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你撫琴要多少源?”
“撫一曲,在仙子眼中大約是兩千斤,”俞珩任由她抓着衣襟,眼中笑意更深,
“也有人覺得,一曲無價。”
金解語聞言,猛地鬆開手,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平復心中的波瀾,再睜眼時,她恢復了從容:
“去我月閣。”
俞珩起身,整了整被抓皺的僧袍,從懷中掏出一個迥遥咏o了旁邊看得目瞪口呆的劉俊生。
沉甸甸的袋子落在木案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劉俊生打開一看,瞳孔收縮,裏面竟有五千斤源石!
“你在此地喫些喫食,或者去聖城逛逛,增長些見識,”俞珩走到劉俊生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
“爲師之後會與你聯繫。”
說完,他便轉身跟着金解語向外走去。
金解語走在前面,廣袖飄飄,裙襬搖曳,身後的侍女們提着宮燈緊隨其後,一行人如同一條流光溢彩的長龍,消失在曲廊盡頭。
雅閣內,只剩下劉俊生一人,他看着桌上沉甸甸的迥遥滞送鸾庹Z與俞珩離去的方向,眼中滿是茫然。
金解語的陣仗出閣,驚動了水月小築。
“金仙子出巡!”不知是誰先在水榭中喊了一聲。
霎時間,沿岸各色樓閣的雕窗紛紛被推開。
無數道目光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鎖定在這支的隊伍。
一位正在臨水雅閣中飲酒的逡滦奘浚V癡地望着隊伍前方華服身影,喃喃道:
“是何等人物,竟能讓金仙子親自出閣迎接?”
“這...這怎麼可能?”二樓雅座的中年富商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滾圓,
“上月蒼龍宮的太上長老之孫,攜着七彩珊瑚求見,金仙子可是連面都沒露,只讓侍女傳了句‘俗物難登大雅’!”
人羣越聚越多,廊道上、水榭中、閣樓上,到處都是探頭探腦的身影。
忽然有人指着隊伍末尾驚呼:
“快看!後面跟着個和尚!”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刺向身着灰布僧衣的肥胖身影,帶着刀刃般銳利。
但見那和尚步履從容,圓潤的臉上帶着幾分溫厚笑意,僧袍樸素,在滿樓珠光寶氣的映襯下,顯得格格不入。
這景象讓許多人如遭雷擊,感覺天塌了一般。
“這禿驢......”三樓包廂裏,一位頭戴寶玉冠的世家公子猛地捏碎了手中摺扇,竹骨碎片扎進掌心,他卻渾然不覺,眼中燃燒着熊熊怒火,
“本公子花費一萬三千斤源石,請遍聖城樂師爲她譜曲,就爲博仙子一笑,這肥豬憑什麼!?”
他袖中劍丸嗡嗡震顫,似要破袖而出,卻被身旁鬚髮皆白的老者死死按住。
老者在他耳邊低聲勸道:
“公子稍安勿躁,金仙子此舉必有深意。”
有人酸溜溜地咂嘴:
“這和尚體型肥大如豬,剛纔我用神識掃過,修爲也不甚高深,最多不過道宮境。
金仙子爲何摒棄我等俊秀人傑,卻對他另眼相看,難道金仙子的審美異於常人不成?”
“該死的禿驢,不去青燈古佛旁唸經,跑來逛風月場,簡直是褻瀆聖地!”一位身穿迮鄣那嗄暌а狼旋X,暗中對身後的隨從使了個眼色,
“給我查,掘地三尺也要查清楚這是哪家寺廟的和尚,我要讓他身敗名裂,永無寧日!”
一位藍衣青年扒着欄杆,對着隊伍遠去的方向聲嘶力竭地呼喊:
“金仙子!我願散盡萬貫家財,只求您回眸一顧啊!”喊完便捶胸頓足,引得周圍人一陣粜Α�
“依我看...”一位搖着羽扇的修士眯起眼睛,
“沒準兒金仙子近來偏愛佛法,你若真是一片赤眨尾蝗肓丝臻T精研佛法,或許未來也能得仙子青睞,登堂入室呢?”
