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金烏的翎羽被斬落幾根,金色的血液從傷口滲出,滴落在地面上,將岩石灼出了一個個深洞。
俞珩收回了目光,他的視線落在不遠處一株參天古木下。
古木粗壯得如同山嶽,樹冠遮天蔽日,根系深入地底,不知生長了多少萬年。
樹根部,有一個不大的水坑,約莫人頭大小,坑中液體澄澈如琉璃,泛着淡淡的金輝。
絲絲縷縷的神光從水坑中沖天而起,如同一條條纖細的光柱,直插雲霄。
周遭的靈氣被這神光引動,圍繞水坑緩緩流轉,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靈氣漩渦。
玄滄也循着他的目光看了過來。
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仔細端詳,片刻後,他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居然是神源液!”他轉頭看向俞珩,語氣裏帶着幾分難得的熱切:
“這可是稀罕物!太古年間,天地靈氣尚未衰退之時,在某些特殊的地勢中凝聚成液,再經過漫長歲月的沉澱,才能凝出這麼一小坑。”
他目光落在那坑澄澈的液體上,
“這神源液,給我如何?”
俞珩淡淡掃了一眼水坑,輕輕點頭。
神源液雖好,但他覺得自己此生應當都用不上。
玄滄取出一方古樸的石鼎,石鼎表面鐫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幽光流轉,是專門用來封存天材地寶的器皿。
他小心翼翼地將石鼎湊近水坑,指尖引動神力,將那坑中的神源液一絲不剩地引入鼎中。
怕神源液離體後凝固,他指尖不斷掐動法訣,一道道晦澀的道紋祕術落在石鼎之上,層層包裹,將神源液牢牢鎖住。
天上,那頭三足金烏一聲痛啼。
它驟然爆開刺目到極致的金光,如同一輪失控的神陽,神焰狂湧,化作一道金色的衝擊波,向四面八方席捲。
虛空崩塌,大地龜裂,兩名皇主被逼得連連後退,不得不祭出至寶全力抵擋。
金烏趁此機會,羽翼一振,拖着黯淡了幾分的尾焰,尖嘯一聲,向着天地深處疾馳而去。
它的羽翼明顯受損,有幾處翎羽脫落,露出裏面的皮肉,金色的血液不斷滲出。
俞珩目光微凝,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他轉頭對玄滄道:
“這金烏背後藏着大機緣。跟上去看看。”
玄滄收了石鼎,頷首應下:
“正合我意。”
兩人身形一閃,收斂氣息,循着金烏殘留的神焰痕跡,一路追蹤而去。
他們穿過一片片太古山林,越過一條條奔騰的靈河,最終抵達一座懸浮於高空的巨樹之巔。
那是一株參天扶桑古木。
樹幹粗壯得如同太古山嶽,不知需要多少人才能合抱。
樹皮呈深沉的赤金色,上面佈滿了細密的紋路,如同天然生成的符文,隱隱有火光流轉。
枝葉繁茂,遮天蔽日,葉子大如房屋,葉片之上,燃燒無窮無盡的淡金色烈焰,不烈不躁,暖意融融,卻帶着一種焚天煮海的恐怖威勢。
樹巔便是金烏的巢穴,由扶桑枝椏與神焰灰燼築成,粗獷而原始,卻自有一股煌煌天威。
內裏熱氣蒸騰,金色的霧氣繚繞不散,如同仙家洞府。
此刻,那隻受傷的金烏正蜷縮在巢穴中央。
它化作了小小一輪金太陽,約莫丈許方圓,神焰在體表緩緩流轉,一明一滅,如同呼吸。
每閃爍一次,便有一縷縷金色的光絲從虛空中抽出,沒入它的羽翼之中,一點點修復受損的皮肉翎羽。
金色的血液順着羽翼滴落,落在巢穴中,化作點點金精,嵌在灰燼與枝椏之間。
巢穴的角落,靜靜躺着三枚金烏卵,每一枚都有磨盤大小,通體瑩金,隱隱有生命氣息在搏動,偶爾有一縷神焰從卵中溢出,灼燒得周遭虛空微微發燙。
玄滄駐足巢穴邊緣,低聲道:
“金烏的神話傳說由來已久。傳說它們居住在不死藥扶桑神樹上,流淌着仙的血脈,戰力滔天。”
俞珩緩緩點頭:
“金烏一族若要溯及源頭,確實大得驚人。”
正在療傷的金烏似有所覺,猛地睜開金色的眼眸,如同兩輪濃縮的太陽,金光璀璨,滿是警覺。
它厲聲尖嘯,猛地拍打翅膀,神焰暴漲,它察覺到了生死危機,渾身翎羽根根豎起,死死盯着巢穴邊緣兩個不速之客。
見行蹤暴露,俞珩與玄滄不再隱藏,緩緩現身於巢穴之外,周身氣息雖未全開,卻自有一股壓塌天地的威壓瀰漫開來。
金烏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兩人,尖嘯不止,羽翼繃緊如弓弦,金色的神焰在體表瘋狂跳動,似在權衡利弊。
它的傷勢未愈,而眼前這兩人……給它一種極其恐怖的感覺,那是一種來自血脈深處的壓迫。
僵持了數個呼吸。
金烏一聲淒厲尖嘯,振翅而起!
