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408章

作者:小鰉魚

他此言一出,雖未刻意揚聲,但滿堂寂靜,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許多信佛的修士頓時面露不忿,這簡直是將至高無上的佛法貶低爲凡俗的心理工具!

覺有情輕輕搖頭,紗後的面容平靜,聲音堅定道:

“施主迷於外相,不辨本心,執著於猩蠓鹬硐啵阋誀懛鸺创讼啵纹錅陋,何其偏執。”她頓了頓,誦出經文,

“《金剛經》有云:‘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佛,並非外界某個可供驅使,滿足私慾的權威,而是人人本自具足,不增不減的清淨覺性。

佛法存在的意義,在於提醒沉淪於順逆皆苦塵世中的猩辞遄陨碡澿涟V的執念,平息無窮無盡的妄求。

最終依靠自身的覺悟修行,打破無明,照見本心,抵達內心的自在解脫。

人們拜佛,看似向外祈求,實則是在叩拜那個渴望擺脫恐懼糾纏,能夠以智慧慈悲對待自己與世界的……最本真的自己。”

俞珩聞言,同樣搖了搖頭,

“仙子此言,何其高高在上,不沾塵埃。

你所描繪的,是建立在一個理想中純粹無瑕,人人皆可自覺自悟的佛教樂土之上。

然而,你可曾真正低垂眼眸,看過塵土飛揚,煙火繚繞的紅塵人間?

世上億萬生靈,果真都存在如此純粹,不假外求的‘內向覺醒’之根器嗎?”

他目光掃過酒樓內華服謇C的腥耍�

“我聞大夏敬佛禮佛,風氣鼎盛,西漠高僧可在朝堂登堂入室,皇家子弟尊以爲師。

是以,官員家眷、豪門貴婦爭相上門,成爲香客,一擲千金,巨捐獻供。

試問,這些人中,人人皆是爲求‘內在覺醒’嗎?恐怕多爲攀附權貴罷了。”

他的語氣轉而深沉,

“鄉野田間的老嫗,每日晨昏在簡陋的土地龕前敬上一炷香,只爲祈求孫兒無病無災,家庭平安順遂;

行商坐賈的商人,在店中供奉菩薩,日夜陡妫粻懬筘斣磸V進,避禍免災。

你若走到他們面前,對他們宣說:‘佛是你內在的覺悟,請勿向外祈求。’他們只會茫然不解,將你視爲瘋癲癡人。”

俞珩的聲音陡然揚起,帶着穿透力:

“在這滾滾紅塵之中,在億萬萬掙扎求存,飽嘗喜怒哀樂,被命邿o常撥弄的凡俗生靈眼中,心中佛,不過一神褓,唯求庇佑耳!”

“覺悟之佛”與“器具之佛”的激烈辯論,就此在兩人之間展開!

兩人脣齒開合間,有實質般的金色梵文真言不斷湧出,如泉如瀑!

俞珩所言梵文,直指紅塵,剖析世情,顯得銳利通透;

覺有情所誦真言,澄澈空明,如月照寒潭,直指心性本源。

清言與梵語相叩,妙理共玄機爭鋒!

漸漸地,異象自兩人身後憑空浮現!

俞珩身後,浮現出市井百態,猩祝的虛影。

煙火繚繞中,有簡陋佛龕,有虔展虬莸哪:碛埃慊痣硽瑁娏θ缃z如縷,匯聚成一種渾濁磅礴的信力之海。

那海中,猩姟⒅畱帧⒅螅逦筛小�

覺有情身後,是一片純淨無瑕的琉璃佛土虛影。

其中有七寶池,八功德水,蓮花盛開,梵音嫋嫋,佛光普照,一片祥和莊嚴,那是純粹覺悟解脫之境的映照。

兩種截然不同的佛境,隨着兩人的辯論不斷擴展碰撞!

層層疊疊的佛家瑞相,妙景光暈,如同瑰麗畫卷,圍繞對坐的兩人鋪展開來,將半個邋逢I都徽制渲校�

金光萬道,瑞氣千條,梵唱隱隱,直如西方極樂世界的一角,突兀地顯化於這凡塵酒樓之中!

“天啊……快看!”

