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那具被佛法禁錮了不知多少年的身子,那顆被“清淨”二字壓了不知多少年的心,在這池溫熱的泉水中,終於舒展開來,像一朵開敗了太久的蓮,終於等到了屬於自己的夏天。
水面漸漸平靜,霧氣重新聚攏,把他們裹進一團溫熱的、白茫茫的寂靜裏。
她趴在他身上,不想動,不想說話,不想念經,什麼都不想。
只想這麼趴着,聽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直到天荒地老。
俞珩沒有醒來,但傷勢漸漸好了,涅槃經不愧佛門無上經文,與不死藥一起,哪怕是四種極道法則加身,也叫你沉痾頓愈!
第三百九十四章 福悅欣愉,未嘗不呼母也
俞珩的意識從無邊的黑暗裏緩緩浮起,像是沉入深淵太久的人終於觸到了水面。
四周是溫熱柔軟,綿密到令人骨頭都酥軟的溫度,不是水,是比水更稠、更暖、更包容的東西,將他託在半夢半醒之間。
他覺得自己像是重返了母胎,整個人沉進了一團恆久溫熱的軟雲裏。
四周是溫潤潮溼的暖意,裹住每一寸肌膚,像浸在融化的蜜乳之中。
沒有邊際,沒有棱角,只有無邊無際的溫柔將人輕輕托住擁緊,被世上最極致的寵溺妥帖安放。
鼻息間縈繞清甜安寧的香氣,讓人心神鬆垮,像是疲憊了太久終於可以放下所有防備沉沉入睡,所有惶惑、戒備、疲憊盡數消融。
不必掙扎,不必堅強,只需安心沉溺在溫軟的包容裏,被全然呵護、全然偏愛,縱使極道法則的傷痛也被消弭,魂魄跟着變得綿軟慵懶,只想就這樣靜靜沉眠,沉醉在這無憂的寵溺之中。
疾痛慘憂,未嘗不呼母也。
俞珩脣瓣蒼白,無意識地輕顫着,低低喃喃出一聲模糊的呢喃:
“媽媽……”
耳畔響起一道溫柔到能化開水波的女聲,帶着滿滿的寵溺軟和,輕輕應着:
“在的哦~”
識海中劈開了一道雷霆,他猛地從溫柔的深淵裏驚醒。
最先落入眼中的是一片溫潤的白。
起伏如山巒初霽,峯頂氤氳淡淡的水霧,在朦朧的光線下泛着象牙般溫潤的澤光。
香肩微露,弧線圓融,鎖骨窩裏盛着一小汪水,隨着呼吸微微晃動。
水珠沿着豐沛的輪廓緩緩滑落,從肩頭到臂彎,從鎖骨到驚心動魄的弧度,一路蜿蜒,直到末端,像是貪戀她的肌膚,遲遲不肯墜下。
腰肢以下,水波輕漾,霧氣氤氳,隱約可見渾圓的弧度與肉感的線條,被溫湯浸潤得愈發柔膩,彷彿用手一握,便能掐出月色來。
她斜斜徉在水中,墨髮溼漉漉地貼在頸側,水珠順着髮梢滴落,落在鎖骨窩裏,又沿着雪膩的坡面滾下去。
渾身上下無一處不在訴說着一種渾然天成的媚意,可她的臉上,卻是一副菩薩般的慈悲寵溺。
眉眼低垂,脣角含着湝的笑意,不似凡俗,更像是一種憐憫猩s又獨獨愛他的情意綿綿。
她一雙素手正輕輕撫他的面龐,指腹從他的眉骨滑到顴骨,又緩緩抹過他的下頜,像是在摩挲一件佛寶,動作輕柔。
俞珩望着眼前這張熟悉的臉,那雙澄澈如蓮映月的眼睛,那張低眉誦經的聖潔面容,此刻正俯視着他,目光溫柔得像要將人溺斃。
她的嘴脣微微泛腫泛紅,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碾過。
目光往下移,落在她裸露的肩頭,那道深不見底的溝壑,水中若隱若現的渾圓輪廓。
水霧氤氳,熱氣蒸騰,兩人之間幾乎沒有距離,他能感覺到她柔軟的身體貼着自己的手臂,溫熱滑膩,帶着微微的顫慄。
他覺得自己像是被供在佛前的一盞燈,而她就是那尊佛,正用慈悲的眼與溫柔的手,一寸一寸地把他點燃。
俞珩抬手,握住了那隻在他臉上流連的手。
指腹摩挲她溼潤的指節,他望着她,眼中流露出笑意:
“覺仙子……其實憋壞了吧?”
