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188章

作者:小鰉魚

“卻引來了……一聲鐘鳴。”

“僅僅一聲鐘鳴!”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彷彿自太古歲月盡頭傳來……無法抗拒,無法理解……超過大半的仙台境長老,連同他們的法寶、神魂、護身神光……當場爆碎成血霧,形神俱滅!”

“我當時離聖主較近,僥倖得他祭出的傳世聖兵庇護,才勉強撿回一條命……但也身受重創,本源幾乎被鐘聲震散……”

鍾靈道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彷彿要將那日的驚懼盡數排出,眼中依舊殘留着難以磨滅的震撼:

“就在那聲毀滅性的鐘鳴之後,混亂的能量亂流中,所有倖存者都隱約窺見……一口巨大無朋,彷彿鎮壓了萬古時空的混沌巨鍾虛影!

道紋密佈,玄奧無盡,僅僅是驚鴻一瞥,便讓人心生無限敬畏,自身渺小如塵埃。”

“是瑤池聖地的一位太上長老,當場失聲驚呼出了它的名字——無始鍾!”鍾靈道的語氣帶着激動,

“紫山……竟是無始大帝的道場!”

“無始大帝,功參造化,橫掃九天十地,無敵於一個時代,他的名號威震萬古!發現此地竟是他的傳承之地,當時殘存之人,無一不是激動戰慄,幾乎要忘卻方纔的慘烈傷亡。”

他話鋒一轉,

“但激動過後有人感到後怕,大帝道場,豈是等閒?豈容我等輕易褻瀆闖入?當即就有人高聲提議立刻返回,從長計議。”

“最終,是紫府、搖光、大衍三位聖主,強壓下傷勢,各自不惜代價地祭出本門傳承聖兵,以聖兵之威開闢出一條短暫的安全路徑,這才護着寥寥無幾的殘存之人狼狽退出。

而他們三人,也因此傷上加傷,聖兵都黯淡了幾分。”

俞珩指尖輕輕敲擊着紫玉案面,沉吟片刻,問道:

“聽長老之意,各方……並未死心,還欲再入紫山?”

鍾靈道毫不猶豫地重重點頭,眼中再次燃起灼熱的火焰:

“大帝傳承,古經神藏,誰能不眼紅?!此次我們僅憑一件不完整的極道帝兵,便有如此收穫,雖傷亡慘重,卻也證明了其中蘊藏的機緣遠超想象!

下次若籌備充分,動用真正的極道帝兵前往,未必不能蕩平險阻,將那無上機緣盡數攫取!”

俞珩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聖主重傷未愈,閉關不出,若再探紫山,我紫府聖地,還當傾力前往嗎?”

鍾靈道被問得一怔,下意識地反問道:

“聖子……你對此事,有何看法?”

俞珩目光沉靜,聲音平穩:

“我以爲,無始大帝的傳承,絕非依靠人多勢谢蛞粌杉郾隳茌p易入手,大帝佈局,深诌h慮,其中兇險,恐怕遠超我等預估。

若有壽元將盡,甘願搏命一試的長老執意前往,紫府不必阻攔,可允其自行前去,成敗禍福,自負其責。”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

“但紫府聖地本身,不應再大動干戈,聖地經此一役,已傷元氣,當以穩固爲上,有些機緣,強求不得。”

鍾靈道嘴脣微動,還想說些什麼。

他心底覺得紫府聖地底蘊猶在,遠未到傷筋動骨的地步,更何況,作爲傳承萬載的古老聖地,卻始終缺少一尊真正的極道帝兵來鎮壓氣摺⑼匕朔剑瑹o始鍾現世或許是千載難逢的契機……

然而,當他抬眼迎上俞珩平靜無波卻透着不容置疑決斷的目光時,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被嚥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忽然站起身,神色鄭重地對着俞珩躬身行了一禮,肅然開口道:

“聖子思慮周全,深诌h慮,老夫……自當謹遵聖子之意,全力支持。”

俞珩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幾乎是瞬間便從案後彈身而起,側身避開這一禮。

同時伸手穩穩扶住鍾靈道的手臂,不容他拜下去,語氣帶着真切的不贊同:

“長老萬萬不可如此!您與我之間,何須行此大禮?折煞弟子了。”

鍾靈道就着俞珩的力道直起身,臉上帶着欣慰而釋然的笑容,解釋道:

“聖子莫怪。老夫是見你如今威儀日重,言出法隨,已有雄主之象,這該有的禮數,老夫自然要幫着維持,方能助你樹立威嚴。”

俞珩聞言,卻是堅定地搖了搖頭,扶着鍾靈道重新坐下,言辭懇切:

“長老此言差矣。威嚴若是以使親近之人漸行疏遠爲代價,不要也罷。

您於我而言,亦師亦友,更是長輩,此後切莫再如此,否則,豈非是陷弟子於不義不敬之地?”

