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聖子安好,紫霞無礙。此行冰雪宮之命已畢,需先行回返紫府聖地覆命,待諸事辦妥,自當前往聖城與聖子相會。」
俞珩見狀,嘴角不由泛起一絲湹男σ猓敿丛俅巫⑷肷衲睿Z氣自然親近:
「我此刻正在冰雪宮外圍的冰原之上,聖女何不與我同行,一路共赴聖城?
我已提前在聖城醉仙闕設下酒宴,專爲聖女接風洗塵,也好聊聊此番際遇。」
另一頭的回覆來得極快:
「多謝聖子美意。紫霞已尋得就近域門,此刻身在歸途之中,不便折返。珍饈心意,紫霞心領,待下次相逢,再與聖子共嘗。」
帶着一絲疏離的拒絕,如同一根細針,輕輕刺在俞珩心上。
他心頭本能地一跳,一股警兆悄然浮現,這種心血來潮的不安,素來只在他遭遇重大危機時纔會隱現,爲何此番只是與紫霞傳訊,竟會如此強烈?
“紫霞出事了?”他心神一緊。
他立刻將方纔寥寥數語反覆在識海中回看,神念如同精密篩子,細細品味每一個字背後的意味——
“已在歸途”“不便折返”“下次再嘗”,平靜的措辭,越看越像是在極力掩飾着什麼。
他與紫霞肌膚相親,深知她的性情雖清冷,卻絕非刻意疏遠之人。
俞珩透過冰冷的文字,體察到她刻意維持的平靜之下,一絲深藏的、極力壓抑的鬱郁之情,彷彿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已經悄然改變。
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攫住了他。
他立刻發出新的訊息,語氣溫柔:
「與聖女一別,一日三秋,思卿之情,縈心難釋。若聖女已在歸途,我便即刻捨棄此路,轉乘域門返回紫府,在聖地望臺等候聖女歸來。」
話音落時,他指節已微微發白,聖子令被攥得緊緊的。
一雙平日裏沉靜如淵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目光如炬,彷彿要穿透玉牌的紋理,直抵訊息傳遞的另一端。
下一次紫霞的回覆,將直接印證心中那份揮之不去的不祥預感。
一旁的黑皇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湊過毛茸茸的大腦袋,狗鼻子幾乎要碰到聖子令。
它與俞珩闖萬龍巢,見慣了他的從容果決,卻從未見過他如此緊繃,不由晃了晃尾巴,奇道:
「汪!咋了這是?不就是傳個訊嗎?什麼事能讓你緊張成這樣?難不成是紫府仙子不幸死了?」
俞珩無暇理會它,全部心神都系在掌心的令牌上。
時間在等待中變得格外漫長,直到熟悉的紫光終於幽幽一閃,新的訊息緩緩浮現在玉牌表面。
「紫霞…也很思念聖子呢。」
僅僅開頭一句,便讓俞珩緊繃的肩膀微微一鬆。
他接着往下看,
「也盼着能與聖子繼續同參大道,親密無間。只是聖城事務關乎我紫府未來謩潱鼱懸o,你不可滿腦子只想着與紫霞嬉鬧,誤了正事。」
字裏行間那絲熟悉的、帶着矜持的規訓口吻,瞬間擊中了俞珩。
他腦海中幾乎立刻浮現出紫霞說這話時的模樣——
她定是微微收着下頜,眉眼輕輕低垂,故作端莊地板着臉,試圖擺出聖女的威嚴,可耳根卻會悄悄染上一層薄紅。
想到這般鮮活的情景,俞珩緊繃的心絃徹底鬆弛,脣角不自覺地牽起一抹湹σ狻�
他指尖輕動,回覆的訊息帶着笑意:
「在下謹遵聖女令,定以紫府大事爲重,待聖城事務了結,再向聖女賠罪。」
可放鬆不過片刻,心頭的疑慮卻像水底的暗礁,在平靜的表面下再度浮現。
他緩緩收起聖子令,低聲自語:
“紫霞無事……那方纔心頭的警兆究竟是爲何呢?”
他眉頭微蹙,目光重新投向遠方冰雪宮的方向,
“難道是冰雪宮那邊有什麼變故?他們此次派了這麼多仙台境長老潛入萬龍巢,恐怕不止是爲了尋傳承……
紫霞會不會察覺了什麼,才刻意加快歸途,不願多提?”
一連串的猜測在腦海中盤旋,想不出個所以然。
俞珩輕輕搖了搖頭,將腦海中紛亂思緒暫且壓下,再多猜測也無濟於事,眼下不必自尋煩惱。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一旁正探頭探腦的黑皇身上,開口問道:
“我需即刻通過域門返回聖城,處理紫府後續事務,你呢?接下來有何打算?”
