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薇薇見狀,秀眉不由得微微蹙起,看向那白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
俞珩並不在意,反而灑脫一笑,溫聲對薇薇道:
“無妨,看來此地確是仙子專屬的機緣之地,強求反而不美,仙子快進去吧,莫要錯過了機緣。”
然而,薇薇卻並未立刻動身。
她沉默了片刻,輕輕抿了抿嬌嫩的嘴脣,那雙總是清澈平靜的眸子裏,罕見地流露出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捕捉的失落與不高興。
她微微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相互交疊,無意識捏着衣角的指尖上,腳步頓了頓,才以一種比平時更慢,更沉靜的步調,緩步向殿內走去。
纖細的背影,此刻竟透出一種內斂的、一點點賭氣似的意味,彷彿被拒絕的不是俞珩,而是她自己一般,她甚至沒有回頭再看俞珩一眼。
俞珩留在原地,看着她這罕見的,帶着明顯情緒反應的背影,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陣驚異:
這少女......方纔還好好的,爲何情緒忽然急轉直下?得了機緣,她怎麼會.....反而好像不高興了?
他縱是閱人無數,洞察秋毫,悟性天成,此刻也參不透少女細膩難言的心思。
不待俞珩細想薇薇莫名低落的情緒從何而來,前方的琉璃宮殿驟然發生了劇變!
整座宮殿劇烈震動,爆發出萬千道純淨無瑕的七彩霞光,將周圍的無盡雲海都渲染得瑰麗如夢。
浩瀚磅礴的道韻如同潮汐般擴散開來,聲勢極大,如此驚人的異象,立刻成爲了耀眼的燈塔,吸引了附近所有修士的注意。
最先趕到的是一個僧人。
他身形乾瘦,披着一件沾滿塵土的灰舊僧袍,但裸露在外的皮膚好似塗抹着一層厚厚的金漆,在琉璃宮的光輝下,活像一尊會活動的劣質金像。
他飛掠而至,貪婪的目光掃過光華萬丈的宮殿,隨即落在殿門處的俞珩身上,雙手合十,聲音沙啞地笑道: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這位施主,看來機緣已然顯化,寶物擇主之時將至。
此刻來的人還不多,你我何不暫且聯手,共同探索這寶殿?所得之物,大可平分,總好過被後來者攪局。”
俞珩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臉上依舊掛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並未言語,也絲毫沒有回應意思,完全將他視若無物。
灰袍和尚臉色一僵,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劇烈的碰撞之聲。
只見一名背生一對妖異紫金色肉翼,面色蒼白陰柔的青年,正與一名髮髻高挽,頭側生着幾根潔白翎羽,周身有凌厲劍氣錚鳴作響的女子邊打邊朝這邊飛來。
兩人交手激烈,神通碰撞光華四射。
灰袍和尚見狀,面色一凝,低聲道:
蝠王與仙鶴王的後裔......這兩家素來交好,共同執掌一方妖域,今日怎麼在此地動起手來了?”
另一邊,一道熾熱的赤虹掠空而至,化作一名身着華麗赤紅羽衣、眉宇間帶着幾分跋扈之氣的青年。
他剛一落地,便對着那對仍在激戰的妖族男女大聲嘲諷道,
“蝠卞!鶴凌霜!別他媽演了!從進祕境開始你倆就扭打到現在,打了這麼久,連片衣角都沒破,招式比跳舞還好看!
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倆在這太古祕境裏鑽研什麼雙修祕法呢!”
被稱爲蝠卞和鶴凌霜的兩妖絲毫不受影響,依舊維持交手的姿態。
灰袍和尚眉頭緊鎖,認出了來人:
“朱雀教的玉廣乏...這傢伙是個渾不吝,嘴巴更是歹毒....”
這還僅僅是開始。
隨後,一道道神虹從四面八方接踵而至,氣息各異,卻都強大非凡。
有周身環繞着清冷月輪,氣質幽寂如深潭的清幽門女修悄然現身,無聲無息地落在角落;
有腳踏書卷、口誦真言、一身浩然氣的青雲書院弟子駕臨;
有腳踏着巨大毒蟲、渾身徽衷谠幃惥G霧中的蠱宗傳人陰冷窺視......
