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那是截、截天!”
“三千州要出大事了。紫霄坤是真犼族這一代的門面,白鱗貂是碧落宮主的親傳,一下子都死了,這要變天啊!”
“我們、我們什麼都沒看見!”有人反應極快,已經轉身在往洞窟外退。
其他人紛紛效仿,逃的一個比一個快。
俞珩沒有理會倉皇逃散的身影,他收了透明小蟲,奪了獨角蟾蜍。
兩隻奇蟲一左一右,很乖巧地趴在他的肩頭。
蟾蜍楓紅如醉,鼓膜微微翕張,發出極低沉的咕咕聲;
小蟲透明如晶,蜷在他的衣領邊,若不細看便只是一團微不可察的空氣。
紫霄坤的頭骨被俞珩拎在手中,截天術取下的骨文完整。
顱頂處流轉天生的紫色紋路,即便主人已死,紋路中的紫金光芒依舊未曾熄滅。
另一隻手裏是白鱗貂的兩條銀白臂骨,齊肩而斷,骨面光潔如瓷,銀色的鱗片嵌在骨中。
在斷口處還能看見鱗片根部連接着的細微經絡,那是天生的殺陣載體。
俞珩將兩件骨材放在眼前比劃了一下,頭骨與臂骨的尺寸在他掌中轉了一圈。
他略一沉吟,掌心攤開,一座微縮的八卦陣圖自他掌中浮起。
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位亮起黑白火光,將四周的靈氣抽成八條細線,捲入陣眼之中。
他將紫金頭骨拋入陣圖正中,八卦陣猛地一合,道焰舔上骨面,發出嗞嗞的灼燒聲。
俞珩另一隻手取出玉匣,將那束青色髮絲取出,一根根擲入陣中,如活物般舒展開來,自動尋找頭骨上最契合的位置,一根根扎入骨縫之中。
每一根髮絲嵌入,頭骨便微微一顫,青色的光芒與紫金的紋路在骨面上交織交融。
俞珩雙手掐訣,一枚枚符文從他指尖飛出,打入頭骨與髮絲的接合處,烙印在骨髓深處。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成形。
真犼族的頭骨、仙殿門人的青絲、白鱗貂的臂骨,這些都是天生的神異部位,蘊含了各族初代最精髓的力量。
若他能多殺些初代,用他們身上最出彩的部位,拼湊出一具完整的人形寶具,那價值恐怕會非常高。
一張行走的初代兵器譜,一份集各家之長的傀儡,足以讓各大教主瘋狂競價——
哪怕爲了自家後輩的遺骨呢?
一念至此,他乾脆將兩隻奇蟲分置左右肩頭,任憑它們的奇異波動向外散發。
獨角蟾蜍的楓紅光芒與透明小蟲微不可察的空間漣漪交織在一起,形成只屬於奇蟲的獨特氣息。
這氣息在山谷中飄蕩開來,那些正在各處搜尋機緣的初代們,只要不是瞎子,就一定能嗅到這道氣息。
俞珩出了洞窟,招搖過市。
他走得不緊不慢,兩隻奇蟲趴在肩頭,成了這最顯眼的靶子。
散修們遠遠看見他便繞道避開,而那些對自己實力有幾分信心的初代,則從四面八方投來了炙熱而危險的目光。
第一個找上門的,是閃電子。
涅槃池。一片方圓不過百丈的天然熱湖,湖水呈乳白色,咕嘟咕嘟地冒着氣泡。
俞珩剛走到池邊,身後便響起一道刺耳的音爆。
一道金色電光從天邊劈落,速度快到在空中拉出了殘影。
電光在涅槃池上空一折,化作一個渾身纏繞電弧的青年,他背上的金光雙翅每一根飛羽都在迸射細密的電芒。
他的瞳孔也是金色的,豎瞳,看人時像是在盯獵物。
“你肩上的奇蟲,我認識。”閃電子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道殘忍的笑,
“白鱗貂那個廢物都已經死了?也好,省得我親自去搶。”
他雙翅一振,漫天雷電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俞珩再次被混沌氣吞沒,瑩白如玉的手從混沌中探出,對着雷電暴雨輕輕一劃。
漫天雷光被齊整整地截斷,雷電從瀑布變成了兩截斷流,在空中不甘地閃爍了幾下便盡數熄滅。
然後那隻手摘下了他背上的金光雙翅。
閃電子雙翅離體的瞬間,身體便失去了所有雷電的加持,整個人從半空墜落。
他最後的意識裏,只看見自己的翅膀在那隻手中被隨意地折了兩下,然後收進了一個玉匣。
涅槃池邊還有另一道氣息,是個女子。
俞珩看出她本體,是一頭龍雀,尾羽拖在地上,每一根翎羽都在燃燒赤紅的火焰。
她看見閃電子被摘翅的全程,發出一聲尖銳的啼鳴便要振翅飛走。
俞珩手一伸便捏住了它的尾羽,連根拔出。
龍雀慘叫一聲,生死不知。
這只是開始。
消息在瘋狂傳播。
有人看見俞珩在涅槃池邊隨手摘了閃電子的雙翅,拔了龍雀的尾羽,便紅了眼般想逃。
也有人不信邪,覺得自己比閃電子更強,主動來尋。
蓮族青仙在一片泥沼中攔住俞珩。
她是個女子,通體流轉着青碧色的寶光,身上披着蓮花瓣化作的衣裙,花瓣滴落清露。
她的本體是一株九品青蓮,天生便帶着淨化萬邪的聖光。
她踏着蓮步走近,話都沒來得及說,俞珩只以輪迴寶術,看了她一眼,她臉上的從容便碎了。
