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只是她完全插不進嘴,急也沒用。
原先常來拜訪的仙子們,在某一日清晨,見到了傳說中的“西菩薩”。
那日天色微明,鹿泠、蕭挽酥、謝含煙等人聯袂而至,剛走到清玄居門庭外,便見禁制光幕如水波般漾開,一道素白身影從內緩步而出。
那人未戴面紗。
鹿泠第一眼望過去,便愣住了。
是一張極清極潤的面容,眉眼如遠山含黛,鼻樑秀挺,脣色湹绾兜臋寻辏恍r已自帶端莊溫婉,彷彿佛前供奉的觀音玉像。
但當她微微抬眸,望向腥藭r,那雙澄澈如蓮映月的眸子裏,又透出溫和善意。
——是西菩薩覺有情。
她親自來開門了。
“諸位施主,”她開口,聲音清潤平和,“可是來訪俞施主的?”
鹿泠呆呆地點點頭。
覺有情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請進。”
幾位仙子面面相覷,魚貫而入。
那一日她們在清玄居待了不到半個時辰,近距離聆聽俞珩跟她辯法,只覺得天花亂墜,六神無主,神魂欲裂......
之後,便再也沒來過。
夏一琳偶爾問起:
“蕭姐姐她們怎麼不來了?”
俞珩微笑不語。
覺有情淡淡道:
“修行之人,各有各的路。”
夏一琳撓撓頭,總覺得這話裏有話,卻想不明白。
......
這一日,春和景明。
清玄居外,溪水潺潺,兩岸不知名的紫色靈花開得正盛,時有花瓣飄落水中,順流而下。
俞珩與覺有情並肩立於溪畔,望着逐水流去的落花。
小姑娘在遠處的草地上追着銀色小牛跑,清脆的笑聲時不時傳來。
俞珩開口,語氣隨意:
“仙子你看,這花從上游飄來,可曾想過自己要去何處?”
覺有情望着流水,片刻後道:
“花不知去處,卻知隨緣。水流向何方,它便去何方。”
“隨緣?”俞珩輕笑,“若水流向懸崖,它也隨?”
“那便是它的劫。”
“劫後呢?”
“化作春泥,來年再開。”
俞珩側首看她:
“那仙子呢?仙子是花,是水,還是那看花的人?”
覺有情也側首看他,兩人目光相遇,溪水潺潺,落花無聲。
“施主以爲呢?”她問。
俞珩認真想了想,道:
“仙子是看花的人。”
“爲何?”
“因爲花不知去處,水不問歸途,只有看花的人,纔在意這一切。”他頓了頓,又道,
“佛也是看花的人。”
覺有情眸光微動。
“那施主呢?”她問。
俞珩微微一笑,轉過身,正對着她。
身後,一輪大日金輪驟然升起,金光萬道,將他整個人徽衷谝黄f嚴輝煌的佛光之中。
他微微垂眸,俯瞰覺有情,姿態慈悲而遙遠,彷彿真是端坐蓮臺的佛陀臨世。
“仙子,”他開口,聲音低沉而莊嚴,卻藏着一絲只有她才能聽出的促狹,
“真佛在此,何不倒頭拜服?”
覺有情望着他,脣角微微上揚。
弧度極湗O湥瑴得幾乎看不出來,眉眼悄然化開,露出底下一抹柔軟的光,眼波流轉間,有清輝微動。
她輕聲道:
“施主若是佛,那有情便是佛前那盞燈。”
俞珩挑眉:“何解?”
“燈照着佛,”她道,“佛卻不知燈在想什麼。”
俞珩一怔,旋即大笑。
笑聲驚起枝頭靈鳥,撲棱棱飛向遠處。
夏一琳聽見笑聲,從遠處跑過來,小臉跑得紅撲撲的,氣喘吁吁地問:
“聖子哥哥,什麼事這麼好笑?”
