笑。
四道身影循着靈光,緩步往祕境更深處行去,身後被大戰犁成廢墟的石林漸行漸遠,最終被翻湧的靈霧盡數吞沒。
......
外界,祭壇之上,各方教主的氣息如山如嶽,壓得虛空微微扭曲。
數百道傳送白光幾乎在同一刻從祕境出口湧出,一個個面色慘白,有人還在哭笑癲狂,有人癱坐在地半晌不言不語。
有人上前詢問,初代們聲音發顫地將祕境中的見聞一股腦倒了出來。
消息像野火般在祭壇上蔓延開來,每一個細節都比上一個更加駭人聽聞:
帝衝突破神火,帝衝修出仙氣,帝衝引來了天劫,帝衝化身不死鳥,帝衝被人一拳打成了垂髫幼童。
“縱使修出了仙氣,還是被碾壓?!”有人失聲,嗓音因過度震驚尖銳破音。
更多的人想要找仙殿傳人當面問個清楚。
可卻被告知,連仙殿自己人都失了自家殿下的聯絡,命牌未碎,魂燈未滅,可人就是聯繫不上了。
仙殿幾個老僕急得團團轉,卻拿不出半點辦法。
祭壇中央,各方教主圍攏成了一圈。
沉默了許久,燃着暗紅魔焰的火魔宮主率先開口:
“諸位都說說吧,這個俞珩,該怎麼辦?就目前已知的情報來看,他的來頭就小不了。”
黑蘭山主如同懸在虛空中的一輪巨大黑日,繚繞濃郁的墨色煞氣,聲音冷漠如鐵:
“所以就放任他肆意屠殺我等後輩?先前進入祕境的人都死到哪裏去了?!”
秦長生的聲音平靜地接了上來:
“我得到消息,他們被一株罕見的魔血鬼神樹困住了。那東西不知因何原因漸漸復甦,突破了元天祕境最高生存神火境界修士的規則。”
魔血鬼神樹,這幾個字從秦長生嘴裏吐出來時語氣平淡,可落入在場教主們耳中卻如同炸雷。
好幾個人的面色當場就變了,這東西來自無人區深處,詭異恐怖,哪怕只是觸碰兩下都可能沾染上某種不乾淨的東西。
乾瘦的老饕餮舔了舔乾裂的嘴脣,語聲沙啞:
“那就再派人!祕境這麼大,總有困不住的人,再派一隊進去!”
真犼老祖擺了擺手,他渾身覆蓋紫金色的鱗片,哪怕只是坐在那裏也像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
他開口時聲如洪鐘,將老饕餮的話直接蓋了過去:
“沒必要了。他總要出來的。”
“他不出來怎麼辦?”冥土之主的聲音從一團翻湧的黑色霧氣中傳出,陰冷而悠遠,
“我們在此處等一輩子嗎?”
劍谷教主面容古板,一柄無鞘鐵劍橫在膝上,劍身上流轉的劍意讓人不敢直視太久。
他淡淡道:
“不會的。元天祕境無法久待,每隔百年,規則會自動滅殺神火境界之上的修士。”
蓮族老者抬起頭,兩隻深陷的眼窩裏藏着兩點怨毒的火焰:
“這小子出來了,我會在他身上灑滿蓮花種子,紮根在他的血肉裏,日夜吸吮他的精氣神魂,讓他看着自己的身體一寸寸變成蓮花的養料。
一千年!我會讓這個過程持續一千年!
青仙的花,會開在他的骨頭上。”
閃電鳥族的老者渾身電弧噼啪作響,鬢髮根根倒豎,聲音裏帶着雷霆本身的暴虐:
“老夫要把他的神魂抽出來釘在我族雷崖上,引九天神雷日夜劈打,劈滿一萬年,讓他每挨一道雷就慘叫一次,少一聲老夫都算對不住閃電子!”
碧落宮主是一個渾身流轉碧光的中年男子,他聲音尖厲:
“貂兒是我碧落宮這一代最得意的弟子,卻被他連臂帶骨一起拆了。
我碧落宮雖不如仙殿傳承萬古,但也不是沒有脾氣。那僮硬皇窍矚g拆人骨頭嗎?本座就讓他見識見識碧落宮的天羅解體大法!
我要把他的骨頭一根一根從他身上拆下來,每一根都煉成一件法器,再送回碧落宮當成教具。
日後弟子們問起這些法器是什麼,老夫就告訴他們,這是三千州曾經最狂的年輕人,在碧落宮面前狂不起來的下場!”
木族、石族、蜃族……幾乎所有遭了殃的勢力都已摩拳擦掌。
有一些與隕落天驕並無直接關係的教主們也紛紛附和,他們未必真有多悲憤,但陰陽仙種動人心。
剷除俞珩這個變數符合所有人的共同利益。
唯有凰族美婦站在角落裏,一手撫着胸口,她面容上寫滿了後怕,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微微翹起。
“幸虧凰兒機靈啊……你是沒看見,那些死了弟子的老傢伙們一個個都瘋成什麼樣了。
要是你也遭了毒手,我都不知道上哪兒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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