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俞珩依舊身姿挺拔地立於原地,面上那抹春風般的和煦笑容未曾有絲毫改變,彷彿迎面的並非足以讓山河變色的威壓,而只是一陣拂面清風。
良久,瑤池聖母清冷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
“或許……你是對的。”
短短几個字,讓瑤池聖女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眼底幾乎要湧出光芒。
然而,這口氣尚未完全吐出,便聽見聖母話鋒陡然一轉,聲音平穩,卻帶着一種冰冷質感:
“——可任你如何巧舌如簧,辯才無礙,人心終究難測。我不知你本心爲何,又怎敢輕信,你與我瑤池所求,當真是一路?”
輕飄飄的話語,比任何厲聲斥責都更令人心悸。
俞珩神色不變,反而上前半步,目光諔笆值溃�
“不知晚輩怎樣才能證明我心赤眨c瑤池同道?”
瑤池聖母聞言,脣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很簡單。”她聲音飄渺,如同仙音,
“爲我瑤池,掃清前路障礙吧。”
“摒棄你原先人生的種種牽絆,斬斷一切過往因果,從此與我瑤池氣呦噙B,徹底綁爲一脈。”
她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一字一句,
“古墟,我要你——滅殺聖城四大源術世家,剿滅清幽門、逍遙門、幽冥教……等一干涉事人員,以及……”
她微微一頓,吐出的最後幾個字,卻讓兩位長老,都駭然變色:
“……陰陽教,北域分壇。”
這不僅僅是一張投名狀,更是一場血腥的屠殺令!
要將俞珩徹底推向整個東荒諸多勢力的對立面,除了依附瑤池,將再無退路!
話音未落——
“嗡!”
一聲輕鳴,彷彿自九天之外傳來,又似響徹在每個人的神魂深處。
剎那間,整片天地的規則彷彿都被定住,一座通體流淌柔和綠霞的寶塔,無聲無息地自虛空浮現,緩緩落下。
塔高三十三層,綠濛濛的霞光如煙似霧,恍若仙子的淚痕,帶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憫哀愁。
塔身呈現出一種古樸厚重的質感,周圍繚繞絲絲縷縷的混沌氣息,沉浮不定。
它給人的感覺,是一種亙古不變的安穩、厚重、不可撼動!
彷彿它是整個宇宙的基石,能定住地水火風,撫平一切動盪,鎮壓萬古紀元,在其徽种拢B時間都似乎變得溫順遲緩。
柔和的光輝灑落,映照俞珩驟然收縮的瞳孔,
“這是……西皇塔?!”
第二百三十三章 神王血染暮雲哀,彩雲燃霞破夜來
俞珩站立於三十三層寶塔之下,身影在流轉綠濛濛的仙輝中,顯得格外渺小,如同塵埃。
是接下染滿鮮血的投名狀,從此與瑤池聖地徹底綁定,揹負無盡殺孽?還是……
他的目光與瑤池聖女交匯,那雙清澈的眸子裏此刻盈滿了無法掩飾的擔憂。
沒有一秒猶豫。
在所有人注視下,俞珩以自身神念,接下了那道象徵着瑤池意志的極道帝兵!
他面色平靜無波,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瑤池之事,即我之事。”
話語簡潔,卻重逾山嶽。
瑤池聖女聞言,緊繃的嬌軀放鬆,美眸之中異彩漣漣,如水波盪漾,其中蘊含的柔情,幾乎要滿溢出來,將她平日裏清冷的氣質衝散,顯露出驚心動魄的美麗。
就在俞珩話音落下的剎那——
“嗡!”
他頭頂靜靜懸浮的西皇塔,驟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這聲音並不刺耳,卻彷彿直接響徹在萬道本源之中,讓所有人的神魂都隨之震顫。
無需俞珩刻意催動,這件由西皇母煉製的極道帝兵,彷彿擁有自身的意志,開始自主復甦!