她捏碎了獸牙符,白光裹住她的身體便要橫渡虛空。
然後她慘叫一聲,從白光中跌落出來,渾身腐爛發臭,釘頭七箭的詛咒已經沿着因果追上了她。
俞珩從她屍體上摘下了三片蓮花瓣,那是她本體上最精粹的九品蓮瓣,蘊含淨化之力。
火金族藤一,他自恃防禦無敵,正面衝過來一拳砸向俞珩。
俞珩截天術一出,將他身軀截斷。
藤一的殘軀踉蹌後退,被釘頭七箭追上,身體碎裂一地。
靈族甄骨、黃金鸞、陰陽書院陽子,凡是遇見的,無一倖免。
俞珩以截天術不急不緩地收割一個又一個初代的天生神異。
就這樣,拼拼湊湊。
在一片背風的崖壁下,俞珩盤膝而坐,將連日所得盡數鋪開。
紫金頭骨、銀白臂骨、金光雙翅、龍雀尾羽、九品蓮瓣、烏金神鐵、魂晶、鸞冠羽......還有更多的部位,來自更多不知名的初代。
每一件都是天生的神異之物,都曾屬於某個驕傲的年輕至尊。
他掌心八卦陣圖再次亮起,這次他要將這所有的部位熔於一爐,煉成一具完整的人形寶具。
八卦陣圖中,所有材料懸浮而起,各色寶光交織碰撞,發出洪鐘大呂般的轟鳴。
頭骨被置於正中,銀白臂骨分列兩側,金光雙翅嵌在背後,龍雀尾羽垂在下方。
蓮瓣、神鐵、魂晶、冠羽,還有更多從各種初代身上奪來的天生器官,都在陣火中緩緩熔鍊拼接。
俞珩的符文如雨般打入陣中,精準地嵌入不同材料的接合處。
他博古通今,結合古今未來的智慧施展八卦陣圖,不同血脈之間的排斥力在陣火中被一寸寸燒盡,將這具雜糅了數十種初代血脈的寶具反覆鍛打。
火光漸熄。
一具流光溢彩的人形寶具懸在俞珩面前。
他正滿意地端詳着自己的作品,從各個角度打量這具傀儡的氣韻。
正在這時,太陰玉兔醒了。
一隻小腦袋從俞珩袖口探了出來,兩隻兔耳朵軟塌塌地垂在兩側。
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然後一眼就看見懸在俞珩面前的人形寶具。
她看見了紫金色的頭骨,滿頭青色髮絲在神光中輕輕飄揚;
兩條銀芒綻放的臂骨,鱗片嵌在骨中像無數隻眼睛在眨動;
背後那對金光閃閃的大翅膀,每一根飛羽都在噼啪作響;胸口那團漆黑的輪迴之力在無聲地翻湧,生與死在骨腔中交替明滅......
更多的部位她辨認不出來,只覺得每一塊都散發不同初代的氣息,透着血腥。
小玉兔的身體發抖,她認出了其中一些,那頭骨上的紋路分明是真犼族的,那金色翅膀是閃電鳥一族的標誌。
她知道的,她見過的。
她怯生生地問:
“這個......不是我想的那個東西吧?”
俞珩低頭看了她一眼,失笑道:
“我哪有這麼殘暴?不過仿照諸位初代能力煉製的一個寶具罷了。”
他說着,操縱人形寶具展示了一下功能。
寶具的顱骨緩緩張開嘴,喉嚨深處紫金光芒大作,真犼一族的咆哮之力在其中醞釀。
同時背後金色翅膀猛地展開,翅尖電弧迸射,閃電鳥一族的極速與雷電雙翼同時激活。
兩條臂骨上銀芒炸亮,化作兩柄彎刀從骨中彈出。
寶具的手掌攤開,掌心一團血光凝聚,血光拉長成矛,矛尖處的空間微微扭曲。
胸口漆黑輪迴之力也開始加速旋轉,化作一片漩渦,漩渦邊緣有斑駁的往昔與朦朧的未來在沉浮.......
小玉兔終於撐不住了,兩隻兔耳朵啪地壓在腦門上。
她捂着頭,淚眼汪汪地縮成一團,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嗚嗚嗚~俞珩你是不是有意在嚇唬我啊?你不會也把我剝皮扒骨安上去吧?
求求你放過我這個小兔子吧,我讓族裏長輩出錢出傳承贖我好不好?”
第四百二十二章 殺局頓起
俞珩聞言,失笑出聲:
“小仙子總是對我惡意揣測。我這一路待你如何?寶術傳承、各種寶藥都讓你得去了,我拿你如何了?”
小玉兔成一團雪球,兩隻長耳朵軟塌塌地貼在腦袋上,淚眼汪汪地仰頭看他:
“人家哪知道你是不是要養肥了再殺?族裏長輩都囑咐我要小心笑面虎——”
她特意頓了頓,吸了吸鼻子:
“笑面虎你知道伐?就是面上長得好看,心底極其醜惡的傢伙。”
說完這句,小姑娘大概是覺得鋪墊夠了,怯生生地抬起眼,目光閃爍了好幾回,鼓起勇氣用極小的聲音說:
“你就很符合條件……”
俞珩眉梢微挑。
他上前一步,右手屈起指關節,在太陰玉兔額頭上輕輕叩了一下。
他佯作薄怒:
“我這是笑不失禮,雅態含章,行止皆守禮度,是道門修士該有的威儀。”
他順手捏住了她一隻長耳朵,輕輕晃了晃,讓小姑娘的腦袋就跟着微微一歪,
“你倒好,竟拿笑面虎這般詞曲解於我,實在不夠乖巧。”俞珩作思索狀:
“唔......往後,你在我眼中的可愛,要消減一分了。”
太陰玉兔眨了眨大眼。
一個真心要殺兔的修士,可沒空跟你計較可愛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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