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玄滄猛地一掙!
他的身軀從龜甲中脫出,如同一條蛻皮的巨蛇,帶着滿身的鮮血碎肉,從破碎的甲殼中衝了出來!
“皇血替命!”
玄滄一聲嘶吼,玄武本體的蛇身與龜身同時綻放出刺目的金光!
金光炸裂,龜甲碎裂!
碎片在空中旋轉、飄零、墜落,如同星辰隕落,如同繁花凋零。
四大皇朝的人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金光消散的瞬間,原地只剩下碎裂的龜殼碎片,散落在玉階之上,而俞珩與玄滄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被轟開的大洞之中。
他們突破了封鎖!
兩道身影,一血一黑,不計代價地燃燒本源,從萬丈高臺上俯衝而下!
他們速度快到極致,如同兩顆隕落的流星,拖着長長的光尾,從玉階上一掠而過。
風聲在耳邊嘶吼,虛空在身側崩塌,帝威在身後咆哮,他們不管不顧,只是一味地向下、向下、向下!
萬丈高臺,在腳下飛速退去,萬條大龍,在身側潰散成光雨。
棺槨、人影、帝兵.......在身後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終於,他們衝下了玉階,衝過了那片仙氣氤氳的天地,衝入了幽深黑暗的古洞。
身後,極道氣息翻湧,帝威咆哮,兩人一頭栽進了太陰真水之河!
“撲通!”
黑色的河水炸開,冰冷刺骨的太陰之力瞬間將兩人吞沒,氣息淹沒在無盡的黑暗之中。
河水在耳邊湧動,黑暗在四周蔓延。
俞珩神智昏沉,卻執念未散,只知必須離此險地。
在冰冷刺骨的太陰真水中,他化作一尾小黑魚,奮力下潛,尾鰭掃過冰冷的水浪,將阻礙一一盪開。
愈沉愈深,黑暗如幕布般不斷逼近,他卻毫不停歇;
愈遊愈遠,喧囂被水聲漸漸吞沒,他只是拼着一股勁,向着更深處游去。
毀天滅地的極道威壓,終是漸漸淡去,最終消散在無盡幽黑之中。
第三百九十二章 久鎖仙心,一瀉千里
俞珩所化的小黑魚在太陰寒流裏不住沉墜。
四周是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冰冷刺骨的水流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每一寸肌膚都被凍得麻木,神念被至陰至寒的力量壓得縮回了識海深處。
紫色血液從密密麻麻的傷口中緩緩滲出,在水中化作一縷縷淡紫色的煙霧,被寒流捲走。
他已經沒有力氣再遊動了,氣息都微弱到了極點,如同風中殘燭。
水流越來越深,越來越暗。
這時,幽黑刺骨的水流深處,驟然亮起一雙猩紅的兇眸。
大如燈唬t如瑪瑙,它靜靜地盯着這條順流而下的小黑魚,瞳孔深處湧動着貪婪渴望,那是來自血脈深處的誘惑,對它發出的致命吸引。
血色蛟龍從深淵中探出頭來,它在這條太陰河中橫行多年,從未聞過如此濃烈、如此純粹的血脈氣息。
它猛地張口,黑洞洞的巨口如同一座深淵,露出兩排森白的獠牙,一口便將小黑魚連同周圍的大片河水,一起吸入腹中。
幾乎同時,俞珩道宮之內,響起一道清脆的少女嗓音。
嬌軟婉轉,帶着幾分藏不住的雀躍:
“呼~!果然還是需要本仙子臨危救場嗎?俞珩啊俞珩,對大前輩感激涕零吧!”
下一刻,一股清涼的力量從道宮深處湧出,漫過俞珩的四肢百骸,接管了他的身軀。
她是太陰仙王之女,天生執掌太陰,不需要刻意施爲,只是心念微動,整條浩蕩的太陰河,便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撫過。
河水隨她心意翻卷聚散,如臂使指,每一滴水都成了她意志的延伸。
血色蛟龍本是依這條太陰河滋養長成,一身血脈都與河水息息相關,此刻她的意志降臨河中,蛟龍的神魂便被輕輕懾住。
它乖乖地懸浮在水中,猩紅的眸子裏兇光盡褪,只剩順從。
少女仙子佔着俞珩的身軀,愜意地輕哼一聲。
她活動了一下這具傷痕累累的軀體,皺了皺鼻子,好慘,但她心情好,便也不在意。
她語調雀躍,像是在陽光下撒歡的小鹿:
“嗯~自由自在真好呀~要做點什麼呢?”