短短時間內,這雲端琉璃殿前,竟匯聚了來自東荒、南嶺、中州等多地、十餘個千年大派的弟子傳人,氣氛瞬間變得無比緊張和複雜。
各方勢力互相忌憚審視,將霞光萬道的宮殿團團圍住,卻又無人願意率先出手,成爲惺钢摹�
就在這時,一直靜立不言的俞珩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並不高昂,卻異常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帶着一種宣判命叩牡�
“諸位既匯聚於此,便是命裏該有此劫數。既如此,便可坦然赴死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遠超四極祕境,磅礴浩瀚如淵海的恐怖氣息自他體內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
化龍祕境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轟然壓在所有人心頭!
腥讼仁驱R齊色變,感受到令人窒息的壓力,但隨即,不少人臉上浮現出冷笑與不屑。
朱雀教玉廣乏更是怒極反笑,強頂着威壓,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化龍境?你以爲成就化龍便可在此地無敵了?豈不知天外有......”
然而,他的狂言尚未說完,俞珩便動了。
甚至未見俞珩有何大動作,只是朝着玉廣乏的方向,隨意地單手虛虛一抓。
“嗡——!”
玉廣乏周身的空間瞬間塌陷扭曲,無盡的漆黑虛空如同擇人而噬的巨口,驟然將他徹底淹沒吞噬!他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四面八方瘋狂擠壓而來!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如同爆豆般密集響起!
玉廣乏的身體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姿態扭曲變形,面色瞬間漲得通紅髮紫,眼球暴突,喉嚨裏發出痛苦到極致的嗬嗬聲,卻連一句完整的咆哮都無法發出!
他體內一聲淒厲的清鳴響起,赤紅色的神火朱雀虛影掙浮現,灼燒禁錮他的虛空之力。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足以焚山煮海的南明離火,竟無法撼動漆黑的虛空囚环趾粒�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玉廣乏連同那哀鳴的朱雀虛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拉扯壓縮,朝着俞珩的方向急速飛去。
他的肉身神魂,爆發出的所有力量,都在這個過程中扭曲坍縮。
最終,飛到俞珩身前時,他已然化作一團手指大小,蘊含生命本源的光球,微微顫動着,再也看不出絲毫人形。
俞珩張口輕輕一吸,那團包含些許朱雀血脈的本源沒入他口中,消失不見。
原地,只留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幾個與玉廣乏相熟的弟子,此刻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亡魂皆冒!
“跑!”
不知是誰嘶啞地喊了一聲,幾人幾乎是本能地轉身,將身法催動到極致,化作流光就想逃離這片死亡之地!
然而,他們驚恐地發現,四周的虛空彷彿變成了粘稠的沼澤,又像是不斷流動的循環之路!
任憑他們如何拼命飛遁,甚至燃燒本源,卻駭然發現周圍的景物幾乎沒有變化,始終在那琉璃宮殿附近打轉,根本就是在原地踏步!
這一刻,所有人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個化龍境修士的實力,遠比他們想象中還要恐怖得多!
“祭法寶!”
“跟他拼了!”
一時間,各式各樣的光華沖天而起!
有長輩賜下的保命玉符轟然炸開,化作璀璨光盾;
有蘊含大能一擊的禁器被激活,撕裂長空;
有古鐘、寶塔、神鏡等法寶被全力催動,散發出驚人的波動,試圖合力打破虛空禁錮,轟殺那尊魔神!
俞珩展開雙臂,彷彿擁抱整片天地,剎那間,他體內三百六十五處大穴同時震動,穴竅中盤踞的萬千洪荒異種神祗虛影齊齊仰天咆哮,聲震九霄!
轟!
滔天血焰自他周身毛孔噴薄而出,將他映襯得如同一尊自煉獄歸來的魔神,兇狂霸烈的氣息席捲四方,與之前靜立時的淡漠判若兩人!
“嘭!”
清幽門女修祭出的寶塔剛一照面,便被俞珩覆蓋着血焰的拳頭直接轟碎!
女修花容失色,一直維持的幽寂淡然氣質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
她還未來得及後退,俞珩手臂已化作一隻猙獰的白虎利爪,撕裂虛空,瞬間將其連人帶護身法寶一同撕成了漫天碎片,血雨飄灑!
“鐺——!”
