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楊慎用力推開棺蓋,不由分說將淚流滿面的楊風塞了進去。
“爹!我不要……”楊小風驚恐掙扎。
“閉嘴!活下去!”楊慎厲喝一聲,動作不停,並從懷中取出數枚金色長針,以極快的手法,咂鹕窳Γ珳实貙⒔疳槾倘牍變葍鹤又苌泶笱ǎ�
棺內掙扎的動靜迅速微弱下去,直至徹底消失,氣息變得極其微渺,近乎於無。
迅速蓋上棺蓋,楊慎啓動暗室內的隱匿禁制。
地面裂開,陰木棺材緩緩沉入地下一個填充了特殊隔絕材料的深坑之中,泥土覆蓋而上,地面恢復原狀,看不出絲毫痕跡。
楊慎站在空蕩蕩的暗室中,聽着外面隱隱傳來的驚呼聲,臉色灰敗,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氣,從暗室另一條通道迅速離開。
他知道,自己人生最後的時刻或許到了,但他至少要看看,強行破陣闖入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第三百二十四章 口蜜藏鋒心似劍,意偏任性事難全
俞珩隨手解決了幾個面帶驚惶的門衛修士後,沿着主路向內走去。
目光所及,看似規整的宗門之內,處處透着陰森詭異。
道路兩側,是被開闢成一片片冒着淡淡黑氣的泥沼區域,許多修爲僅在輪海境界的低階修士,有大半身子埋入漆黑粘稠,散發出不祥氣息的黑澤之中。
他們面色扭曲,神情痛苦至極,卻發不出太大的聲音,只能從喉嚨裏擠出斷斷續續的呻吟。
他們的身體被禁制,黑澤中的物質不斷侵蝕,承受難以想象的折磨,源源不斷地產生着某種極致痛苦情緒。
黑澤區域周圍,插着一杆杆繪製詭異符文的黑色大旗。
旗面無風自動,散發出幽幽的吸攝之力,從受折磨修士身上,溢出常人肉眼無法看見的負面精神物質,如同鯨吞般吸入旗中,匯聚凝結。
此地,是一處系統化煉製福壽丹的工坊。
俞珩目光轉冷,凜冽殺意瀰漫。
恰在此時,一道身影自宗門深處飛掠而來,落在俞珩前方不遠處,正是感應到外敵闖入的楊慎。
楊慎一眼便認出了這身華貴金袍,心中驚駭:
‘是他?!’
臉上迅速堆起笑容,拱手上前,語氣熟稔攀談:
“哎呀!原來是金公子!玄都祕境一別,不想還能在此地再見金公子風采,實乃楊某三生有幸!殿下時常唸叨金公子手段通天,今日一見,果然……”
“三光神水莧呢?”
俞珩打斷了楊慎的廢話,目光如冰錐,刺得楊慎心中一寒。
楊慎臉上的笑容僵住,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依舊強撐着試圖裝傻充愣:
“三光……神水莧?金公子所言,楊某實在不知是何物。
此地乃是我金針門一處隱祕的煉丹別院,專司煉製一些療傷續命的異種丹藥,公子若有所需,楊某……”
“嗤——!”
他的話戛然而止。
一隻完全佈滿細密龍鱗,散發無上霸道威嚴的紫色龍爪,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頭頂上方,五指箕張,如同抓小雞般,一把將他整個攥住!
“呃啊——!”
楊慎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噗!”
一聲輕響,如同捏碎了一個裝滿水的皮囊。
楊慎形神俱滅!
俞珩神念如潮水般掃過楊慎站立之處,很快,他目光微凝,對着虛空某處凌空一抓。
“嘶啦……”
彷彿撕裂皮革的聲響。
一塊色澤溫潤如玉,帶着奇異生機的特殊皮肉,從虛空中剝離出來。
皮肉之下,隱藏一個極其微小,以精妙空間手法開闢的夾層。
夾層之中,一株通體流轉着日曜金輝、月華銀芒、星輝紫光三色靈韻,生有九葉,莖稈澄澈如玉髓的奇異植物,正靜靜懸浮,散發無上聖潔氣息。
正是三光神水莧!
