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332章

作者:小鰉魚

“初見即仇者,縱使擦肩錯身,暫避鋒芒,也仍會循着那縷仇怨之緣,再度找來,將未盡的憾恨,續寫下去。”

他目光掃過黎燼,語氣淡淡:

“看來,我與九黎的緣分,早在冥冥中便已結下,縱使我想避開,終究……是避不過的。”

話音落下,俞珩不再多言,他周身氣息陡然一變!

一股磅礴如星河倒卷,熾烈如大日初升的恐怖氣機,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

五臟道宮齊鳴,發出宏大道音,心之神藏火紅如霞,肝之神藏青翠欲滴,脾之神藏厚重如山,肺之神藏銳白如金,腎之神藏幽深如海!

五色神光自他背後衝起,交織輪轉,彷彿在演化一方初開的五行大世界!

那股威壓,讓在場的陸樹生、黎燼這等仙台修士都感到神魂戰慄,彷彿螻蟻仰望蒼龍!

更別提那些化龍、四極的修士,一個個面色慘白,幾乎要跪伏下去!

俞珩抬起手掌,掌心之中,五色光匯聚坍縮,彷彿真的有一片正在生滅輪迴的五行世界在流轉咆哮!

他對着黎燼以及他身後那些面無人色的九黎修士,輕輕一掌按下。

只有一片五色混沌光,無聲無息地掠過。

黎燼眼中最後的不甘凝固。

他,以及他帶來的所有九黎修士,徹底乾淨地湮滅了。

風輕輕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村中央,只剩下俞珩一人靜靜站立,氣息緩緩收斂,恢復平靜。

若非地上少了黎燼等人,剛纔一切彷彿只是幻覺。

“咕咚……”不知是哪個書院弟子嚥了一口唾沫,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短暫的絕對寂靜後,書院腥藦氐渍ㄩ_了鍋!

震驚、駭然、敬畏、難以置信的情緒如同海嘯般席捲了他們。

“他……他真的把九黎的人……全殺了?連老皇叔都難以倖免!”一名弟子聲音發抖,話都說不利索。

“一掌……僅僅一掌!湮滅了一位仙台大能和數位化龍,這、這到底是什麼實力?!”

“他究竟是誰?!中州何時出了這樣一位恐怖的存在?還如此年輕?!”

陸樹生深吸數口氣,勉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他看向俞珩的眼神,帶着一絲後怕,他想起自己之前還曾想考較對方,背後不由得滲出冷汗。

第二百九十四章 九黎銜仇至,神官喋血辭

中州西部,終年被濃稠如牛乳,神識難透的灰白色大霧徽值碾[祕海域。

海水呈現一種暗金色,波濤洶湧,散發出磅礴到駭人的生命精氣,彷彿整片海洋都是由液態的靈髓構成。

海域中央,一座孤懸的巨型島嶼如同沉睡的太古巨獸。

島嶼地勢自海岸向中心不斷隆起,形成層層疊疊,彷彿通往天際的古老石階。

石階盡頭,是一座形制古拙,宏大如山的露天宗祠祭壇。

祭壇以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壘砌,通體佈滿風雨時光侵蝕的痕跡,肅穆滄桑。

最高處,供奉諸多非金非玉,氣息蒼茫的始祖牌位,牌位上方虛空,有古老的戰歌,祭祀之音在迴盪。

祭壇下方,沿着石壁開鑿出的無數層壁龕中,密密麻麻擺放着數以萬計的青銅燈盞。

燈盞式樣古樸,內裏並無燈油,只有一縷縷顏色各異,明暗不一的魂火在靜靜燃燒,映照壁上猙獰的古老浮雕,光影搖曳,如同星河倒懸。

每一盞魂燈,都代表着一位九黎皇朝嫡系血脈性命。

忽然——

“噗。”