有人指着虛空驚呼。

虛空中忽地憑空飄灑下無數素白嫣紅的奇花!白的如雪,是曼陀羅華;紅的似火,是曼殊沙華。

天花亂墜,簌簌垂落,不沾塵埃,只留異香。

更高的虛空雲氣匯聚,顯現出若隱若現的天刑撚埃麄兓虺制邔氳偳兜捏眢螅蚺鯗貪櫽耥啵迫蛔嗥鹎逶娇侦`,聞之令人忘憂的天樂。

仙音嫋嫋,繞樑不絕,與下方的梵唱辯經之聲交融,使得滿室喧譁盡去,唯餘一片奇異的清寧祥和。

“吼!”.

“唳!”

隱約的龍吟鳳鳴響起!

青虯黃龍在佛光瑞氣中盤繞升騰,神聖威嚴;金色的迦樓羅展開遮天蔽日的華彩羽翼,振翅清鳴;

更有面容猙獰的夜叉、姿態優雅持樂器的乾闥婆等八部天龍刑撚埃险乒Яⅰ�

清涼如甘霖,帶着淡淡蓮香的細雨,不知從何處飄灑而下。

有人忍不住伸出手掌嘗試承接,雨滴落在掌心,竟真的凝而不散,化作晶瑩剔透,散發異香的水珠!

有人大着膽子將其送入口中,頓覺一股清涼直透四肢百骸,連日修煉積累的煩悶焦躁竟消散大半,心神一片清明!

“八……八功德水?!”有見多識廣的老修士顫聲叫道。

邋逢I內,無論身份高低,修爲強弱,此刻皆被這不可思議的景象震撼得目瞪口呆。

陳老天官癡癡地望着眼前天花亂墜的恢弘異象,又看看端坐其中,言語間引發天地共鳴的兩位年輕身影。

老眼中滿是震撼喃喃自語:

“辯經引動天象,梵音招來天花天樂,八部酗@化……此乃古籍記載中,唯有真正大德高僧,佛門聖賢論道至深時,方能引動的‘法筵殊勝’之景!

兩位少年至尊於此辯經,竟能重現古史傳說……真如過往再現,神話臨塵!

如此盛事,千載難逢!今日之後,必將傳遍五域,震動天下修士!”

俞珩與覺有情相對而坐,身後異象,已成了他們思想交鋒最直觀映照,隨着他們脣間吐出的每一個蘊含佛理的音節,不斷湧動昇華。

辯至深處,已非單純探討“佛是什麼”,而是觸及了各自修行理念的根基,以及對世界認知的鴻溝。

覺有情聲音清越堅定的闡述道:

“猩揪叻鹦裕詣t爲凡,悟則爲聖,只需返照自心,破除無明,淨土便在當下!”

俞珩眼中厲色一閃,猛地提高了聲音,言辭如刀鋒般銳利,直劈對方構建的佛理世界:

“仙子口口聲聲宣揚‘自性本自具足’,‘佛在心中莫遠求’,何等超脫,何等自在!

然而你,以及你所代表的傳承,幾十萬年間所構建的佛國淨土,森嚴戒律,哪一樣不是高高在上,需要猩橘胙鐾�

要我說,你們所供奉的‘佛’,剝去金漆彩繪,神通傳說,與鄉野村頭那尊可以任憑風吹雨打,頑童塗鴉的泥塑雕像,本質上並無不同!”

他語氣陡轉,帶着一種近乎挑釁的激烈:

“真正的‘佛’,若真如你所言是無處不在的覺性,那它便應是一尊最無用的泥塑!

你可以指着它的鼻子辱罵世道不公,可以拿起鞭子抽打它質問爲何降下苦難,唯獨不能向它跪拜!

一旦跪拜,你跪下的就不是那本自具足的覺性,而是你心中那個渴望被拯救,被庇佑的脆弱自我,以及賦予這泥塑無上權威的虛幻枷鎖!”

覺有情澄澈如蓮映月的眸中蕩起寒芒,她聲音更顯空靈澄淨,字字如冰玉相擊:

“俞施主,佛是慈悲的。但佛的慈悲,從來不是溫順的忍受,更非對虛妄的縱容。”她眸光如鏡,彷彿照向俞珩內心深處,

“它允許你辱罵,承受你鞭打,因爲它本無實體,不生不滅,不垢不淨。

然而,令你感到憤怒,令你產生揮鞭衝動的對象,真的是你面前這尊‘泥塑’嗎?”

她微微傾身,隔着面紗,目光似乎要穿透俞珩的雙眼:

“還是說,是你心中某個曾被佛之名所傷害、所欺騙、所壓抑的幻影?是你對某種以‘佛’爲名卻行控制之實的權威的反彈?