他話音未落,忽見隊伍轉入一處橫跨溪流的懸空廊橋。
金解語忽然回身,裙襬上百鳥圖案突然活了過來,一隻只金羽翠翎的鳥兒撲棱棱展翅飛出,化作道道金芒將廊橋徽帧�
待光華散去,腥嗽俣ň毧磿r,廊橋上哪裏還有什麼胖和尚的身影?
月閣暖閣內,金解語反手落下重重禁制,道紋流轉閃爍,將一切窺探隔絕在外。
當她轉身時,正看見一縷黑白光芒從那人眉心褪去。
肥胖的身軀如同被無形的手重塑,灰布僧袍化作一件紫衫,站在原地的,已是一位紫衫落拓的俊秀青年,眉眼清俊,嘴角噙着一抹弧度。
俞珩攏袖笑道:
“金仙子別來無恙乎?”
第一百三十章 玉露金風初語冷,暗隨星月轉溫涼
金解語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她先是深深凝視了俞珩一眼,接着朱脣輕啓,不鹹不淡道:
“你是不是跟誰都能裝作很熟的樣子?鵲雲居的生計亦未曾疏懈嘛。”
俞珩聞言失笑,眼角眉梢舒展開來,順勢接道:
“小道不是忘本之人,全賴向仙子學......“
話一出口,他自覺不妥,此言似有暗諷她出身風月之意。
正心思電轉,思考如何補救,卻見金解語不僅不惱,反而將雪白鋒利的下巴一揚。
“哦?是嘛?”她紅脣微勾,
“我的好徒兒,叫聲師尊來聽聽。“
俞珩心中詫異,卻絲毫不耽誤他當即整了整衣冠,雙手交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標準的弟子禮,聲音清朗:
“師尊。”
“噗嗤——”金解語被逗笑,笑靨如花般綻放在羊脂玉似的臉上,但隨即又迅速收斂,輕哼一聲:
“真是沒臉沒皮~”
她轉身腰肢輕擺,金色長裙上在燈光下流轉出璀璨霞光,走了幾步,她回眸白了俞珩一眼,眼波流轉:
“站着幹什麼,進來啊。”
望着她搖曳的背影,俞珩含笑跟上。
踏入內閣,四壁鑲嵌的金珠按周天星斗軌跡排列,流轉光澤,地面以祕銀勾勒出道紋,每踏一步便有金蓮自足下綻放。
正中央一尊三足金猊香爐蹲踞在白玉臺座上,口中吐出的青煙。
所目之處皆泛着金芒,卻不顯俗豔,透着一股渾然天成的奢華。
金解語走到一張鋪着白狐裘的金絲軟榻前,優雅落座,裙襬如花瓣般散開。
她隨手摘下發間一支金鳳簪把玩着,抬眼看向俞珩,神情似笑非笑:
“你這東王大難不死,怎第一件事便來我這風月之地尋歡作樂?”
俞珩在她對面的木椅上相對而坐,身姿挺拔,泰然自若道:
“師尊明鑑,徒兒此番前來,實乃有事相求。”
金解語聞言咯咯笑不止,她將金鳳簪重新插回髮間,指尖劃過鬢角的碎髮,語氣帶着幾分慵懶:
“哦?不知是什麼事,勞動東王屈尊前來?”
俞珩斂起笑意,神色驟然變得鄭重,紫衫在金輝中挺得筆直:
“師尊座下有一徒孫,名喚李憐卿。此女機緣巧合入了水月小築,小道今日特來相詢,不知這是否出自她本心?”