一聲輕微的脆響。

中層偏上位置,一盞燃燒深沉暗紅色魂火的燈盞,毫無徵兆地熄滅了,燈芯處,只餘一縷極淡的青煙,嫋嫋飄散。

幾乎在魂火熄滅的同一瞬間,祭壇中央光影微暗,一名身着黑底金紋龍袍,身形乾瘦如竹的老者,無聲無息地浮現。

他揹着手,目光落在熄滅的魂燈上,燈座下方刻一個古樸的“燼”字。

老者面容古井無波,眼神淡漠,看了幾息,不帶絲毫情緒的聲音說道:

“是小十六那一脈的黎燼……看魂火最後的指向,東南方……”

話音未落,祭壇另一側,光影再次扭曲,又一名老者走出。

此人骨架奇大,站在那裏便如一座鐵塔,雖也身着龍袍,但氣勢更顯剽悍,雙目開闔間精光懾人,如同蟄伏的兇獸。

他瞥了一眼熄滅的魂燈,眉頭微皺:

“黎燼?他不在北方鎮守,跑去東南做什麼?那裏是……稷國與一些零星古地的交界,荒僻得很。”

乾瘦老者眼珠都未動一下:

“不重要了。人死在那兒,死因緣由,皆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九黎皇朝的宗室,一名仙台境的修士,死在了別人的地界上。”

他緩緩轉頭,看向骨架高大的老者,語氣平淡:

“勢必要有個交代出來。讓皇帝拿主意吧,是派人去查,還是……直接要個說法。”

高大老者眼中兇光一閃,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兩人身影融入陰影,悄然消失在古老的祭壇之上。

......

石嵯村,鄒岱川的石院內。

粗陋的石桌旁,俞珩與鄒岱川相對而坐。

桌上簡單的飯菜早已涼透,無人動筷,氣氛有些凝滯。

鄒岱川久久地凝視俞珩,目光彷彿要穿透他平靜的外表,直抵最深處的本源。

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打破了沉默:

“老夫……還是小瞧了你。”

俞珩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沒有接話。

鄒岱川繼續道,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確認:

“你說你是北原散修……現在看來,你沒騙老夫。至少,出身來歷這點,應當確是個無門無派的散修。沒有哪個大教古世家,能教出你這種……路數。”

俞珩爲自己斟了杯涼茶,

“晚輩是至罩耍话悴粚Φ赂咄氐拈L者說謊。”

“至眨俊编u岱川嗤笑一聲,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神色,

“隨意便這般打殺了九黎的宗室,事後還沒有一絲顧慮……老夫都要懷疑,你是不是跟稷國那些修行神道入腦的瘋子一樣,自以爲代天行罰,無所顧忌了。”

俞珩品了口茶,搖頭道:

“信仰之力,借猩盍Χ妫此苹突停瑢崉t根基浮動,易被願力反噬,太過難以掌控。

晚輩暫時還沒有涉足其中的想法。”

鄒岱川盯着他,忽然嘆了口氣,語氣有些蕭索:

“或許……老夫當初就不該救你。任由你在村口石窩裏自生自滅,便沒有今日這些麻煩。”

俞珩聞言,笑容反而真切了幾分,放下茶杯,認真道:

“鄒師是心懷仁念之人。我相信,即便時光倒流,再有一個如我這般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人落在您面前,您依然會伸出手,將他帶回來。

這是您的‘道’,不會因外物而改。”

“哼!莫要給老夫戴這些高帽!”鄒岱川臉色一板,

“你殺了九黎宗室,他們絕非善罷甘休之輩。仙台境修士隕落,對任何勢力都是大事,麻煩隨時會找上門來,老夫多年的清淨日子,算是到頭了,一去不返!

這都是你惹來的!”

俞珩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目光清澈地看着鄒岱川:

“這……確實是晚輩思慮不周,連累鄒師與村子了。

不知……晚輩該如何做,才能彌補前輩,平息此事?”