這是一塊罕見的虛空獸皮,被楊慎以金針門祕術縫藏在自己脊背皮肉下的異空間內,若非俞珩神覺敏銳,極難察覺。
俞珩揮手將三光神水莧妥善收起。
他又攝過楊慎遺落的儲物袋,神識一掃,輕易破開禁制。
在儲物袋深處,一個單獨存放的玉盒內,整整齊齊碼放着一千一百多枚漆黑如墨的福壽丹。
做完這些,俞珩抬眼掃向四周。
躲在遠處目睹了門主被秒殺,嚇得魂飛魄散的金針門弟子們個個面無人色,抖若篩糠,看向俞珩的目光充滿了無邊的恐懼。
俞珩緩緩抬起右手,掌心之上,一點赤金光芒驟然亮起!
“唳——!”
一聲清越穿雲,充滿了至陽至剛氣息的禽鳴響徹這方小空間!
一隻完全由精純太陽真火凝聚而成的三足金烏,自俞珩掌心振翅飛出,迎風暴漲,轉眼間化作百丈大小。
金烏膨脹,灑落無盡光與熱,將這片空間映照得一片通明。
緊接着,金烏猛地向下一撲,身形在撲落過程中迅速變化延展,化作一口龐大無比,銘刻着恆宇大道紋路的赤金色神爐虛影!
“轟!!!”
神爐倒扣,如同天傾,攜帶焚盡八荒的恐怖威能,轟然鎮壓而下!
爐口敞開,無窮無盡的赤金色火焰如同決堤的天河,奔湧而出!
恆宇經催動的太陽真火,至陽至剛,專克陰邪污穢!
火焰過處,黑澤瞬間蒸發,亭臺樓閣,丹房工坊,所有建築設施,都在熊熊烈焰中燃燒崩塌,化爲焦土。
金針門弟子,無論是躲藏在何處,在無差別的太陽真火滌盪之下,便連同他們的罪孽與恐懼,一同被焚燒成了虛無。
赤金火焰如同潮水,席捲了整個小空間的每一寸角落,不過數十息時間,火焰漸漸收斂熄滅。
當俞珩收回手掌,轉身,一步邁出,身影融入虛空消失。
他身後留下的,是一片徹底化爲焦土的死寂之地,地面漆黑板結,冒着嫋嫋青煙,所有生命氣息,都被至陽真火徹底焚燼,只留下最純粹荒蕪。
……
俞珩走後半個時辰。
一片焦土中央,不起眼的地面,泥土微微鬆動。
一口通體焦黑,冒着青煙的陰沉木棺材,艱難地從地下被推開了棺蓋。
渾身焦黑,皮開肉綻,幾乎不成人形的身影,掙扎着從棺材裏爬了出來,正是楊慎之子,楊風。
他此刻的模樣悽慘到了極點。
全身皮膚幾乎沒有一塊完好,大部分被燒得碳化脫落,露出下面鮮紅蠕動,直接見到骨頭的肌肉。
臉上更是恐怖,鼻子耳朵幾乎燒沒了,嘴脣也消失不見,兩排白森森的牙齦直接裸露在外,眼瞼潰爛,眼球佈滿血絲,勉強還能視物。
劇烈的疼痛幾乎要讓他暈厥過去,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動破舊的風箱,喉嚨裏火燒火燎,帶着血沫和焦糊味。
他感覺自己快要死了,生命力如同風中殘燭,迅速流逝。
他懷中那枚父親臨終前塞給他的通幽佩,散發出溫涼的光芒,勉強護住了他最後一絲生機,延緩了死亡的到來。
楊風用盡最後力氣,顫抖着血肉模糊的手,摸向身邊材質特殊,未被損毀的黑色大盒子。
他摳開已經鬆動的盒蓋。
“嘩啦啦……”
一顆顆龍眼大小,漆黑如墨,散發異香的丹藥,從盒中滾落出來,灑在焦黑的土地上,足足有五百多顆!
正是福壽丹!