她歪着頭想了想,忽然壞壞地輕笑出聲,哼哼兩聲:
“要不要對每個你認識的仙子,都去表明一番心意呢?
好期待呀。”
她正自得其樂地編排着,忽然似有所覺,輕輕“咦”了一聲。
她微微側首,像是感知到什麼,那個地方.......有點意思.....
她心念一引,血色蛟龍順從地擺尾,龍軀在水中劃出一道弧線,順着太陰河下游,朝着她心念所指之處,緩緩游去。
蛟龍穿行在幽深的河道中,穿過一片片漆黑的暗流,越過一座座沉寂的水下山巒。
不知遊了多久,前方的水域漸漸亮了起來,從水底透上來柔和而絢爛的光芒。
少女仙子心念再動,蛟龍昂首,破水而出,一片浩瀚大湖,在眼前鋪展開來。
湖面流光溢彩,極盡瑰麗絢爛。
赤金、幽藍、絳紫、瑩綠、霜白、暖粉……各色光華交織翻湧,華光層層疊疊潑灑,亮得近乎夢幻。
仙韻流轉,氤氳嫋嫋,蛟龍悄然沉入湖底。
湖底深處,一座流彩仙洞蟄伏。
洞壁溢彩流光,雲紋繚繞,仙氣氤氳嫋嫋,彷彿是哪位仙家遺落人間的洞府。
洞口被一層若有若無的光幕徽郑瑢⒑艚^在外,洞內自成一方天地,煙霞燦爛,瑞氣千條,飄浮細碎的光塵,如同星辰碎屑,在空氣中緩緩流轉。
洞中央,一座泉池靜靜臥,池水清澈見底,中央矗立一座晶瑩剔透的道臺,如同冰心琉璃,通體澄澈,不染一絲塵埃。
一道素白的身影,靜坐在道臺之上。
覺有情。
她身姿安然,素白衣裙如雲如霧,烏髮如瀑垂落腰際,豐腴柔軟的身軀在薄薄的衣料下勾勒出溫潤的弧線。
她周身玄祕氣機緩緩流轉溢出,與滿洞的瑞氣相融,更顯清聖慈悲,如同一尊端坐蓮臺的菩薩,不沾塵俗,不染煙火。
她身下,一道地髓玉脈橫亙,那是大地最深處的精華凝聚,通體瑩潤如玉,泛着溫潤的乳白色光芒。
四十九株玉樹紮根其上,通體晶瑩,枝葉如翠,每一株都散發着不同的道韻,有的清冷如月,有的熾烈如日,有的深邃如淵,有的縹緲如雲。
它們交織出種種莫測的道痕,在虛空中明滅不定,如同四十九顆星辰,拱衛中央的覺有情。
“妙樹恆沙,佛土無邊;無相非相,菩提現前。大衍五十,其用唯四九;一遁成妙,萬法歸禪……”
妙語連珠從覺有情口中吐出,清脆悅耳,悠遠綿長。
地髓玉脈隨着她的誦經聲微微發光,四十九株玉樹也輕輕搖曳,枝葉間灑落無盡神妙的光雨,將仙洞照得一片通明。
忽然,玉脈裂開了一道細縫。
彷彿打開了一道通往無盡生機的門戶,一縷翠綠色的光芒從裂縫中探出頭來,嫩芽破土而出,帶着蓬勃的生命力,純淨靈動。
第五十棵樹,從裂縫中生長出來。
它通體晶瑩,主幹如碧玉,枝椏如翡翠,葉子薄如蟬翼。
一枝生七葉,七葉各不同,赤紅如血,幽藍如淵,絳紫如霞,瑩綠如翠,霜白如雪,暖粉如櫻,玄黑如墨。
七色交織,光華流轉,將整座仙洞照得如同仙境。
那棵樹輕輕搖曳,葉子發出細微的聲響,如同天籟。
一股難以言喻的生機從樹上瀰漫開來,讓人心神澄澈,讓人靈臺清明。
覺有情倏然睜眼,緊緊盯着那株新生的玉樹,她朱脣輕啓:
“由天下祖脈仙根滋養,便可誕生堪比古之大帝的專屬玉樹。超越生滅,不落兩邊,無物不刷……”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玉樹輕輕搖曳,七片葉子同時發光,化作一道七彩流光,落入她掌心之中。
一株小小的寶樹,不過尺許來高,通體晶瑩剔透,七片葉子顏色各異,光華流轉。