俞珩低頭看她,揉了揉她的發頂:
“沒什麼,你覺師傅說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
夏一琳轉頭看向覺有情。
覺有情微微別過臉,什麼都沒說,只是抬手將一縷被風吹亂的碎髮攏到耳後。
動作輕柔而自然,卻莫名讓人覺得……有些不一樣了。
夏一琳眨眨眼,總覺得這兩人之間有什麼她看不懂的東西。
她想不明白,便也不想,只是拽着俞珩的袖子,開始說自己的事。
——
這些日子以來,覺有情已經不再戴面紗了。
起初夏一琳還有些不習慣,總覺得覺師傅的臉露出來,像是換了一個人。
但看了幾天,便也習慣了,覺得這樣更好,因爲覺師傅笑起來的時候,她能看見了。
那笑容極少極淡,像月光偶爾從雲層後探出一角。
此刻,覺有情便坐在溪邊的草地上,素白仙衣寬寬鬆鬆地垂落,衣料輕軟,隨着微風輕輕拂動。
衣袍雖寬,卻藏不住底下豐盈飽滿的身段,肩頭輪廓圓潤柔和,腰肢盈盈一握,腰臀曲線在寬大衣袍的遮掩下,依然隱約可見豐潤的起伏。
她坐在那裏,像一尊觀音臨世,溫潤又明淨。
脖頸瑩白,肌膚細潤,不見半分骨感,只覺溫潤飽滿得恰到好處。
陽光透過枝葉灑落,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將素白衣裙映得明暗交錯。
遠觀,是觀音寶相,慈悲端莊;近看,是人間仙姝,溫軟如玉。
俞珩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忽然覺得,這春日的光,好像比方纔更亮了些。
“聖子哥哥……聖子哥哥……聖子哥哥?”
清脆的童音在耳邊響起。
俞珩回過神來,低頭,便見夏一琳正仰着小臉,不滿地晃着腦袋。
她今日穿着一身鵝黃色的裙子,襯得小臉愈發瑩白軟嫩。
頭髮紮成兩個丸子,各系着一枚小小的銀鈴,隨着她晃腦袋的動作,鈴鐺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怎麼了?”俞珩溫聲問。
夏一琳指着自己頭上的鈴鐺,眼睛亮晶晶的:
“聖子哥哥,你看一琳的鈴鐺好不好看?”
俞珩認真看了看,點點頭:“很好看。”
“還有呢?”小姑娘眼巴巴地望着他。
俞珩想了想,又道:
“很靈動,有生命氣息。像把春風都系在頭髮上了。”
“嘿嘿嘿……”夏一琳頓時笑成一團,小虎牙露出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她摸了摸自己頭上的鈴鐺,又晃了晃腦袋,聽着聲響,心滿意足。
溪水潺潺,落花飄零,春光正好。
清玄居的庭院裏,暖融融的,照得人昏昏欲睡。
俞珩靠在溪邊的青石上,手裏捧着一卷古籍,看得漫不經心。
覺有情坐在不遠處的草地上,素白衣裙鋪開如蓮,膝上放着一本攤開的經卷,眉眼低垂,神情專注。
夏一琳趴在兩人中間的一塊大石頭上,小臉枕着手臂,百無聊賴地盯着水裏的游魚。
那魚被她盯得受不了,一甩尾巴,鑽進了石頭縫裏。
“哎——”小姑娘失望地嘆了口氣。
她翻了個身,仰面朝天,望着湛藍的天空發呆,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蹭”地一下坐起來。
“聖子哥哥!”
俞珩眼皮沒抬,“嗯”了一聲。
“聖子哥哥你今天不是要去參加聚會嘛?”
俞珩翻書的手微微一頓,他抬起眼簾,目光從書卷上移開,略一思索,
想起金赤浩那憨貨,前幾日說爲了感謝“表姐夫”的指點之恩,要請他喫頓飯。
地點就定在食府三層,今日午時。
他當時想着,自己頂着金家名頭殺了不少人,總歸要跟金家通個氣,金赤浩既然請了,他便答應了。
“倒是有這回事。”他放下書卷,站起身來,轉身看向覺有情。
覺有情抬起眼簾,眸子與他對上。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若有人來訪,勞煩仙子替我接待一二。”
覺有情微微一頓。
“我不像你這般長袖善舞,可能會待客不周。”
俞珩聽了,脣角微挑,笑意漫上眉梢,
“仙子此言差了。”
覺有情抬眸望他,眼波輕漾。
“西菩薩心性慈悲,氣度寬和,清潤一如蓮心不染。”他語聲稍頓,眸中笑意愈濃,目光沉沉落向她,
“便是靜靜安坐,不言不語,亦自有一股安寧氣韻,能安人心神。旁人見了仙子,只覺如沐春風、如飲甘泉,
又怎會有半分不周之感?”
覺有情垂下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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