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都是珩求之不得的。”
覺有情被他熱氣呵得耳根發癢,腰肢不自覺地扭了一下。
那一下扭得極輕,極快,像一條受驚的魚在水裏擺了一下尾,可她的腰太軟了,胯太寬了,那輕輕一扭便帶動了兩扇渾圓的弧度,在他腿上碾過去,又碾回來。
俞珩倒吸一口涼氣,嘶了一聲,聲音裏帶着明顯的緊繃。
“仙子,”他的聲音啞下去,手臂猛地收緊,把她牢牢固定在懷裏,不讓她再動,“莫扭了。”
覺有情一僵,隨即反應過來,她連忙穩住腰身,不敢再動,
“是不是……傷勢被引動了?”她有些慌張地抬起頭看他,眉心蹙着,眼底滿是歉意,“我不是故意的。我……”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帶着一點赧然,還有一點藏不住的的窘迫。
“我小時候就坐不住,不安分。一盤坐唸經就喜歡亂扭,師尊不知爲此說了我多少次……”
她說着,身子不自覺地又想扭,又生生忍住了。
俞珩的手往下滑了滑,不輕不重地掐了一把,他嘴角彎起來,深以爲然地點頭,眸裏漾着促狹的光。
“確實如此。”他語氣意味深長,“在下深有體會。”
覺有情看着他臉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臉騰地燒起來,
“不許胡言!”她嗔道,伸手捂住他的嘴。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經些、嚴肅些。
“你身體到底如何了?”她問,眉心微微蹙着,眼底的關切真摯而急切,
“那些法則……真的被壓下去了麼?不會反覆麼?”
俞珩眨了眨眼,他感受了一下體內的情況。
不死藥液入體之後,四股肆虐的極道法則確實被馴服了。
只是……
他微微蹙眉。
方纔墨墨仙子在他體內亂竄,試圖喚醒他的時候,識海深處那枚紫珠忽然有了反應。
那一瞬間,他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拽進了某條看不見的河流——時光長河。
無數條分叉的支流在眼前鋪展開來,他有一種感覺,只要他想,他就可以逆流而上。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像站在萬仞高峯上俯瞰大地,一切都盡收眼底,一切都觸手可及。
但不是時候。
春宵一刻值千金。
這個念頭從心底冒出來,把他從那種境界裏拽了回來,他選擇了迴歸。
專心致志地抱着他的菩薩,聽她的心跳,聞她的檀香。
“究竟怎麼了?”菩薩仙子的聲音又急了些,
“你快告訴我,我很擔心。”
俞珩看着她,忽然笑了,伸出雙手,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摩挲她顴骨下方那片薄薄的肌膚。
“有仙子這樣的妙人兒,送我入西方極樂世界,怎麼會不好呢?”
覺有情一愣。
俞珩的拇指從她臉頰滑到脣角,輕輕按了按柔軟的、微微抿着的脣瓣。
“還不是一次兩次,”他湊近些,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纏着她的呼吸,
“八次還是九次來着?我記不太清了。仙子可曾計數?”
覺有情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她張着嘴,想說什麼,喉嚨裏卻像被人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的臉從脖子開始紅,一路紅到髮根,紅到耳尖,紅到連睫毛根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緋色,被他這樣直白地說出那些事,惱得她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你——!”
她一把扯住他的衣襟,把他往自己懷裏拉。
他比她高,比她重,可此刻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硬是把他整個人拉得往前一傾,臉埋進她胸口白得像凝脂的弧線裏。
“不許說了!”她嗔道,聲音悶悶的,從頭頂傳下來,“不許再提……那些……不許提!”
俞珩將面龐深深埋入她懷間,鼻尖抵着那處軟潤,周身盡是她身上溫軟清甜的氣息。
他低低一笑,聲響被懷間柔腴裹得含糊繾綣。
“好好好,不提便不提。”脣瓣隔着薄紗輕輕磨蹭那片綿軟,語帶寵溺,
“仙子說不提,我依你。”
“好啦,好啦。我的好仙子,我的好菩薩,不逗你了。”他捧着她的臉,嘴脣貼上她眉心,輕輕印了一下,
“有仙子伴我身側,何等傷痛皆可痊癒,比世間不死仙藥還要靈驗。”
“仙子渡我,”他低聲說,嘴脣貼着她眼角薄薄的皮膚,聲音溫柔,
“渡我離無邊苦海,渡我登清淨彼岸。珩此生此世,永不敢忘。”
覺有情在他懷裏悶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來,一頭扎進水裏。
“撲通”一聲,水花濺起來,濺了俞珩滿臉,他愣了一下,低頭看去,仙子已將秀髮攏至耳後......
......
仙府世界早已炸開了鍋。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從仙葬之地傳出來,傳遍了整個仙府世界,又傳遍中州。
“四大皇朝持帝兵圍殺俞珩玄滄,卻被他們走脫了!”
“東王俞珩,身負重傷,血染衣袍,帶着無頭的玄滄,從萬丈高臺上一躍而下!身後四把帝兵追着,九黎圖封天,太皇劍裂地,神州鼎鎮虛空,古華燈照九幽!
那是什麼陣仗?大帝來了都要皺眉頭!可東王硬是憑着一塊五色神石,生生撕開一道口子,衝了出去!”
“這還不算什麼!真正嚇人的是——不死天皇復活了!”
“什麼?!”
“千真萬確!仙葬之地那口棺槨裏,躺着的不是別人,正是不死天皇!一尊從太古時代活到現在的天皇!他一睜眼,抬手一按,四把帝兵齊齊啞火,四大皇朝死傷無數,血流成河!”