鄒岱川看着他諔┑谋砬椋壑虚W過一絲極快,難以捉摸的光芒。

他身體微微前傾,石桌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忽然開口,語氣平淡:

“給我當個徒弟吧。”

“……”俞珩端着茶杯的手,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他確實沒料到鄒岱川會突然提出這個要求。

但俞珩反應何其之快,僅僅一瞬的怔愣後,隨即毫不猶豫地放下茶杯,整了整身上漿洗髮白的粗布短打衣冠,站起身,後退一步,對着鄒岱川,便要以大禮參拜,同時口中清晰地說道:

“師尊在上,請受弟子金予珩……”

“去去去!一邊去!”

拜師的話還沒說完,鄒岱川已經嚯地站起,伸出那隻蒲扇般的大手,一把牢牢攥住俞珩的手臂,硬生生將他彎下一半的身體給拽直了,不讓他拜下去。

老者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表情,彷彿俞珩是什麼髒東西。

“少來這套!”鄒岱川鬆開手,甚至還在衣服上擦了擦,瞪着眼睛,

“沒有一絲對投入一方師門道統應有的敬畏審慎,行事全憑己心,缺乏底線顧忌!

你這般心性,看似通透,實則桀驁難馴,根本傳不了我浩然書院中正平和,兼容幷蓄的大道!收了你就是害了書院傳承!”

俞珩被他拉住,也不掙扎,臉上依舊帶着溫和懇切的笑容,自顧自說道:

“晚輩對前輩是真心敬仰。前輩學問淵深,道法自然,更兼品性高潔,隱逸超然。

晚輩這一路修行,跌跌撞撞,全靠自己摸索,實屬不易。

一直渴望能有一位如前輩這般的長者耳提面命,時時點撥迷津,免得誤入歧途,今日前輩願開金口,收入門牆,晚輩感激不盡,定當……”

“行了行了!閉嘴吧你!”鄒岱川聽得眉頭越皺越緊,終於不耐煩地大手一揮,打斷了俞珩這番情真意切的表白,像趕蒼蠅似的,

“喫完飯趕緊滾蛋!該幹嘛幹嘛去!少在老夫面前花言巧語!肆意妄爲的豎子,老夫看得清楚,誰收你當徒弟,誰就得倒黴一輩子,棺材板都怕壓不住!”

他罵罵咧咧地轉身,不再理會俞珩,朝着自己石屋走去,留下一個氣哼哼的背影。

俞珩站在原地,看着鄒岱川砰地一聲關上房門,臉上笑容漸漸收斂,化爲一絲若有所思的平靜。

他重新坐下,慢慢喫完已經涼透的飯菜。

院落寂靜,遠處隱約還能聽到村裏孩童的嬉鬧,但俞珩知道,這份平靜,維持不了多久了。

他將碗筷洗淨放好,對着鄒岱川緊閉的房門,拱手無聲一禮。

然後轉身,推開厚重的石門,走出了石院。

俞珩心中思忖漸明:

‘鄒師那番收徒之言,與其說是青睞,不如說是以進爲退的逐客令。’

他傷勢已大致無礙,確實到了該離開的時候。

然有恩不報,非他之道,他尋到正與村童嬉鬧的鄒清讓,對她招了招手。

小姑娘像只歡快的小鹿般跑來,仰頭問:

“大哥哥,幹什麼呀?”

俞珩微笑,取出一枚尋常木簪,指間紫色道紋流轉,將逍遙遊精義與自然大道銘刻其中。

木簪泛起溫潤流光,內蘊道韻。

他親手將木簪別在小姑娘柔軟的髮間,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送你的。戴着,很好看。”

“呀!真的送給我嗎?亮晶晶的!”鄒清讓開心極了,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髮簪,然後搖頭晃腦,讓流光照在自己粉嫩的臉頰上,笑得見牙不見眼。

得到俞珩肯定的微笑後,她更是雀躍地捉着俞珩的衣襬蹦跳,嘴裏唸叨着“大哥哥長命百歲”類似稚嫩的吉利話,隨即轉身跑去向小夥伴們炫耀了。

看着她純真的背影,俞珩眼中掠過一絲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