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407章

作者:小鰉魚

這番話,無異於當面指着俞珩的鼻子罵他。

俞珩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他再次仔細打量眼前這位溫潤飽滿如觀音玉像的仙子,着實沒想到,從那兩瓣應是吐露梵音妙語的脣中,竟能說出如此尖銳不留情面的話語。

看着慈悲溫婉的仙子,言辭竟這般尖削。

俞珩紫眸一閃,仔細感受,從女子身上察覺到一股探知祕力,心中頓時瞭然。

此女方纔話語,並非空穴來風,她應是身懷佛門六神通之一,他心通。

他也有佛門傳承,此神通雖未必能盡窺所有念頭,但感知情緒真僞還是輕而易舉,怪不得她能一口斷定自己“虛恭役人”。

心念電轉間,俞珩悄然咿D數字祕,這門祕術本涉及天機推演,混淆陰陽,用來干擾他心通的感知,是對症下藥。

他面上笑容不變,目光迎向覺有情那雙彷彿能洞徹虛妄的澄明眸子,

“我佛慈悲,廣大能容;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前念迷時,或爲奸狡;後念悟了,即可直入蓮邦。

放下屠刀,尚且立地成佛,何況只是心中些許迷障?仙子以爲呢?”

與此同時,他刻意引導心中思緒,觀想佛前青燈,蓮臺妙相,梵音繚繞。

覺有情透過他心通感應而去,所見竟是一片祥和虔盏姆鹨猓哪罴兇鈭远ǎ顾普娴娘柡瑢Ψ鸱ǖ淖鸪鐕煌�

截然不同,幾乎瞬間翻轉的內心景象,讓她微微一愣。

方纔此人言語輕狂,態度疏離淡漠,對佛的態度像是器具,何來半點虔罩t卑?

此刻突如其來的虔眨厝皇瞧溆昧四撤N玄妙祕術,扭曲了他心通的感知。

如此輕慢,這是在瀆佛!

心底一絲慍意升起,但覺有情面上依舊凝着那份溫雅端然的慈悲相。

她柔緩的語調平添了幾分淡靜疏離:

“阿彌陀佛。施主既能轉念如此之快,心念澄澈若此,倒是有情唐突了。

不過,口說無憑,心念亦虛,那便讓有情見識一番,施主口中之眨种兄ǎ烤褂袔追终嬉獍伞!�

話音甫落,她周身驟然漾開一圈莊嚴的金色光暈,純淨無瑕。

她檀口輕啓,一聲清越的佛號伴隨奧妙的降魔真言吐出:

“唵嘛呢叭咪吽......”

每一個音節都化作一枚邊緣流轉淡金色梵文的實質光印,帶着鎮邪驅妄,澄清寰宇的無上威嚴,轟然朝着俞珩當頭砸落!

俞珩眼神微亮,手指輕輕一抬,在面前茶杯邊緣隨意地一彈。

“叮——”

一聲清脆悠長的顫鳴響起,蘊含他新得《渡劫仙曲》一絲道韻。

音波無形,卻後發先至,穿越了空間與法則的限制,輕柔地拂過六枚威勢煊赫的降魔真言光印。

“咔嚓……咔嚓……”

如同琉璃落地,六枚蘊含佛門降魔偉力的金色光印,同時發出細微的碎裂聲,光芒迅速黯淡,崩解爲點點金色光屑,消散在空氣中,未能靠近俞珩身週三尺。

覺有情眸光微凝,對方以音律之道輕描淡寫破去她的降魔真言,音律中隱含的道韻竟有幾分超脫劫難的意境,非同小可。

她不再試探,雙手於胸前迅速結出一個玄奧的佛印。

她頭頂虛空一陣盪漾,一隻通體瑩白,溫潤如羊脂美玉的淨瓶虛影緩緩浮現,瓶口傾斜,有甘露將滴未滴。

甘露淨瓶相!

整個邋逢I內的空間彷彿都被浸染,呈現出一種剔透純淨的琉璃色澤,光線折射出夢幻般的光暈。

同時,一種鋒銳無匹的“意”伴隨鏗鏘玉碎的聲響凝聚,化作一道斬斷妄念,淨化污穢的琉璃光,悄無聲息地斬向俞珩眉心識海!

俞珩見狀,同樣抬手,手指凌空虛畫,下一刻,一尊與覺有情頭頂一模一樣的羊脂玉淨瓶,赫然出現在他身前!