覺有情臉色一黑,她猛地抽回手,動作又快又狠。
“啪”的一聲,她的手從他掌心掙脫,水花濺起,打在他臉上。
她轉過身去,一把抓住岸邊的衣裳。
溼透的薄衫貼在身上,勾勒出腰間一弧柔韌的曲線,水珠順着脊溝滾落,沒入更深的陰影裏。
她披上外衫,動作又急又亂,肩頭一角的布料滑下來又扯上去,露出半截雪膩,顫巍巍地晃了一下。
她不說話,也不看他,手指在繫帶上粗暴地打結,起身欲走。
俞珩心知不好,趕忙起身從後頭環住了她。
這一抱,便墜入一片溫軟之中,如同落進被春雨浸潤的雲絮,柔潤豐盈,暖意細密,妥帖地貼合着他的胸膛。
他的手輕扶在她腰側,觸感溫潤如脂,綿軟似絮,滑膩而細膩。
她掙扎了一下。
她腰身纖細,線條柔和,肩背曲線婉轉豐盈,手臂輕攏時,只覺一片溫厚軟實貼着臂間,隔着輕衣,傳來細微的輕顫。
那身子便在他懷裏扭動,像一條被捉住的魚,滑膩、豐腴、帶着一股不肯就範的蠻勁兒。
她的肩胛骨抵着他的胸口,她的腰肢在他掌心擰轉,她的臀蹭過他的小腹,每一次掙動,都更像是把身體的每一寸輪廓都更深地嵌進他的胸膛。
“仙子。”他收緊了手臂,下巴抵在她溼漉漉的肩窩裏,聲音悶悶的:
“其實我也一樣。”
覺有情掙得更厲害了。
可他沒有鬆手,反而收得更緊,將她整個人箍在懷裏,下巴在她肩窩裏蹭了蹭,聲音低下去,帶着一種近乎虔盏泥皣@:
“我初見仙子,便魂牽夢縈,方寸難守。每至夜深閉目,眼前盡是仙子倩影。”
覺有情的掙扎頓了一下。
“你站在溪邊,白衣勝雪,風拂羅裙翩躚,驀然回首,一瞥驚鴻。”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
“那一眼,我便知道什麼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於仙子面前,皆成虛妄,再難恪守了!”
覺有情僵在他懷裏,像一尊被人從蓮臺上抱下來的泥塑,手足無措,不知該往哪裏放。
“我心嚮往之,又恐唐突褻瀆。卿本佛前白蓮,清淨絕塵,乃西漠萬民景仰之菩薩。
而我雙手染血,滿身罪孽,何德何能,敢近仙顏?”
“你……”
覺有情張了張嘴,聲音發澀,卻被他打斷。
“是以唯有於講經之時,偷望幾眼;借論法之名,與卿略敘數言。而後靜立原地,目送卿之身影隱入雲霧,久久不願離去。”
他收緊了手臂,將她往懷裏又攏了攏,下巴抵着她的肩窩,嘴脣貼着她耳廓,聲音低得像夢囈:
“我常暗自思忖,得遇仙子,必是耗盡三世機緣。
一世爲猩髋qR,一世爲諸佛化龍象,方換得此生,與卿相逢,修成正果!”
覺有情渾身都在發抖,她攥着衣襟的手指鬆了又緊,緊了又松,咬着下脣。
她便猛地掙開他,轉過身來,眼眶已經紅了。
“你這話——”
她的聲音發顫,胸口劇烈起伏,水漬洇出的痕跡順着曲線蔓延,添了幾分破碎的柔媚,
“你……你怎麼能那樣說我……你是在說我水性楊花,不知廉恥嗎?”
水珠從她披散的髮梢滴落,劃過滾燙的面頰,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更深的溼痕,分不清是泉池的水漬,還是壓抑不住的淚。
她用力搖着頭,鬢邊的髮絲貼在頸側,更襯得肌膚瑩白如瓷,
“我不能自守,破了清規戒律,在你心裏,是不是天然就覺得我輕浮放蕩?
你是不是覺得,我早就耐不住古寺清寒,早就盼着有人來擾?
是不是覺得,我這般主動貼上來,便與那些周旋於男子之間的風塵女子一般輕賤?
是不是覺得,我守了這些年的清苦,全是裝模作樣,骨子裏本就是個不知檢點的人?”