鍾靈道聽罷,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撫掌哈哈大笑:

“哈哈哈,好!是老夫一時迂腐,氣氛到了,一高興便做了些多餘的事,聖子勿怪。”

俞珩見鍾長老豁達至此,也不由跟着笑了起來。

之後,兩人對坐,品着蘊有金烏精粹的靈茶,氣氛融洽,鍾靈道又與俞珩聊了些東荒近來瑣事,尤其提到了隔壁萬初聖地的窘境。

“萬初聖地近來很是不順,”鍾靈道抿了口茶,語氣帶着幾分唏噓,

“他們那一對精心培養的聖子聖女,一同命喪神祕無比的吳苦之手,如今匆忙選拔上來的新任聖子聖女,看着實在沒什麼氣象,頗有些日薄西山的意味。”

他放下茶杯,看向俞珩:

“日後若在外打照面,聖子不必理會,讓高長異、王霄他們這些同輩去應對便是,免得自降了身份。”

鍾靈道又抿了一口金烏茶,繼續說道:

“此次外出,紫霞那丫頭倒是福緣不湥犅劦昧肆艘粯恫恍〉脑旎缃裾诼}女殿閉關,衝擊境界,出關之後,實力定然更上一層樓。”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爲語重心長:

“聖子啊,老夫多嘴一句,聖女她……性子是清冷了些,看似不近人情,但那只是外表,實則內心澄澈,待人極爲真眨皇遣簧旗侗砺读T了。

且她的天資悟性,縱觀我紫府歷代,也唯有聖子你可穩壓一頭。”

他身體微微前傾,言辭懇切:

“你日後須得多細心體察,主動以禮相待,多與她交流論道。

聖地未來,繫於你二人之身,老夫堅信,唯有你二人同心同德,相互扶持,方能使紫府聖地真正光輝不朽,超越往昔,成就前所未有的輝煌!”

俞珩靜靜地聽着,指尖摩挲着溫熱的玉質杯壁,感受着金烏菊茶帶來的融融暖意。

他不時輕抿一口茶湯,面對鍾長老殷切的叮囑,臉上始終帶着溫和的笑意,從容頷首,無絲毫敷衍,將每一字每一句都聽入心中。

鍾長老絮絮叨叨,又說了好些宗門舊事與人情往來,直至將杯中金燦燦的茶湯飲盡,方纔意猶未盡地拍了拍腿,站起身來:

“聖子殿的茶水真是好東西,暖神益氣,惹得老夫話都多了不少,叨擾許久,也該走了。”

俞珩也隨之起身,溫和笑道:

“長老說的哪裏話,此殿大門,永遠爲長老敞開,歡迎常來。”

鍾靈道聞言,嘿嘿一笑,擺了擺手:

“聖子剛剛歸來,諸事繁雜,老夫豈能一直賴在這裏礙事?不打擾你處理正事了。”

他說着,見俞珩堅持要親自送他出門,立刻板起臉,伸出大手不由分說地將俞珩按回座位上,語氣格外鄭重:

“今時不同往日了!聖子,你現在威儀初立,這規矩就得立起來!往後啊,來你這聖子殿拜謁、議事、套近乎的長老只會越來越多,難不成你個個都要親自送到門口?

今日你送了我,明日若是別的長老來了,你送是不送?豈非自亂章法?快快坐下!”

俞珩見他如此堅持,只是搖頭失笑,卻依舊堅持站了起來,執意將他送到了殿門廊下。

臨別時,俞珩目光掃過兩尊如同門神般矗立、煞氣隱隱的太古魔物,忽然笑着打趣道:

“鍾長老覺得,我這兩個‘送客童子’如何?”

鍾靈道順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青面獠牙、覆蓋鱗甲的高大魔影,先是一愣,繼而發出一陣更爲暢快的大笑:

“哈哈哈!自是殺氣十足!兇威赫赫,尋常宵小見了只怕要腿軟!不過嘛……依老夫看,他們怕是隻能送送那些不長眼的惡客!”

言罷,他再次朝俞珩擺了擺手,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帶着爽朗的笑聲遠去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拂袖人具喑

聖子殿外,玉石鋪就的長廊蜿蜒至雲海邊緣,薄霧未散盡,在廊柱間縈繞成淡淡的白紗。

俞珩負手立於廊下,紫色衣袍被山間清風微微吹動,袍角繡着的暗色雲紋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他抬眸望着鍾靈道化作的一道流光,衝破雲層,逐漸消失在天際的蒼茫之中,目光沉靜,思索着方纔祕談中的種種細節。

片刻後,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身後兩尊沉默如山的太古魔物身上。

紫魘周身縈繞着淡淡的紫霧,鱗片在光線下泛着金屬般的冷光,每一片鱗甲的邊緣都帶着鋒利的弧度;青纏則通體覆蓋着蒼綠的厚甲,四臂指爪尖銳如刀,微微彎曲時,似能撕裂空氣。

兩尊魔物雖靜立不動,卻自帶一股令人心悸的兇戾之氣。

俞珩語氣平和,打破了這份沉寂:

“追隨我至今,卻還不知你二人名諱。”