甘露淨瓶相,他也會。

俞珩手指呈拈花狀,輕輕探向自己凝聚的淨瓶瓶口,從中捻出了一條青翠欲滴,生機勃勃的柔韌柳枝。

他手腕輕搖,柳枝灑落點點晶瑩露珠。

凌厲斬來的琉璃光,觸及灑落的晶瑩露珠,如同倦鳥歸林,冰雪逢春,鋒銳之意迅速被化解。

非但未能傷及俞珩分毫,反而化作精純的滋養之力,融入柳枝灑落的點點露珠之中。

俞珩手中柳枝再次輕搖,一顆顆更爲飽滿圓潤,內蘊奇異光華的水滴,飄飄灑灑,反向朝着覺有情落去。

覺有情眸中終於掠過一抹驚詫,她沒想到對方也會甘露淨瓶相,此法向來不外傳,不知此人從哪一處學來。

她反應極快,抬袖輕揮,

“嗡——”

一株寶樹自她身側的金芒中驟然拔地而起。

樹幹如琉璃,枝葉似七寶,由金、銀、琉璃、玻瓈、硨磲、赤珠、瑪瑙所鑄,光華流轉,交相輝映。

寶樹輕輕搖曳枝葉,諸佛菩薩講經說法的聲音宏大祥和,這是佛門和雅八音,聞之令人心平氣和,雜念頓消。

七寶妙樹!

飄灑而來的晶瑩露珠被這寶樹光華一掃,頓時失去了靈性,光華黯淡,化爲普通的水汽消散。

覺有情纖手一探,虛握七寶妙樹,七彩光霞自樹身升騰而起,如同七道絢麗的長虹,刷落萬物,淨化乾坤,朝着俞珩席捲而去!

所過之處,連空間隱隱泛起七彩漣漪,被刷去一層顏色。

俞珩神色不變,腦後璀璨神光亮起,大日輪神光之中,鬃毛如燃燒金焰,威嚴無匹的無畏獅子頭顱猛地探出,發出無聲咆哮!

獅口大張,將刷來的七彩光霞盡數吞入腹中!

光霞在獅口內一陣劇烈波動後,被生生煉化吸收!

吞了七彩光霞的無畏獅子彷彿得到了滋養,猛地從俞珩腦後神光中完全躍出!仰首發出一聲震徹靈魂的恐怖咆哮!

“吼——!!!”

這一次,咆哮有了聲音!

聲浪滾滾如雷,其中夾雜無數細密的金色佛言真文,隨着聲波擴散!

嘯聲攜帶一種源自無畏獅子震懾邪魔外道,破滅一切恐懼退縮的無上意志。

聲浪所及,邋逢I內所有賓客,無論修爲高低,心頭皆是一凜。

初時只是微感不適,但轉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懼意竟如冰冷的潮水般自心底瘋狂滋長!

四肢百骸不受控制地發軟發涼,手中握着的酒杯筷子悄然滑落,心底那股“遠離危險”、“避其鋒芒”的退縮念頭,熊熊燃起,幾乎要壓倒理智!

許多修爲稍弱者,面色慘白,眼中佈滿恐懼,腿腳發軟,竟“噗通”、“噗通”從凳子上跌坐下來,哪裏還有半分平日王公貴族、宗門俊傑的體面尊嚴?

就連一些老輩修士,也覺神魂搖曳,氣血翻騰,需要竭力咿D功法才能勉強抵擋心中那股恐懼侵襲。

首當其衝的覺有情,心頭警兆狂鳴。

她修爲精深,心志堅定,又有佛門妙法護持,但這無畏獅子吼中蘊含的奇異懾力,專門針對心靈薄弱處。

她也感到手臂微麻,握持七寶妙樹的力道悄然消散了三分,心中竟也生出一絲“此獠兇猛,暫避爲佳”的念頭。

她立刻澄淨心神,口中急速誦唸起不動明王根本咒穩固心神,眸中清光大盛,強行壓下滋生的懼意,正待尋隙反擊,催動更強佛法——

卻見對面,威風凜凜的無畏獅子虛影,竟在發出最強烈的一吼之後,如同泡沫般“噗”地一聲消散了。

俞珩收斂了神形,對着眸光清冷的覺有情攤了攤手,臉上帶着坦眨�

“仙子神通廣大,佛法精深,在下佩服。爲了驗證這番招模謸跸勺用罘ǎ谙驴墒强彀焉窳Χ纪钢Я恕�

仙子……可否高抬貴手,就此罷戰?”