相由心生,施主,你眼中所見的泥塑,是外相。你心中所感的憤怒,是內識。

佛法修行,非是讓人拋棄外相或壓抑內識,而是透過這層層‘相’與‘識’的波瀾,最終讓你看清,那能生起一切相,又能放下一切識的本然清淨!

連這‘看清之心’也最終放下的……那不可言說的方可稱爲‘佛’。”

兩人你來我往,言辭愈發精妙玄奧,也愈發針鋒相對,寸步不讓。

到了最後,與其說是在闡述“佛”的義理,不如說是在各自捍衛自身修行至今所堅信的道路理念!

俞珩融匯百家,歷經紅塵,質疑一切權威,堅信力量與自我掌控;

覺有情源自西漠靈山,澄淨本心,慈悲渡世,追求究竟解脫。

兩種截然不同,根本對立的理念,在這佛法的框架下激烈碰撞,誰也不可能否認自身道基的根本!

男女對視之間,眼神的交鋒已遠比言語更爲激烈。

他們身後祥和瑰麗的異象,隨之變得不穩定起來!

俞珩身後的紅塵信力之海翻騰咆哮,其中浮現出猩鷴暝|疑,反抗的模糊身影,氣息變得渾濁,充滿衝擊力;

覺有情身後的琉璃佛土光華大盛,其中蓮花閉合又綻開,梵音變得宏大,具壓迫感,八部刑撚懊婺繒r而莊嚴,時而顯露出護法金剛般的忿怒相!

金光與濁浪隱隱對峙,無形的壓力讓整個邋逢I的空間都在輕微震顫,天花天樂,功德水開始崩散。

一股危險氣息瀰漫開來,彷彿兩人下一句話,就要撲殺起來!

賓客們早已從最初的興奮,變成了噤若寒蟬。

許多人臉色慘白,修爲稍弱者甚至感覺神魂都要被無形衝突撕扯開來。

戰鬥一觸即發的關頭,

“你們不要再吵了!”

一個強作鎮定的清脆女聲,帶着些許顫抖,突兀地插了進來。

是夏一琳。

小姑娘不知何時已站了起來,小臉發白,顯被恐怖的氛圍嚇到了,但她還是鼓起勇氣,走到兩人旁邊。

她焦急地對覺有情使眼色,聲音放軟,帶着央求:

“覺師傅……我們、我們不是還有要緊事,得回宮去嗎?時辰不早了……”

覺有情聞言,周身即將噴薄而出的凜然氣機猛然一滯。

她閉了閉眼,長而捲翹的睫毛微微顫動,再次睜開時,眸中的寒芒已如潮水般褪去,重新恢復了澄明平和的姿態。

她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息,氣息中帶着蓮花清香,周身躁動不安的佛光異象隨之迅速收斂。

她轉向俞珩,雙手合十,微微欠身,

“阿彌陀佛。今日辯經,是有情先起了爭勝比較之心,後又犯了嗔戒,執着於言辭勝負,險些迷失本心。

俞施主佛理別開生面,發人深省,是有情修行不足,未能以平常心待之。

方纔多有得罪,還望施主海涵。”

她主動放低姿態,劍拔弩張的氛圍頓時爲之一緩。

俞珩順勢收手,衣袖輕輕一拂,身後種種異象被撫平,迅速消散無蹤。

他臉上重新掛起雲淡風輕的微笑,

“覺仙子客氣了。”俞珩語氣輕鬆,

“辯論之事,各抒己見而已。仙子既然甘拜下風,認識到自身不足,貧道自然不會追究。

今日與仙子辯經,頗有收穫,期待下次有緣,再與仙子切磋佛法。”

覺有情剛剛平息的氣息再度一滯,輕紗下的脣角抿緊了一瞬。

但她終究修養極佳,沒有再多言,只是對俞珩再次合十一禮,然後轉向夏一琳,聲音溫和:

“十三公主,我們走吧。”

說完,她不再看俞珩,牽起夏一琳的小手。

夏一琳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又偷偷瞟了俞珩一眼,眼神複雜,隨即乖乖跟着覺有情,在一匈e客目光注視下,快速離開了邋逢I。

邋逢I內,良久,纔有人長長舒出一口氣,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再看向獨坐的青年時,目光已只剩下深深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