“李憐卿?”金解眉峯微挑,似在梳理記憶,
“這個名字我倒是記得,一年前入門的,當時一位師姐見她容貌清麗,根骨通透,是塊修行的好料子,便收在門下,有心將之培養成能獨當一面的一代大家。”
俞珩聞言,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金解語說着,忽然瞥見他眉間輕愁,不由輕笑出聲:
“怎麼?你以爲我水月小築是那等強買強賣的勾欄之地?”
俞珩聞言,神色稍緩:
“看來......是小道多慮了?”
金解語起身走向窗前,望着窗外流轉的星河,聲音悠遠:
“水月一脈傳承千年,門下弟子或出世清修,或在紅塵歷練,去留皆由本心。
我那徒孫若真不願留,也沒人鎖着她,隨時可走。”
她忽然轉身,髮間金步搖濺出的光點落在俞珩肩頭,
“不過——未曾聽聞她表露過去意。”
俞珩聞言,鄭重其事地整了整衣冠,他起身對着金解語一揖:
“既如此,小道有個不情之請,李憐卿畢竟是我門下學生,算起來與師尊也算一脈相承。
不知可否讓她重歸本宗,拜在師尊門下?”
金解語回頭,定定地望向他,目光如刀似劍,彷彿要剖開他這副皮囊,直抵神魂深處。
良久,她釋然似的嘆了口氣:
“難怪碧月對你念念不忘......似你這般天資絕世,又生了副好皮囊,卻不知‘臉面’二字爲何物。
明明滿口鬼話連篇,偏生說得這般道貌岸然......真是......古來罕見,不怪她,真不怪她......”
俞珩渾不在意她話裏的調侃,反而上前一步,紫衫與金裙在光暈中相錯,距離不過咫尺:
“還望仙子成全。”
金解語擺了擺手,
“罷了,你若求別人,這事情還真不好辦。不過......”她斜睨俞珩一眼,
“我金家在這水月小築,倒還有幾分薄面。我這就差人去師姐那裏,把我那位'好徒孫'要過來。”
俞珩眼中漾起真切的謝意,聲音裏滿是諔�
“多謝仙子。”
金解語指尖輕點俞珩的肩頭,她金色眼影在燭光下泛着狡黠的光,促狹道:
“我這般出力,不知東王何以報我?”
俞珩淡淡一笑,手掌一翻,忽有刺目的金光大盛,一團流動的液態白金憑空浮現於掌心。
白金內裏似有輪金日緩緩旋轉,光暈中隱約能看見星河流轉,精魄如活物般在他掌心跳躍,發出清越如劍鳴的錚錚聲響,暖閣內的金器跟着輕顫。
“這是......”金解語瞳孔微縮,纖長的睫毛猛地一顫,語氣不確定:
“太白精魄?”
俞珩笑而不語,指尖輕捻,白金圓球在他掌中流轉變化,漸漸凝結成一尊三寸高的金舞姬像。
金像流光溢彩,眼波流轉處是融化的金輝,彷彿含着一汪瀲灩春水;眉峯微挑卻藏着鋒棱,似有寒芒隱現。
美豔中透着股不容侵犯的銳利,兼具柔媚與鋒芒。
金像懸空而立,自行旋轉起來,舉手投足間帶着靈動的韻律,裙襬飛揚作飛天之姿,眉眼間的神韻、脣角的弧度,分明就是金解語本尊模樣!
“此物乃庚金之精所化,正合仙子輝光四射,豔銳交輝的氣質。”俞珩聲音裏帶着幾分笑意。
金解語望着懸浮在面前的金像,它的表情細膩生動,笑時眉梢眼角皆是融化的璀璨,彷彿能聽見銀鈴般的笑聲;
冷時眉眼間便凝作鋒芒,如利劍出鞘般懾人。
既有內斂的金輝玉潤,又有外露的銳不可當,讓人不禁疑心,究竟是與本尊何其親近之人,才能將她骨子裏的矛盾與和諧,刻畫得如此入木三分?
她忽然展顏一笑,眼波流轉間自帶萬種風情,
“你我不過見了兩面,何以能將我記這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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