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頭顱隨手一擲,落入了山崖下的雲霧之中,許久才聽到一聲沉悶的迴響。
山風吹過,血腥氣漸漸散去。
許久,一個女子降臨,撿起頭顱,眉心發光感知着什麼。
她蹙眉自語:
“陳青啊陳青,你死了不要緊,可莫要誤了大人的事......”
第四百二十一章 人形寶具
俞珩步入山谷時,日頭正烈。
這是一片被遺忘的古老蟲域,放眼望去,山壁上、巖縫間、草木叢中,到處是蠕動的蟲影。
黑的甲殼在陽光下泛着油光,赤的觸鬚在空氣中顫動,青的幼蟲密密麻麻擠在潮溼的苔躺峡惺场�
蟲羣像一道道流動的暗河,在山谷各處蜿蜒穿行。
空中飛着巴掌大的翼蟲,振翅聲嗡嗡作響,連成一片低沉的嘈雜。
腳下的泥土時不時拱起一兩個小包,鑽出不知名的節肢,又迅速鑽回去。
這裏匯聚了很多初代天驕,三三兩兩的身影散落在山谷各處,有的蹲在蟲羣邊緣觀察蟲路,有的攀在崖壁上搜尋洞口,每個人都緊繃着臉,眼神裏滿是警惕。
氣氛很嚴肅,空氣中瀰漫着一觸即發的緊張感,隨時可能因爲一點風吹草動就大打出手。
俞珩掃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他找了幾個在邊緣觀望的散修,隨口打聽了兩句,消息便拼湊了出來。
這片山谷是元天至尊留下的蟲域。
當年元天至尊涅槃失敗,匆匆封印九隻奇蟲,將機緣留給了後世。
歷經漫長歲月,各個蟲羣在封閉的環境中彼此吞噬進化,已形成數不清的族羣。
每個族羣都有自己的蟲王,而蟲王之間的爭霸從未停歇。
當所有蟲王廝殺到最後,唯一的倖存者將進化爲蟲帝。
一頭蟲帝的價值,若流落外界,足以引動一方教主親自出手。
“已經死了好幾個人了。”一個散修壓低聲音說,目光閃爍地瞄向山谷深處,
“蟲帝還沒影呢,先殺起來的倒是這羣天驕。都在清場,覺得別人礙事。”
“聽說有幾隻奇蟲的幼蟲被格外強大的天驕得了去。”另一個人插嘴,
“那纔是真正的機緣。”
俞珩對蟲帝不感興趣,但他清楚,有價值的東西可以用來換寶術。
他咿D神瞳,眸中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芒,掃視整個山谷。
地表之下的靈脈走向、蟲羣的遷徙路線、各處的禁制殘痕,在神瞳之下纖毫畢現。
片刻之後,他找到了方向。
最初的那座古洞天,在山谷最深處。
俞珩穿過幾道殘破的石門,走進了一片開闊的洞窟。
洞壁上的符文已經暗淡了九成,殘餘的光芒只在偶爾閃爍時才勾勒出當年恢弘的輪廓。
洞窟中央,九具石棺一字排開,棺蓋全部敞開,裏面空空如也。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裂的晶石,是封印被破開時崩落的殘片。
洞窟裏還有三三兩兩的人在碰邭猓麄兌自谑着裕檬种盖么蚴冢蛴渺`識一寸一寸地掃過地面,試圖找到被遺漏的機緣。
看到俞珩走進來,這些人抬頭打量他——風姿不凡,氣息深沉,看不出深湣�
他們默默地讓開了路。
俞珩聽見有人在低語。
“九隻蠶、蛹都是幼蟲狀態,被一些格外強大的天驕得去了。
仙殿的年輕大人是一個,還有冥土的神子……”
“都被人搶光了,哪還輪到我們。”有人苦笑着搖頭,
“也就是過來長長見識。”
俞珩走到最右側的石棺前,棺體粗糲,表面刻滿了早已失效的紋路。
他睜開神瞳,淡金色的眸光穿透石棺,穿透地表,直直地向下沉去。
神瞳之下,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他看見了土層中殘留幼蟲爬行的軌跡,歪歪扭扭的,像一道道微弱的光絲嵌在土壤深處。
大部分軌跡都指向各個方向,是開棺之後幼蟲四散鑽走的路線。
但在九具石棺的正下方,有一道幾乎被其他軌跡完全覆蓋的痕跡,走了一小段之後就消失在了土層深處。
俞珩腳下,金色的龍脈顯化。
一條條龍氣從地底湧出,沿着地面蜿蜒遊走,鱗片爪牙清晰可辨。
它們不是真正的龍,是此地山脈龍脈的精粹被俞珩以尋龍古經牽引而出。
龍氣越聚越多,從溪流匯成江河,在他的腳下盤旋環繞,將九具石棺所在的區域圍成了一座金光璀璨的龍潭。
龍氣翻湧間,龍吟聲隱隱從地底傳來,整座洞府都在微微震顫。
“快看!”
不遠處有人失聲驚呼。
一個青年伸手指向俞珩:
“那個俊朗青年,他施展的是什麼寶術?好生神異!竟然能操縱龍脈!”
“那些龍氣……看着像真的一樣!”另一個散修瞪大了眼睛,不自覺地後退了兩步,
“我幾乎以爲是真龍遺種存世!”
“不會吧......”有人聲音發顫,目光死死盯着龍潭中心,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顯化,難道真有寶物未曾被取走?!”