它不顧傷勢,拼盡全力扇動雙翼,拖着長長的金色尾焰,向着天地深處疾馳而去,眨眼間消失在天際盡頭,竟是毫不猶豫地逃離了自己的巢穴。
俞珩與玄滄並未追擊。
兩人的目光,齊齊落在巢穴之中。
方纔靠近的瞬間,他們便清晰感知到一股純淨無比的本源之力,正從巢穴深處緩緩流淌而出。
玄滄邁步走進巢穴,他目光落在那三枚金烏卵的下方,那裏靜靜躺着一根淡金色的骨頭,約莫半尺長,質地溫潤如玉,隱隱有金輝流轉。
骨頭上佈滿了細密的紋路,自帶一股煌煌聖威,厚重如山,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玄滄蹲下身,仔細端詳片刻,語氣篤定:
“是聖人之骨!”
他取出一方玉盒,小心翼翼地將淡金色的骨頭收入盒中,指尖符文流轉,將盒口牢牢封住。
俞珩走上前,將三枚金烏卵收入袖中。
心念一動,鋪開神識,仔細掃過巢穴的每一寸角落。
片刻後,他伸出手,探入巢穴深處一處不起眼的縫隙,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金屬。
他從縫隙中抽出一塊爛銅片。
銅片巴掌大小,斑駁陸離,邊緣參差不齊,似是歷經了萬古滄桑,被歲月侵蝕得不成樣子。
但上面的文字依舊清晰,密密麻麻,細小如蟻,刻滿了銅片的每一寸表面。
那些文字如同活物,在銅片上緩緩流動,隱隱有金光閃爍,每一次流轉,都有一縷古老的氣息瀰漫開來。
太古神文,晦澀難懂,蘊含難以言喻的道韻,但俞珩與玄滄都認得。
兩人湊近,細細研讀。
“大日煌煌,照徹八荒;陽極生變,至剛則罡。一焰焚天,百劫成王;太陽不朽,永耀玄黃……”
一字一句,煌煌如日,浩浩如天。
神文入目,玄滄渾身一震,眼中滿是震驚!
“這是……這是太陽聖經!傳聞中失落的人族根本經文!執掌太陽至道,乃是上古人族聖皇所創,威力無窮!”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爛銅片上:
“據說此經早已失傳,連太古年間的諸皇都無緣得見。沒想到……這裏藏了一份。”
俞珩將銅片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然後抬頭看向玄滄,微微一笑:
“雖是人族古經,龜兄也可觸類旁通。你修行玄冥之道,主陰極,而太陽聖經主陽極,陰陽相濟,大有裨益。”
玄滄看了看俞珩,又看了看那塊銅片。
他嘴角勾起一抹隨性的弧度,
“你還真是......”他搖了搖頭,隨手將銅片遞了過去:
“你拿去吧。太陽聖經我修不了。”
他頓了頓,拍了拍腰間那方裝着聖人之骨的玉盒:
“聖人之骨歸我,這銅片便歸你。也算公平。”
俞珩接過銅片,收入袖中,拱手一禮:
“龜兄大氣!”