覺有情目光掃過四周,只見滿堂賓客,無論身份高低,此刻大多面色蒼白,眼神驚惶。

許多人跌坐在地,狼狽不堪,更有甚者瑟瑟發抖,顯然被方纔恐怖的獅子吼嚇得不輕。

這其中,不乏平日裏敬佛禮佛,常往寺廟佈施的香客信校闶怯械轮恕�

讓他們在心款ヮブ氯绱耸B難看,實非她所願。

覺有情周身佛光緩緩收斂,她恢復了那副溫雅端然的模樣,眸光澄靜地看向俞珩,

“施主於佛法一道,見解修爲皆非常人可及,確有獨到之處。既有如此慧根,一味爭強鬥法,反而落了下乘。

不若……你我暫且罷手,平心靜氣,再論一論佛法真諦,如何?”

俞珩聞言,臉上露出欣然之色,含笑點頭: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能得仙子論佛,是在下榮幸。”

第三百四十四章 木胎金身承香久,忽見真容雲外逢

覺有情與俞珩相對而坐,氣息漸趨平和,邋逢I內一些見識不凡,尤其在朝廷任職的官員宿老,終於認出了白衣女子的來歷。

一位身着緋色官袍,氣質儒雅的中年官員凝神細看了覺有情片刻,忽然倒吸一口涼氣,低呼道:

“那女子……那身氣度……莫不是僧錄司那位深居簡出的覺經師?”

旁邊一位同樣有官身的老者聞言,渾濁的老眼猛地睜大,仔細端詳後,顫聲道:

“覺經師?老夫似乎也聽聞,數年前陛下曾以重禮,自西漠請回一位佛法精深,年歲卻極輕的高僧。

入僧錄司供奉,專爲皇室子弟與宗親講解佛法,啓迪心性,極少在外露面……難道就是她?”

“爲皇室講經……如此年輕,佛法又如此了得……”一位消息靈通的富商喃喃自語,眼中精光爆閃,脫口而出,

“她該不會就是……西漠那位西菩薩,覺有情吧?!”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投入深潭!

“西菩薩?!”

“覺有情?!那個天生近佛,身具菩薩果位的西漠佛子?!”

“據說她一直在靈山隱修,極少踏足塵世,竟被大夏皇室請來了?還成了僧錄司的經師?!”

腥四阋谎晕乙徽Z,結合女子超凡脫俗的慈悲氣質,只在高層流傳的隱祕消息,很快就確認了她的身份——

西漠年輕一代的至尊,被尊爲“西菩薩”的覺有情!

確認了覺有情的身份,無數道目光又齊刷刷地投向了與她相對而坐俞珩。

這青年剛剛與覺有情的短暫交鋒中不僅未落下風,甚至隱隱佔據主動!

“這位……又是何方神聖?能與西菩薩交手而不敗?”

“北帝王騰、中皇向宇飛、南妖齊麟的影像早已傳遍各處,此人面容氣質皆對不上!”

“難道……難道他是……東王,俞珩?!”

這個猜測瞬間點燃了整個邋逢I!先前覺得此人狂妄無知的修士,此刻恍然大悟,繼而感到一陣窒息般的興奮。

“怪不得!怪不得敢如此點評四方天驕,語出驚人!若他真是東王俞珩,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東王竟然悄然來了我大夏皇都!”

“五域年輕至尊,已有兩位現身於此!東王與西菩薩!這是要提前開啓帝路爭鋒嗎?!”

“東王性格如此不羈!所到之處,必起風雲!”

無數人興奮得臉色潮紅,感覺今日見證了大事件,年輕至尊間的任何交集,都可能預示未來大世的走向!

……

對於外界的喧囂,俞珩與覺有情置若罔聞。

兩人相對而坐,中間隔着一張小小的方桌,氣息沉靜。

“既要論佛,那便從根本問起。”覺有情眸光澄淨,聲音清潤,.

“施主以爲,何者爲佛?”

俞珩略一沉吟,嘴角帶着若有若無的笑意,開口道:

“凡人在困苦絕望,無力改變自身境遇時,往往會投向佛的懷抱,跪拜祈叮@是爲了尋求一絲心靈的慰藉寄託;

而當人身處順境,偶爾想起佛時,也多半是爲了祈求佛保佑這份順遂長久,莫要跌落。

由此可見,所謂‘佛’,不過是承載了人類對無常命叩目謶郑瑢γ篮蒙畹膽j望,用以應對世事難料,填補內心空虛的一種心靈器具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