俞珩站在龍潭正中,神色平靜。
他的手指前引,一條條龍氣如臂使指般從龍潭中分出,遊向角落處一片毫不起眼的空地。
龍氣盤踞成團,彼此纏繞,化作一顆人頭大小的龍珠,懸在半空,向下投出一束澄澈的光芒。
龍珠映照之下,一隻透明的胖乎乎的小蟲子,正蜷在土層表面的浮塵之中。
它太小了,拇指般大,通體透明如水晶,若不仔細看,它就和空氣融爲一體。
它蜷在那裏一動不動,身體隨着環境變化調整,若不是龍珠的光芒將它固定在了通明狀態,根本不可能發現它。
“還有蟲王在開棺之時未曾遁走!它在這裏藏匿到了現在!”有人反應過來,聲音激動:
“我的天!好大的機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隻透明小蟲身上,呼吸聲此起彼伏,貪婪在每一雙眼睛裏閃動。
可當目光移到俞珩身上時,那股熱度便冷了下去。
龍脈在俞珩腳下翻湧,金色的龍氣映得他整個人如同神祇臨凡,忌憚壓過了貪婪,沒有人敢上前。
就在這時,一道紫色身影從天而降。
那是一個青年,紫發如瀑披散在肩後,一雙瞳孔是純粹的紫金色,豎瞳如獸。
他落在石棺邊緣,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龍珠映照下的透明小蟲,嘴角咧開,露出兩排森然的牙:
“好好好,趕得早不如趕得巧!此等奇蟲,合該爲我所有!”
他的話音未落,又一道白光從洞窟外掠入。
是一個身材瘦高的青年,皮膚白皙,雙臂上佈滿了銀色的鱗片,每一片鱗都在微微開合,像是在呼吸。
他的肩膀上蹲着一隻楓紅色的蟾蜍,頭生獨角,正鼓着腮幫子發出低沉的咕咕聲。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驚呼出聲:
“是真犼族的少年至尊紫霄坤!旁邊那個,是碧落宮的白鱗貂!他肩膀上那隻獨角蟾蜍就是另一隻奇蟲!”
白鱗貂掃了一眼透明小蟲,臉上興趣缺缺,目光越過小蟲,直直地落在了俞珩身上。
他低頭與蟾蜍確認什麼,然後他笑了。
“我這隻奇蟲,天生擁有尋寶能力。”他抬手指了指肩上的獨角蟾蜍,蟾蜍的鼓膜劇烈震動,對準的方向正是俞珩。
“你身上藏有重寶。”
他雙臂交疊放在胸前,銀色鱗片在他的手臂上輕輕翕張,發出沙沙的細響,
“獻出來,我保你不死。”
俞珩沒有回答。
他的身形在這一刻被混沌氣吞沒了,璀璨的仙光從他體內迸發而出,氤氳流轉,一層混沌氣如垂天之幕般將他的身影完全遮蔽。
天地間的精華在這一刻瘋狂地向他匯聚,靈氣、龍氣、地脈、天光,所有的一切都在向那片混沌坍縮。
宏大的異象拔地而起,與天地大道分庭抗禮,整座洞府都在哀鳴。
沒有人能看清他的身形,混沌氣中,只有一隻瑩白如玉的手探了出來。
那手五指修長,骨節分明,皮膚下流轉淡淡的仙光,不染纖塵,它不徐不疾地向前伸出,動作優雅卻致命。
截天一線!
“好、好恐怖的異象!”有人聲音發顫,連退數步
“此人是誰?!”
紫霄坤和白鱗貂同時色變,傲慢在被那隻手鎖定的瞬間化作了驚駭。
紫霄坤仰天咆哮,身形暴漲,紫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炸開,骨骼咯吱作響,肌肉瘋狂膨脹,一頭數丈高的紫金真犼出現在原地。
它仰頭怒吼,聲波如實質般向外擴散,虛空中有日月星辰墜落的異象,一顆顆大星拖着焰尾墜落,砸在地面上炸開萬道紫光。
白鱗貂暴喝一聲,雙臂交疊在胸前,銀色鱗片根根倒豎,臂上的紋路亮起。
那是某種古老的殺陣,以他的血肉爲陣基刻在雙臂之上。
紋路亮到極致,他雙掌合併,銀光匯聚成一把數十丈長的白亮彎刀,刃口處的空間在劇烈震顫。
他一刀劈下,彎刀劃出的弧線將洞府穹頂照得雪亮。
那隻手五指對着紫金真犼的脖頸輕輕一劃。
像是用一支毛筆在紙上畫了一道橫線,將“存在”與“不存在”裁開。
紫霄坤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的頭顱從脖頸上滑落,斷口平滑如鏡,連血都沒有。
紫金的光芒從頭顱中瘋狂湧出,那是他的精氣、修爲、根基、氣撸唤靥煨g一股腦地攫取而出,湧向瑩白如玉的手。
那隻手同時截斷了握刀的雙臂。
刀刃在空中碎成了萬千光點,兩條手臂齊肩而斷,從身體上脫離,打着旋飛上半空。
白鱗貂的慘叫聲只響了一半便啞了,因爲在他的胸口,截天術已經順勢而入,將他的生機連同精氣和氣咭煌嗔顺鰜恚M數掠奪。
兩具殘軀同時倒地。
白鱗貂肩膀上的獨角蟾蜍化作一道楓紅光芒便要遁走,卻被截天術一併攫取。
一個照面,真犼族少年至尊和碧落宮白鱗貂雙雙隕落。
混沌氣緩緩散去,俞珩站在原地,衣袍上連一道褶皺都沒有多出來。
“真犼族的紫霄坤,一個照面,一個照面就沒了!”有人聲音發顫,嘴脣哆嗦得幾乎說不成句。
“白鱗貂就這麼死了?”另一個散修瞪大了眼睛,額頭上全是冷汗。
“那到底是什麼術法?!”
“那不是術法……”一個年長的散修聲音乾澀,嚥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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