兩尊魔物聞言,龐大的身軀同時微微震動了一下,如同被驚雷觸動。

紫魘猩紅的眼瞳中,兇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抑制的激動,瞳孔微微收縮,似在確認俞珩話語中的含義;青纏亦是如此,喉間發出低低的嗡鳴,尾尖不自覺地輕輕擺動。

他們下意識地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興奮,在太古族的認知中,“告知真名”意味着被認可、被接納,是融入殿下身邊的重要一步,這份殊榮讓他們心緒難平。

紫魘率先上前半步,覆蓋着猙獰鱗甲的頭顱緩緩低下,姿態帶着從未有過的恭謹,努力調整得清晰平緩的古老語調,雖仍帶着幾分拗口,卻字字真切:

“回稟殿下,吾名……紫魘,源自紫魔族。”

緊接着,青纏也向前一步,龐大的身軀微微彎曲,聲音低沉沙啞,如同巨石摩擦,卻透着無比的鄭重:

“吾名青纏,出自青冥族。”

“紫魘,青纏。”俞珩輕聲重複,用的同樣是晦澀古老的太古語言,音節流轉間,帶着一種源自上古的厚重感。

他將這兩個名字在脣齒間細細品味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平靜:

“好,我記住了。”

話音落下,他略作停頓,目光掃過兩魔,語氣逐漸變得嚴肅:

“此方天地,早已不是太古時期的模樣,而今乃人族主導世間秩序。人族有其規矩,有其禮法,無論是日常交往,還是勢力紛爭,皆依人禮而行。

我留你們在身邊,並非僅想讓你們作爲守門的扈從,更非單純的戰力工具。”

說到此處,他的目光變得深邃,

“我要你們潛心學習人族的語言、文字,通曉他們的文化習俗,甚至要理解其思維方式,如何權衡利弊,如何建立信任,如何在複雜的勢力糾葛中周旋。

這並非易事,人族的心思遠比太古時期的族羣複雜,但此事至關重要,容不得半點懈怠。”

紫魘與青纏雖仍有幾分疑惑,不明白爲何殿下要讓他們學習“弱者”的生存之道,但從俞珩加重的語氣中,感受到了此事的重要性,猩紅的眼眸是十足的鄭重。

俞珩見狀,繼續說道:

“將來,會有更重要的任務交給你們,我需要你們能完美融入人族之中,替我探查消息、傳遞指令,暗中佈局。”他頓了頓,

“這關乎我族未來的諸多謩潱莶坏冒朦c差池。”

說罷,他手腕微微一翻,掌心便出現了兩枚瑩潤的玉簡書卷。

玉簡通體呈淡青色,表面以神念銘刻着細密的紋路,內裏蘊含着海量信息,從人族遠古神話到如今的宗門世家更迭,從各大域的地理風貌到頂尖宗門的勢力分佈,從日常禮儀到修行界的禁忌規則,一應俱全。

俞珩將玉簡遞向兩魔,紫魘與青纏連忙伸出巨大的手掌,掌面覆蓋着堅硬的鱗甲,在接觸玉簡的瞬間,刻意收斂了所有鋒芒,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珍寶。

兩枚小小的玉簡躺在他們掌心,顯得格外小巧,他們從俞珩的話語與舉動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視,這並非將他們當作工具,而是真正將他們納入“自己人”的範疇,交付重任。

一時間,兩尊魔物周身的兇戾之氣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肅穆與凜然,他們再次將巨大的頭顱深深低下,聲音洪亮如鍾,震得廊下的薄霧微微散開:

“謹遵殿下之命!吾等定不負所托!”

恰在此時,聖子殿外的防護禁制傳來一陣細微的波動,一道恭敬的請示神念傳入殿內——是長老許長淵前來拜見。

俞珩心念微動,指尖凝出一縷淡紫色神力,朝着殿門方向輕輕一點,只聽“嗡”的一聲輕響,徽值钣畹慕迫缤ò阆騼蓚确珠_,露出一條通透的通道。

他抬聲道:

“進來吧。”

話音落下,一道身影快步踏入殿內,來人身着一襲華貴的紫金道袍,衣料上用金線繡着繁複的流雲紋,走動間紋路彷彿活了過來,泛着淡淡的靈光。

頭戴一頂玉冠,將花白的頭髮束得一絲不苟,玉冠側邊還鑲嵌着一顆鴿卵大小的暖玉,散發着溫潤的氣息,正是許長淵。

他腳步輕快,絲毫不見老態,與往日裏略顯拘謹的模樣截然不同。

此刻的許長淵,面色紅潤,眼底透着難以掩飾的神采,周身隱隱有一層淡淡的寶光流轉,顯然不僅近來過得極爲滋潤,修爲也精進了不少,脊背比以往挺得更直了。

他一踏入殿內,目光觸及負手立於玉階之上的俞珩,臉上那絲自得,瞬間收斂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恭敬。

許長淵快步上前,在距離俞珩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毫不猶豫地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腰彎得幾乎與地面平行,聲音裏帶着恰到好處的熱絡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