塔身震動間,原本因諸多強者氣息而紊亂的聖城天地,變得秩序井然,暴虐的能量波動被撫平,破碎的虛空被定住,彷彿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爲這片天地重新訂立規則。
虛空中,響起了若有若無的大道天音,初時細碎,如同上古先民最虔盏募漓肱c祈叮~緲而神聖;
旋即,天音變得越來越宏大,越來越清晰,彷彿跨越了萬古時空,從荒古時代傳來,頌唱天地至理,萬物生滅。
“轟——!!!”
下一刻,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磅礴氣息,自三十三層寶塔中徹底甦醒!
仙淚綠金鑄成的塔身,爆發出淹沒一切的璀璨霞光,如同綠色的星河決堤,自塔底垂落,浩浩蕩蕩,淹沒了虛空。
獨特的極道帝威,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地席捲開來!
它不像恆宇爐那般熾熱暴烈,欲焚盡八荒,而是一種厚重、安穩、無可抗拒的鎮壓之力。
這股帝威溫和卻堅定地衝破了聖城各處大帝陣紋封鎖,清晰地映照在城內每一個修士的心頭感知之中。
“發生了什麼?!”
“又一件極道帝兵?!這氣息……是瑤池的西皇塔!”
“天啊!西皇塔爲何會在此地顯化?難道瑤池聖母親至,要參與聖城紛爭?”
“不對!你們看那塔下之人……並非瑤池長老,是那個源天師傳人,古墟!”
“他……他怎麼可能引動西皇塔之力?!難道他已投入瑤池門下?”
“先是恆宇爐,再是西皇塔……聖城要被打沉了嗎?快逃啊!”
無數修士從藏身之處衝出,驚恐萬狀地仰望天空中如同第二顆綠色星辰般的存在。
議論聲、驚呼聲、哭嚎聲交織在一起,整個聖城陷入了震撼之中。
綠色霞光的中心,俞珩黑髮舞動,青衣獵獵,頭頂懸浮鎮壓諸天的西皇塔。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因帝兵顯化而陷入混亂的城池,最終,穿透虛空,遙遙鎖定了天際那片被昏沉迷霧遮掩,氣機晦澀的神祕帝兵之上。
身懷利器,殺心自起。
此刻,俞珩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神念與頭頂三十三層寶塔建立起了一種玄之又玄的聯繫。
並非是他駕馭了西皇塔,更像是這宗極道帝兵認可了他暫時的執掌身份,允許他引導其部分威能。
一股浩瀚無邊,彷彿抬手間便能梳理地水火風,定鼎乾坤秩序的偉力,如同溫順的江河,在他心間流淌。
這力量厚重、安穩,帶着一種悲憫蒼生的意味,卻又蘊含足以讓大宇宙生滅的恐怖本質。
與之相比,他體內的媧皇道石,雖也深不可測,卻更多是內斂守護,不似西皇塔這般,將鎮壓諸天的霸道彰顯於外。
一個念頭不由自主地浮現:
以他化龍境的微末修爲,若真以此塔引動一絲極道仙威,與那暗處的帝兵毫無花哨地對轟一記……真的會如傳言那般,讓整個浩瀚東荒都爲之沉淪嗎?
俞珩收斂發散的想法,此刻戳穿幕後之人的身份,並非最優解,他需要的益道精進,而非同歸於盡。
姜家駐地處,所有人皆被沖霄的綠霞所驚。
一位姜家名宿面露希冀,聲音帶着激動:
“瑤池……西皇塔現世,是來助我姜家共抗強敵的嗎?”
家主姜雲目光深邃,凝視並未介入戰局,只是懸照天宇的寶塔,沉聲道:
“不好說。西皇塔並未直接介入恆宇爐與那件神祕帝兵的相互制衡,它的目標……似乎並非在此。”
老人急切道:
“即便不直接出手,只要它稍稍介入,施加一絲壓力,逼暗處的帝兵顯露更多根腳也是好的!我等至今仍不知那究竟是哪家的!”
姜雲緩緩搖頭,目光依舊鎖定塔下青衣身影:
“靜觀其變吧。此子……不簡單。”
三個老妖孽,被璀璨悲憫的仙淚綠金光芒徽郑嗟纳碥|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恐懼。
“好……好恐怖的帝兵!”一人嘶聲低吼,聲音帶着驚惶,
“這光芒……竟在淨化我等心中的殺念戾氣!老夫的神識……有萎縮消散之象!”