她越說越急,聲音裏的哽咽越來越重,到最後幾乎語無倫次。
積攢了許久的眼淚終於再也繃不住,順着眼角滾落,砸在他的手背上,燙得他心頭一縮。
淚珠掛在她菩薩一般的面容上,往日裏慈悲淡然的眉眼,此刻盡數染上了凡塵的委屈酸澀,那份聖潔破碎交織,竟生出一種蝕骨的悽豔,動人得讓人心頭髮緊。
她站在那裏,衣裳半披半掛,布料緊緊貼在身上,將一身起伏柔緩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她紅着眼瞪他,說不清是氣惱還是委屈,太多的情感難以訴諸言語,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俞珩心頭軟得一塌糊塗,他放柔了聲音,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輕聲哄着:
“仙子莫哭,千萬別傷心。見你落淚,比我被太皇劍凌遲千刀萬剮,還要痛上萬分。”
他輕輕上前一步,指尖小心翼翼地拂開她貼在頰邊的髮絲,微微俯身,溫柔地吻去她臉頰上的淚珠。
又吻了吻她泛紅的眼尾、微涼的面頰、纖細的脖頸,最後落在她耳後敏感的肌膚上,聲音低啞而虔眨�
“都是我的錯,是我悟性矇昧,遲遲看不清仙子的心意,反倒出言傷你。
仙子菩薩心腸,太過慈悲,寧可自己煎熬沉淪,打破清規戒律,也要渡我於迷途,救我於危難。
從今往後,我絕不讓仙子再受半分委屈,再添半分氣惱。若違此誓,便叫我業火焚身,永墮阿鼻地獄,生生世世不得超脫,不得與仙子相見……”
話音未落,覺有情已是淚眼朦朧,伸出手輕輕捂住了他的嘴,緩緩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再往下說。
兩人緊緊相貼,她柔軟的身軀靠在他懷裏,帶着溫熱,這般嬌弱動人。
俞珩眼底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深情,聲音低沉而溫柔,在她耳邊呢喃:
“我先前昏沉愚昧,累仙子受了這般多的委屈,讓我好好彌補仙子,好不好?”
覺有情未及回應,嘴脣便被含住了。
她嗚咽一聲,軟得沒有半分力道,手指下意識地攀上他的肩,不知是想推開,還是想抓住。
裹衣在兩人的輾轉間鬆散,露出大片豐腴柔軟的背脊。
俞珩的手從她腰側攀援而上,指尖擦過肋骨的弧度,不疾不徐,像在撫琴,每一根琴絃都要細細撥弄。
她身子軟下來,從指尖開始,到手腕,到臂彎,到肩膀,最後整條脊骨都酥了,像被春水泡軟的柳枝,彎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把自己送進他懷裏。
他順勢側身,將她攏在身下。
泉池邊的玉磚微涼,她的背脊貼上時輕輕一顫,他的掌心墊了上來,溫熱地覆住她肩胛,把那點涼意驅散了。
霧氣更濃了,從泉面蒸騰而起,絲絲縷縷地纏繞兩人,像無數透明的絲線,將他們織進同一個繭裏。
水聲潺潺,細碎的、輕緩的、有一下沒一下的,像夜雨打在荷葉上,又像魚兒在水草間擺尾。
覺有情閉着眼,長睫毛溼漉漉的,她的呼吸變得又輕又急,胸口起伏如被風吹皺的春水,又如兩塊終於合攏的玉。
他的吻自她脣角輕移,順着下頜緩緩落下,在頸側稍作停留。
那裏肌膚細膩,脈絡輕顫,如同受驚的小鹿,在方寸之間惶然躍動。
他輕柔一觸,她喉間便溢出一聲輕顫的氣息。
泉池水花微濺,打溼了她披散的長髮,青絲柔婉地貼在肩頭,在氤氳霧氣裏黑白相映。
水汽繚繞間,她周身只餘一片溫軟暖意,伴着清湺领o的香氣,朦朧動人。
自肩至腰,曲線溫婉流轉,恰似清溪繞過幽谷,緩緩淌向曠遠之地。
他的觸碰輕緩溫柔,循着那柔和的起伏慢慢遊走,感受着她細微的輕顫。
她微微仰身,如被輕拂的弦,悄然繃緊;又似雨中半綻的花,在風裏輕顫,欲展還休,藏着幾分羞怯與纏綿。
霧氣愈發濃重,眉眼漸漸模糊,只剩耳畔似夢似幻的輕響。
水花悠悠起落,反覆不休,如一場綿長不盡的春雨,悄然浸潤,將一切都浸透在溫柔裏。
他的溫度層層透來,由表及裏,緩緩融進她的心底。
像冬日裏第一縷照進窗欞的陽光,慢慢地把冰封的河面照出一絲裂紋,然後那裂紋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後整條河都化了,春水汩汩地流淌,帶着冰碴碰撞的脆響。
她化了。從身體到心,心到魂魄,一寸一寸地,化成了一灘春水,順着霧氣蒸騰而上,消散在泉池上空。
她不再以清規戒律自縛,心底的念想早已明澈——她只想守着他,這份心意,輾轉千回,念及萬遍。
泉池水花不息起落,如潮汐往復,似綿長呼吸,在身側悠悠不絕。
水霧翻湧升騰,如一層輕軟白紗,時散時聚,將周遭景緻蝗胍黄鼥V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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