古華皇朝弟子祭出的鎮魂古鐘與南嶺妖皇殿傳人打出的破天神鏡同時鎮壓而下,神威浩蕩。
俞珩冷漠地雙手託天,掌心浮現出兩個深不見底的龐然漆黑漩渦,如同兩張吞噬萬物的巨口,竟硬生生將那兩件威力巨大的法寶吞沒進去!
漩渦劇烈旋轉,刺耳的金屬扭曲碎裂聲從中傳出,兩件法寶瞬間被碾爲齏粉!
“噗!”“噗!”
法寶被毀,心神相連的弟子同時如遭重擊,狂噴鮮血,臉上寫滿了驚恐與難以置信。
他們還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便被那漆黑漩渦中傳來的恐怖吸力強行扯入,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步了法寶後塵,化爲最精純的本源。
“嘶——!”
萬蠱宗傳人見狀,猛地一拍坐下那頭小山般的猙獰巨蟲。
巨蟲發出一聲痛苦而狂暴的嘶鳴,周身甲殼瞬間佈滿血色紋路,氣息竟以一種自毀般的方式瘋狂暴漲,短暫地衝破了極限,達到了化龍五重天之境!
它張開巨口,噴吐出遮天蔽日,腐蝕萬物的滔天毒霧,如同決堤的洪流般朝俞珩撲來!
俞珩並指如蘭,輕叱一聲:
“一念花開,君臨天下!”
剎那間,虛空生蓮,無數聖潔而唯美的仙葩在他身前綻放,每一片花瓣都流淌着化道的神光。
足以毒殺化龍修士的恐怖毒霧與狂暴巨蟲一接觸到這些仙葩,如同冰雪遇陽般迅速消融分解,龐大的蟲軀寸寸化爲飛灰。
待衝到俞珩跟前時,那巨蟲已徹底消失,只剩下一團暗紅色的,失去了所有意識的污血,被俞珩隨手拂散。
“陰陽逆亂!”
另一邊,蝠卞與鶴凌霜終於不再演戲,兩人氣息真正交融,施展出一種玄妙無比的合擊之術,一陰一陽兩道磅礴妖力如同太極輪轉,絞碎虛空,朝着俞珩碾壓而來,威力竟遠超尋常化龍修士!
俞珩回應他們的,只是一道極致璀璨、凌厲到彷彿能斬斷宿命的飛仙之光!
“飛仙訣!”
仙光過處,什麼陰陽輪轉,什麼合擊祕術,皆如泡影般破滅!
蝠卞與鶴凌霜臉上的驚愕凝固,身形在仙光中寸寸瓦解,化爲虛無。
“轟隆!”
一道蘊含着大能全力一擊的禁器終於抓住機會,狠狠轟擊在俞珩的後背之上,爆發出毀滅性的光芒!
然而,煙塵散去,俞珩只是身形微微晃動了一下,嘴角溢出一絲極淡的血跡,受了些輕傷。
他緩緩轉過身,冰冷的眸光鎖定那名偷襲者,單手一劈,那人便步了所有人的後塵。
殺戮!純粹的殺戮!
俞珩如同虎入羊羣,飛仙之力縱橫劈斬,所向披靡,每一次出手都必有人殞命,吞噬魔功咿D到極致,將所有人的生命精華與道基本源掠奪一空。
不過片刻功夫,原本喧囂嘈雜,各方勢力林立的雲端殿前,便徹底安靜了下來。
天地間一片清明,再也聽不到任何喊殺聲與法寶轟鳴聲,唯有濃郁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
俞珩抬手輕輕一揮,一股清風吹過,將殘存的血污與戰鬥痕跡盡數抹去,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他緩步走回原處,拂衣盤膝坐於純淨的雲團之上,周身血焰盡褪,煞氣全無,眼眸深邃如星空,氣質空靈出塵,淡然若仙。
第一百六十一章 初櫻怯露輕含蕊,湞緫z雲慢飲溪
這時,緊閉的琉璃宮殿門無聲地滑開了,門內傳來薇薇輕柔的嗓音:
“道兄,請入內吧。”
俞珩聞聲,從容起身。
經過門扉時,那隻守門的異獸白鵺依舊立在玉門上,一雙靈動的眼睛此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惡意與警惕,死死盯着他,彷彿下一刻就要再次發出驅逐的尖鳴。
俞珩淡淡掃了它一眼,脣角甚至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全然無視了它的敵意,如同漫步自家庭院般,閒庭信步地踏入了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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