黑皇立刻咧開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尖牙,
“本皇還得繼續在外面替葉凡那小子打掩護!如今各方勢力都盯着他,尤其是姬家、搖光那羣老狐狸,恨不得把他抓起來扒層皮。
我得接着扮演他,把水攪得更渾,吸引所有目光。”
俞珩聞言略一沉吟,目光掃過腳下氣息兇悍的鱗翅龍蛇與暗金兇鱷,這兩尊太古族實力強悍,留在黑皇身邊,能助它更好地攪亂局勢。
他隨即開口道:
“既如此,讓它們暫時跟着你吧,有太古王族在側,也好有個照應。”
黑皇一聽這話,一雙圓溜溜的狗眼頓時精光四射,爪子在龍背上蹦躂了兩下:
“好!太好了!有這倆大傢伙跟着,本皇以後出門都不用躲躲閃閃了,看誰還敢招惹本皇!”
俞珩低頭,目光落在鱗翅龍蛇佈滿紋路的頭顱上,沉聲吩咐道:
“你們暫且跟隨這位……不死天皇一脈的……皇族坐騎,這段時日,聽它號令行事,不可擅自造次。”
“汪!什麼叫坐騎!”黑皇當即通過神念向俞珩瘋狂抗議,
“本皇怎麼着也得是不死天皇正統傳承者!是統領者!不是坐騎!你小子會不會說話!”
嘴上雖不滿,卻不耽誤它表面上裝腔作勢。
只見黑皇立刻收斂起嬉皮笑臉,極其配合地、傲慢地揚起那顆碩大的狗頭,尾巴繃得筆直,前爪一翻,亮出了那枚巴掌大小,幽光流轉的黑色古皇令。
鱗翅龍蛇與暗金兇鱷感受到令牌中毋庸置疑的至高氣息,龐大的身軀同時一顫,桀驁的眼神瞬間被敬畏取代。
它們齊齊低下頭顱,聲音渾厚,恭敬地回應:
“鱗塬(鱷畊)遵命!”
諸事安排妥當,俞珩不再多言,向前邁出一步。
他指尖凝起一縷黑氣,輕輕一點身前虛空,空間如同水波盪漾開來,顯露出一片深邃的漆黑虛空。
他的身影踏入其中,下一秒徹底消失不見,只餘下虛空漣漪緩緩消散。
目送俞珩離去,黑皇立刻人立而起,兩隻前爪叉在腰上,望着廣袤無垠,被暴風雪覆蓋的北域冰原,興奮地甩着舌頭,眼中閃爍唯恐天下不亂的光芒。
它清了清嗓子,刻意模仿皇族威嚴,卻在遮掩不住骨子裏的得瑟:
“嘿嘿嘿……姬家、姜家、搖光聖地……還有那些躲在暗處的太古餘孽、老怪物們,準備好迎接本皇‘王者歸來’了嗎!這北域的天,該亂一亂了!”
說罷,它拍了拍鱗翅龍蛇的脊背,高聲下令:
“鱗塬,向東!先去姬家的源礦脈轉一圈,讓他們知道,本皇回來了!”
鱗翅龍蛇轟然應諾,巨大的鱗翅猛地一振,捲起漫天風雪,載着黑皇與暗金兇鱷,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着姬家所在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片被攪動的混沌風雪,在北原上空瀰漫,打着卷兒往東方飛去。
......
聖城,這座矗立在東荒北域,永遠在沸騰的巨城,宛如一頭匍匐在蒼茫大地上的太古兇獸,日夜吞吐紅塵人間的慾望喧囂。
俞珩剛踏入宏偉城門,一股灼熱躁動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混雜着修士們的神力波動、丹藥的藥香、兵器的寒鐵味,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濃稠的粘在衣襟上,揮之不去。
他抬眼望去,天空中雲層低垂,明明是白日,卻透着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而這份壓抑,又催生出一種瘋狂的狂熱,在整座城池中蔓延。
長街之上,人流密集得幾乎沒有立足之地。
各族修士摩肩接踵,有身着逡碌穆}地弟子,有面容粗獷的散修,還有頭生犄角、氣息兇悍的妖族......
茶樓酒肆的門窗大開,店小二吆喝着穿梭其間,而店內更是人聲鼎沸,杯盞碰撞的脆響、激動的爭論聲、興奮的呼喊聲交織在
所有話題,都圍繞着同一個焦點——
“聽說了嗎?東荒的姬家、姜家、搖光聖地,還有中州那些傳承了幾萬年的古老教派,已經暗中聯手了!