“瑤池!瑤池是要親自出手,干預此地,清洗我等嗎?!”另一人聲音尖利,再無之前的囂張氣焰。
西皇塔專克邪祟,撫平暴虐的獨特帝威,正是他們這種依靠陰冥死氣存活的半死之人最大的剋星。
遠處,葉凡望着被綠瑩瑩神輝徽郑缤竦o臨世般的俞珩,內心激動得難以自持,幾乎要喊出聲來:
“道長啊道長!還有什麼是你不能做到的?連瑤池的鎮教帝兵都給騙過來了!”
另一側,姜逸飛抬頭仰望,清俊的臉上滿是複雜,喃喃自語:
“師兄之恩,當真如山高海深……先贈我不死神藥救老祖性命,如今又請來瑤池帝兵震懾羣雄,爲姜家緩解壓力。師弟我……實在無以爲報。”
在古茗派廢墟之中,正悄然搜刮某些隱祕之物的搖光聖子,也驀然抬頭。
他俊美無儔的臉上,此刻面色晦暗不定,眸中深深映現出俞珩頭頂西皇塔的身影。
“西皇塔……竟被師兄執掌?”他心中波瀾起伏,充滿了不解。
在他身旁,兩名僞裝成人族的古族二魔,早已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面向西皇塔的方向,口中用搖光聖子聽不懂的古老太古語,激動而虔盏胤锤矄堈b:
“龍皇子神威蓋世……”
“龍皇子天命無敵……”
西皇塔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潮水瀰漫開來,十三位原本氣機連成一片,足以撼動山河的聖主級人物,此刻紛紛面色大變。
他們相互對視,眼神交匯間充滿了驚疑權衡。
瑤池帝兵的突然介入,徹底打亂了他們的佈局,進,則要直面極道帝兵的無上神威,即便他們身爲聖主,在真正復甦的帝兵面前也與螻蟻無異;
退,則意味着此前的一切謩潱冻龅拇鷥r盡數付諸東流,不僅與九祕、不死藥失之交臂,更要承受姜太虛復甦後,一位大成神王可能帶來的恐怖清算。
一時間,殺伐果斷的聖主們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進退維谷之境。
空氣中瀰漫令人窒息的沉默,唯有天空中西皇塔垂落的綠霞,恆宇爐的赤光,神祕帝兵的輝光交相輝映。
“瑤池又如何?帝兵又如何?!”三個老妖孽已徹底瘋狂,對生的渴望壓倒了對帝兵的恐懼,
“我要活下去!我要逆天改命!”
他們嘶吼着,眉心處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光華!
一座流淌七彩霞光的琉璃小塔、一杆纏繞無盡怨魂的招魂幡、一支由不知名白骨打磨而成的骨杖,分別自三人眉心飛出。
三件道器出現的瞬間,三個老妖孽周身便“轟”地一聲燃起了熊熊神念之火!
他們以存活了四千年的殘存神識爲燃料,不惜本源,進行最後的瘋狂燃燒!
七彩琉璃塔震盪,灑落破法仙光;
招魂幡搖動,引動九幽死氣侵蝕道紋;
白骨杖點戳,每一次都讓虛空泛起腐蝕性的漣漪。
三股力量交織,不計代價地磨滅守護化龍池的一角大帝陣紋。
陣紋光芒急速黯淡,符文寸寸湮滅,按照這個速度,不出半個時辰,這最後的屏障將被徹底抹除!
“姜太虛,我一定要生生喫掉你!”老妖孽們狀若癲狂。
“事已至此,難道還能退卻嗎?!”一位聖主猛地大喝,壓下心中的不安,
“開弓沒有回頭箭!”
“滅殺神王,就在今日!”另一聖主周身爆發出沖天神芒,做出了抉擇。
“搶九祕,奪神藥,姜太虛必死無疑!”最終,十三位聖主齊聲大喝,氣機再次聯合,殺意盈霄,決定鋌而走險!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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