它在她掌中輕輕搖曳,散發一股玄之又玄的道韻。
七寶者,貪、嗔、癡、愛、憎、執、迷。
覺有情垂眸,看着掌中這株小小的寶樹,她心中若清淨,寶樹便晶瑩剔透;她心中若起念,寶樹便光芒流轉,七色交織,將她所有隱祕的慾念都映照出來,無處遁形。
她嘆息一聲,這幾日,她以佛門大法祭煉此寶,心頭慾念橫生。
每一次閉目,幻境中那個男子便會出現,他金衣墨髮,笑意溫潤,站在她面前,離她那麼近。
幻境中的他,不敬佛法,不守清規,言語輕佻,舉止隨意,卻讓她一次次心亂。
她明知靠近他便是背離清修,與他相處便是沉淪慾海,可心底卻依舊剋制不住,想再與他相伴,想聽他講那些離經叛道的佛理,想看他那雙總是帶着幾分促狹的眼睛。
甚至……甚至生出沉淪凡塵、棄了佛心的念頭。
而自己……醒來後竟覺得難以割捨。
幻境中的纏綿,夢醒後的悵然,叫她滿心愧疚,心亂如麻。
她想起師尊的教誨,想起接引寺的晨鐘暮鼓,想起自己二十餘載的清修,那些歲月,那些苦功,難道就要這樣付諸東流?
“覺有情啊覺有情,”她在心中反覆質問自己,
“你的一顆淨塵之心哪裏去了?墮入慾海,失了佛性,你如何對得起養育你的師尊?如何對得起多年的修行?”
她深吸一口氣,將七寶妙樹暫且按在膝頭,直起豐腴柔軟的身子,素白衣裙裹不住滿身風流,勒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
她雙手在胸前緊緊合十,結出佛家靜心法印,閉目誦唸佛經,以求一時清淨: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她的聲音清越如泉,一字一句,在仙洞中緩緩流淌,與四十九株玉樹的道韻共鳴。
就在這時,
“轟!”
道臺下方,水波炸裂,血光沖天!
一條通體猩紅的血色蛟龍,悍然從泉池中衝出!
它龍軀盤繞,鱗甲倒豎,鱗片泛着暗沉的紅光,龍首猙獰,龍角參差,一雙龍目如同兩盞幽冥鬼燈,死死盯着道臺上的覺有情。
覺有情當即睜眼,一把抄起膝頭的七寶妙樹,七彩光華在她掌心流轉,就要朝那蛟龍刷過去。
但那蛟龍並不傷人,只是盤繞在泉池上空,龍口一張,將什麼東西輕輕吐了出來。
是一個人。
渾身浴血、衣衫襤褸、氣息微弱得幾乎探不到的男人,被龍舌輕輕推送到她蒲團前三尺處。
他在地上滾了兩滾,血跡在白玉地磚上拖出觸目驚心的長痕,紫色的,濃稠得化不開。
是他。
在幻境中千百次出現在她面前的面容,是那個讓她心亂如麻,夜不能寐,幾乎要背棄佛心的男人。
覺有情渾身一震,七寶妙樹滑落,“啪”地一聲落在地上,七彩光芒大盛。
她怔怔地看着躺在血泊中的那個人,是幻覺,一定是幻覺。
她這幾日想他太甚,心魔太重,欲要再犯淫戒,所以生出這等逼真的幻覺。
她猛地合十,死死閉上眼睛,嘴脣翕動,念得又快又急,幾乎是在嘶聲: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那個躺在血泊裏的男人動了動,他艱難地抬起半張被紫血糊住的臉,眼皮沉重如鉛,卻還是拼命睜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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