“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聽說九黎皇主斷了一條胳膊,古華皇主被震得吐血三升,神州皇主靠着帝兵護體才撿回一條命,大夏皇祖也受了不輕的傷。”
“也有消息祕密傳出,說四大皇朝彼此吵得不可開交,據說是大夏放了水,這才走脫了東王。”
讓整個中州震動的,還有另一件事。
“聽說仙府世界入口處,奇士府府主帶着副府主、數十位教習,堵住了四大皇朝的退路!”
“奇士府從不參與各方勢力的紛爭,可這一次,可是動了真怒!讓他們交出俞珩和玄滄,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交不出來就血戰到底!”
“你也不看看東王是什麼人?肉眼可見地天縱奇才,奇士府好不容易收到這麼一個寶貝疙瘩,能讓他死在自家地盤上?”
“那玄滄呢?”
“玄滄據說也活着,就是不知道傷成什麼樣了。有人看見他施展了什麼祕術,從龜殼裏脫出來,血淋淋的,看着嚇人……”
“嘖嘖,這下中州皇朝同進退的美夢怕是泡湯嘍……”
議論紛紛,莫衷一是。
一道紫衣身影在仙府世界的天空中飛掠而過。
紫霞駕馭神虹,速度快到極致,在雲層中留下一道長長的紫色尾焰。
她已經飛了三天三夜,從仙葬之地外圍一路找到這裏,翻過了無數座山,跨過了無數條河。
她越找越急,心口那團火燒得越來越旺,燒得她嗓子發乾,眼睛發澀,卻不敢停下來。
“他受了重傷。”她在心裏反覆想着這個消息,
“被四把帝兵圍殺,受了重傷,不知去向……”
她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爲累,是因爲怕,她怕找到他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她怕那些消息是真的,他死了,或者快要死了,或者已經……她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拼命地飛,拼命地找。
識海里,冥神宮主的聲音忽然響起來:
“你……跟龍皇子,有沒有過親密的身體接觸?”
紫霞身形一頓,她穩住身形,面色微紅,聲音冷下來:.
“前輩何出此言?”
“不是、不是那個意思!”冥神宮主連忙解釋,
“我有一道祕法,可以從因果入手,追蹤一個人的下落。只要你有跟他……有過比較親密的接觸,身上沾染了他的氣息,我就可以循着那絲因果,找到他人在哪裏。”
“有。”她快速回答。
冥神宮主瞭然道:
“那好。你放鬆心神,我來施法。”
紫霞落在一處山巔,盤膝坐下,閉上雙眼。
冥神宮主的力量從她識海深處湧出,沿着看不見的因果之線,朝四面八方蔓延開去,穿過山川,穿過河流,穿過仙府世界重重疊疊的空間壁壘,一直延伸向遠方。
紫霞閉着眼,循着因果之線,感受線的另一端傳來的微弱氣息——
他還活着。
她的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
第三百九十六章 昨日之仇,如芒在背
太陰河中,玄滄在冰冷的黑暗中沉沉浮浮。
從萬丈高臺上破碎的龜殼中脫身而出的時候,他就已經耗盡了最後一絲氣力。
此刻的他只是一具殘破的軀殼,被湍急的寒流裹挾,在幽黑的河道中隨波逐流,沒有方向,沒有歸處。
冰冷刺骨的太陰真水一遍又一遍地衝刷着他。
太陰之力凍結神魂,腐蝕血肉,若是平日,他天生御水,便是太陰真水也傷不了他分毫。
可此刻他渾身寸斷,神力枯竭,只能任由河水如鈍刀般一刀一刀地剮着他的殘軀。
太陰河在地底奔湧了不知多少萬年,暗流縱橫交錯,玄滄的身軀被捲進一道湍急的潛流中,狠狠地撞向河道中突兀橫生的冰棱。
“砰”
第一根冰棱撞在他肩頭,那足有兒臂粗細,鋒利如刀,被他撞得粉碎,可他的肩胛骨也發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本就崩裂的皮肉又被撕開一道口子。
卻沒有血流出來,他的血早已流盡了。
“砰、砰、砰”
一根又一根冰棱迎面撞來,撞在他胸口、腰腹、大腿上。
他的身軀在暗流中被拋來拋去,沒有任何抵抗之力。
每一次撞擊都帶來一陣劇烈的震顫,他能聽見自己骨骼斷裂的聲音,卻感覺不到疼了。
他的脖頸處,空洞洞的斷口在暗流中被反覆沖刷,血液早就流乾了,斷口處的皮肉被河水泡得發白發脹,邊緣處翻卷,露出裏面斷裂的血管、撕裂的肌肉。
骨茬子斜斜地戳在外面,被水流衝得一晃一晃的,像一根被折斷的旗杆,孤零零地立在廢墟之上。
意識在黑暗中時斷時續。
有時候他能感覺到自己在往下沉,四周全是濃稠化不開的黑;有時候他又覺得自己在往上浮,眼前有光在晃,卻怎麼也睜不開眼。
更多的時候,他什麼也感覺不到,只是在一片虛無中飄着,沒有上下,沒有遠近,沒有時間。
他不知道自己被衝了多久,也許是幾個時辰,也許是幾天,也許更久。
太陰河中只有永恆的黑暗和無盡的寒流,他的身軀在河道中被反覆撕扯、衝撞、碾壓,支離破碎,卻始終沒有徹底散架。
然後,一道狂瀾捲住了他,那是一股從河底深處湧上來的暗流,比之前所有的水流都要狂暴兇猛。
它像一條發了狂的蛟龍,猛地從深淵中竄出來,張開巨口,將玄滄殘破的身軀一口吞下,然後以不可阻擋之勢,朝某個方向狂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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