楊風被燒燬的眼睛裏,驟然迸發出狂喜的光芒!
他掙扎着,用幾乎失去知覺的手,抓起最近的一顆福壽丹,直接塞進自己裸露的牙齦之間,用盡力氣吞嚥下去!
丹藥入腹,一股陰寒邪異,卻又蘊含龐大生命精氣的藥力轟然炸開!
這股藥力與他殘破的身體結合,產生了變化。
他體表恐怖的燒傷處,血肉開始不自然地蠕動生長,速度雖不快,卻真實地在修復!
劇烈的疼痛被一股麻木與詭異的充實感替代,流逝的生機被強行吊住,甚至……略有回升!
幾息之後,楊風奇蹟般地恢復了一些力氣,雖然傷勢依舊恐怖駭人,但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啞聲音:
“爹……你……早點……把東西……交給祖師……我們……何至於……遭此……劫難……”
他眼中流露出一絲深切的悲哀,
“我……應該……更早……報信的……”
他顫抖着手,從懷中通幽佩,玉佩表面,除了原本的紋路,隱隱浮現出一張清晰的面容影,金袍獵獵,神情淡漠,正是俞珩。
楊風看着玉佩中俞珩的面容,裸露的牙齦似乎咧開了一個恐怖的笑容,又像是在無聲地哭泣。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更多黑色的血塊。
然後,他彎下腰,開始一顆一顆,極其緩慢地將散落在地上的福壽丹撿起,小心地收攏。
撿完所有丹藥,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片曾經是家園,如今已成茫茫焦土的死寂之地。
父親死了,同門全滅,宗門化爲烏有。
而這一切,都源於那個金袍人,源於那株該死的草藥,也源於……祖師的逼迫。
仇恨的種子,在絕望與痛苦的灰燼中紮根。
楊風將五百枚福壽丹小心藏好,拖着惡鬼般的身軀,一步一踉蹌離去。
半日之後,焦土餘溫尚未完全散盡,這片死寂的空間入口處,虛空微微波動,一隊人馬魚貫而入。
來者約莫十餘人,皆身着統一制式的服飾,剪裁得體,線條利落的深青色勁裝,外罩同色雲紋披風,腰懸形制古樸的玉佩。
他們行動間步履沉穩,氣息內斂,隱隱透出精幹肅殺,眼神銳利,顧盼之間自有格局,與尋常宗門修士氣質迥然不同。
爲首者是一名氣質清癯的青衣文士。
他面容平和,眉頭緊鎖,眼底深處蘊藏化不開的陰鬱。
此人正是中州百教,樞機閣的當代閣主,司契。
樞機閣以致郧閳舐劽m非最頂尖的戰鬥力,但在各方勢力間斡旋調停,處理隱祕事務方面,能量不容小覷。
司契踏入這片焦土空間,目光掃過滿目瘡痍,鼻翼微動,揮手間帶起一股清風,驅散了前方刺鼻氣味。
他身後的樞機閣長老與精銳弟子們迅速散開,警惕地探查四周。
“閣主,”一位面容精瘦,目光如鷹隼的長老靠近,低聲道,
“慈晏秋那廝,收了咱們的龍髓定金,卻讓咱們自己來這鬼地方取貨……可看這情形,此地分明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甚至可能是……被徹底清洗了!”
另一位鬚髮花白,氣質沉穩的長老也眉頭緊皺,憂心忡忡地接口:
“慈晏秋此舉,究竟是何意?收了錢,不交貨,反而給個化爲廢墟的座標?
莫不是……想黑喫黑?
還是說,此地出了什麼連他都無法控制的變故?老閣主那邊……就快要壓制不住了,近日愈發躁狂,再沒有福壽丹續上,恐怕……”
司契面色陰沉如水,一言不發,目光銳利地掃視焦土的每一個角落,試圖從中找出蛛絲馬跡。
他親自帶着人,在這片不大的空間內仔細搜尋,動用了樞機閣祕傳的探查祕術,感應是否有隱藏的空間夾層。
然而,除了焦土灰燼,再無他物。
搜尋無果,司契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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