不日就要一同發兵,共伐紫山!”一個滿臉虯髯的壯漢將酒碗重重砸在桌上,聲音洪亮得讓鄰桌的人都側目,
“那可是紫山啊!傳說中古之大帝坐化的地方,裏面藏着的祕密,能讓整個北斗都瘋狂!”
“何止是聯手!”旁邊一個身着青衫的文弱修士立刻接話,
“我從師門長輩那聽到,這次各家爲了保險,至少要動用四件極道帝兵!
四件啊!想想看,帝兵同時橫空,那場面,怕是要捅破天!”
“可不是嘛!”又一人湊過來,壓低聲音卻難掩興奮,
“古之大帝的祕密……必將在此世重現!他們究竟是生是死?晚年去往了何方?坐化前又佈下了何等後手?
還有那些傳說中的大帝傳承、不死神藥……這次伐山,所有祕密都要大白於天下了!”
這些話語如同野火在人羣中迅速蔓延,每一個聽到的人,眼中都充斥着難以抑制的興奮。
帝兵橫空足以改寫勢力格局,紫山打開可能帶來逆天機緣,大帝之謎揭曉更是關乎修行界的終極祕辛,任何一樁都足以震動五域,如今卻要在同一時間爆發。
整座聖城,就像一座被架在神火之上灼燒的巨大鼎爐。
爐中是無數修士的野心、慾望與期盼,爐外是山雨欲來的壓抑局勢,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石破天驚的一刻,等待着被即將噴薄而出的古老祕密造化,徹底點燃。
俞珩收斂了周身氣息,只作尋常修士模樣,低垂着頭,默然行走在洶湧的人潮之中。
周遭的喧囂如同潮水般湧來,卻似被一層無形的壁障隔絕在外,修士們的爭論、商販的吆喝......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心中清明如鏡:
滿城的狂熱絕非一場盛宴,而是黃金大世拉開序幕前,沉澱着血與火的沉重前奏,紫山之伐不過是個開端,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面。
就在這時,他掌心微微一熱,一道黑白交織的玄奧符文悄然浮現,傳來葉凡的訊息:
“道長,我已回聖城。你在紫府駐地嗎?有要事相商。”
俞珩腳步微微一頓,周身骨骼發出一陣幾不可聞的咔嗒輕響,面容在神力流轉間悄然變換,化作一名氣質沉靜、眉宇間帶着幾分孤驁的青衫青年模樣。
他抬眼掃過街邊,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座掛着“兆豐海樓”匾額的酒樓上。
他神念微動,以同樣的符文回覆:
“我在兆豐海樓二樓臨窗雅座,你從側門進來,來此處尋我。”
尋了個能俯瞰長街的雅座坐下,店小二很快端來一壺北海冰釀,俞珩溩玫群蚱蹋阋娨幻聿氖莞摺⒚嫔珟ё艓追株庺璧臐h子推門而入。
那人穿着一身發白的粗布短打,腰間別着一把鏽跡斑斑的短刀,正是僞裝後的葉凡。
他目光銳利如鷹,快速掃過雅間內外,便不動聲色地抬手,掌心同樣有黑白符文一閃而過,壓低聲音試探:
“道長?”
俞珩含笑點頭,伸手示意他坐下,
“坐。此間專營北海奇珍,招牌的‘石中魚’湯是用深海寒石中孕育的靈魚熬製,湯清味醇,甚是鮮美,不可不嘗。”
僞裝後的葉凡依言坐下,也不多客套,待店小二端來乳白色的魚湯,便拿起瓷碗舀了半碗。
溫熱的湯汁入口,一股極致的鮮香瞬間在舌尖炸開,帶着淡淡的靈韻,順着喉嚨滑下,四肢百骸都透着舒暢。
他忍不住眯起眼,咂了咂嘴,緊繃的神色稍稍放鬆,放下碗,他身體微微前傾,
“道長,我昨日在一處不起眼的小石坊,偶然發現了一枚奇石。
其表皮紋路暗合周天,內蘊神華,但我以源術反覆探查,卻始終摸不到它的脈絡核心,嘗試着切了幾刀,也未能觸及正主,彷彿所有的源紋都在規避真正的神藏所在。”
俞珩聞言,端起碗輕啜一口,
“源紋自隱,神華內斂,規避探查……聽你描述,莫非是石王?你源術根基尚湥Q然接觸石王,容易被其天然道紋反傷己身。”
葉凡點頭,神色凝重:
“我亦有此猜測,只是不敢確認。道長您源術勝我百倍,若您出手,定能手到擒來,解開此石奧祕。”
俞珩沉吟片刻,將手中的湯碗輕輕放下。
“也罷,”他站起身,袖袍微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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