第三百八十九章 帝兵誰手
俞珩指尖捏着斑駁的綠銅片,指腹輕輕摩挲過坑窪不平的表面,入手微涼,卻有一股溫熱從深處緩緩滲出。
他指尖微動,銅片之上縈繞一層淡淡的神聖道韻,光芒柔和卻不暗淡,靈性十足,似有生命般輕輕顫動,與他識海中的神念,隱隱共鳴。
他心念一動,方纔研讀的太古神文盡數在識海中流轉。
古老的文字,如同被打開了某種封印,一一亮起,化作金色的光點,將太陽聖經的精義瞭然於胸。
下一刻,璀璨的太陽聖力從他掌心噴湧而出!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燒,將綠銅片牢牢包裹其中。
一旁的玄滄瞳孔驟然一縮。
他身形微頓,沉靜如淵的眸子緊緊盯着俞珩掌心跳動的金色火焰,半晌纔開口,語氣中難掩震驚:
“你居然這麼快就領悟了?不過片刻功夫,便能引動太陽聖力……”他像是在重新審視眼前這個人,聲音裏帶着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
“這悟性……真就可怕至此嗎?”
俞珩掌心火焰未熄,金色的光芒映在他臉上,紫眸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輝,他語氣平和,
“並非我悟性超羣。只是我早年修過少陽經文,對太陽之道略有涉獵,有幾分底子在,領悟起來自然事半功倍。”
掌心的太陽聖力驟然熾盛幾分,變成了狂烈的淬鍊,瘋狂灼燒綠銅片。
在太陽之火的淬鍊下,表層的鏽蝕雜質一點點被焚燒殆盡,銅片漸漸褪去暗沉,露出晶瑩剔透的碧綠底色。
綠色濃得化不開,溫潤如玉,光華流轉,如同深潭中最澄澈的碧水。
銅片表面,一道道玄奧莫測的天然紋縷緩緩浮現,縱橫交錯,形似一滴滴凝固的晶瑩淚珠,流光溢彩,自帶一股磅礴的韻味。
這等顯著的特徵,兩人皆是一眼認出——仙淚綠金。
俞珩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抬手將綠銅片託在掌心。
那銅片在太陽聖力的淬鍊下愈發靈性十足,碧光流轉間,經文的光影在其中沉浮。
他輕聲道:
“一塊仙淚綠金,倒是我佔了龜兄很大便宜。”
玄滄瞥了一眼那枚仙淚綠金,擺了擺手,語氣坦然,
“你不必這般說。此番同行,我也依靠你得了海量只比仙金稍遜一籌的神材。總體來講,你我各取所需,沒有誰欠誰的。”
“好寶貝!”
一聲貪婪的驚喜呼喊從扶桑古木下方傳來,尖銳刺耳,如同餓狼嗅到了血腥,帶着毫不掩飾的覬覦。
俞珩與玄滄循聲望去。
只見扶桑古木粗壯的根系之間,一羣身穿黑金龍袍的修士正攀援而上。
他們個個氣息不弱,黑金龍袍在扶桑古木的金色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深沉。
爲首者正是九黎皇朝的黎景元,身後跟着七名氣息沉凝的仙台修士,個個血氣翻湧,衣袍上竟都染着金色的血跡,是金烏的血液,尚未乾涸,還在散發微弱的金光。
他們拘禁着那隻逃走的三足金烏。
此刻的金烏早已沒了桀驁兇悍,它渾身萎靡,羽翼破損嚴重,璀璨如金的翎羽如今黯淡無光,斷的斷、折的折,有幾處露出了焦黑的皮肉。
神焰黯淡如燭,在它體表微微跳動,隨時都可能熄滅。
金色的血液順着破損的羽毛滴落,一滴一滴,落在扶桑古木的枝葉上,灼出一個個細小的焦痕。
它被九黎修士以特製的鎖鏈捆縛,上面鐫刻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將它從頭到尾纏了數圈,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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