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在心中將一切梳理清楚後,雷恩收斂心神,又問了一個關鍵問題:
“關於它,你還能提前探知到一些別的資訊嗎?”
他問得直白,意思卻很清楚。
如果能提前知道對方的種族、性別、年齡,哪怕只是大致輪廓,進入夢境後辨認起來便會更有把握。
“抱歉,主人。”
斑駁指環的聲音裡,罕見地帶上了一絲無力。
“對方完全與夢境糾纏在一起,意識波動一片混沌,吾只能感應到對方身上具有人族的血統,至於其他的,全都感知不到。”
只有人族的血統。
這個資訊雖然唤y,但至少將搜尋範圍從“任何智慧種族”縮小到了人族及其混血後裔,在夢境中辨認起來也算多了一分依憑。
雷恩在心底默默記下這一點,又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那從進入夢境到喚醒對方,大概需要多少時間?”
“回主人,對於夢境主人本身而言,因其靈魂與夢境同頻相融,一旦沉浸其中,時光便如流水般倏忽而過,連它自己都未必記得已過了多久。”
“而吾等這些外來的意識,卻恰恰與之相反,靈波相斥之下,即便在夢裡覺著已熬過了幾天幾夜,放到現實中,恐怕也不過才過去區區幾分鐘罷了。”
“所以主人不必擔心時間不夠,屬下推測,現實幾分鐘,至多十幾分鍾,便足以讓主人摸清整個夢境的脈絡,做出最終的判斷。”
斑駁指環頓了頓,又補充道:
“此外,這次只是意識投射,並非是在現實空間中召喚,吾也可以將艾麗斯小姐的意識一併送入夢境,為主人多添一位幫手。”
“夢境屬於純粹的意識領域,與現實空間的物理法則和魔力消耗規則全然不同。”
“在夢境空間裡,艾麗斯小姐無需藉助主人的魔力來維持存在,她可以像主人與同伴們一樣自由行動,不受任何時間與魔力消耗的限制。”
“明白了,非常好。”雷恩微微頷首。
夢境中的時間流速遠慢於現實,這意味著他們有充裕的時間,在夢境中搜尋與判斷,而不用擔心錯過午餐。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的陽光,距離老管家承諾的兩個小時還有大半。
既然時間足夠,又有艾麗斯的額外加入。
那麼,在開飯之前,做些餐前活動也未嘗不可。
雷恩將詩集放在掌心,果斷地做出了決定:“我們這就準備開始吧。”
說罷,他轉身走出房間,在露臺小花園找到了正蹲在空花圃前清理枯枝的溫妮,又在索頓的房間裡看到了正用軟布擦拭新戰斧的矮人。
最後,在走廊拐角處截住了正在瘋狂跑酷的橘貓。
雷恩將幾位夥伴一一聚攏,同時通過靈魂連結,接通了斑駁指環中的艾麗斯,把方才得知的一切簡明扼要地講述了一遍。
聽到能夠進入一位被困在詩集裡的幽魂的夢境中展開冒險,每個人在驚奇之餘,都是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樣。
索頓將擦得鋥亮的戰斧往肩上一扛,咧嘴一笑,絡腮鬍子翹得老高。
溫妮放下手中的小鏟,兜帽下的湛藍眼眸閃爍著一如既往的安靜與專注。
就連橘貓也收起了跑酷的瘋勁,端端正正地蹲坐在雷恩腿上,尾巴悠悠地晃了半圈,一幅躍躍欲試的模樣。
不過,當聽到機會只有一次,若是找錯了目標,便會引發夢境排斥,幾十年甚至幾百年內都無法再次進入,眾人的神色又都凝重了幾分。
作為雷恩的隊友,他們都清楚這件事的分量。
雷恩變強,便是小隊變強。
斑駁指環若能借這位新幽魂的力量恢復部分功能,對日後的冒險便是實實在在的助力。
所以無論如何,他們都要竭盡全力,讓這個未知的幽魂從夢境中醒來。
一行人沒有再多耽擱,各自在雷恩房間裡的長沙發與扶手椅上落座,閉上了眼睛。
至於外界的安全,雷恩也並不擔心。
他剛才已經順便吩咐了在三樓走廊侍候的兩位年輕女僕,告訴她們接下來一段時間內不要打擾,只需守在門外。
同時,還有斑駁指環全程警戒,以它對魔法波動與生命體的敏銳感知,周遭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它的偵測。
雙重保障之下,自然不必擔心在入夢時出現任何差池。
“主人,那吾等這就開始了。”
隨著斑駁指環的話音落下,雷恩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般的眩暈襲來。
這感覺有些類似於穿越傳送門時頭重腳輕的失重感,卻又截然不同。
更輕盈,更柔軟,彷彿不是被空間擠壓著從一個地方拋到另一個地方,而是被一股溫和的力量輕輕托起。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一片奇妙的空間之中。
這片奇異空間的天空是乳白色的,天上飄著棉花糖一樣蓬鬆的粉紅色雲朵,每一朵都慢悠悠地變換著形狀。
時而像一隻豎著耳朵的兔子,時而像一柄融化中的冰淇淋。
更為令人驚奇的是,天幕之上,整齊排列著一顆顆碩大飽滿的草莓,沉甸甸地掛在那裡。
看不見太陽,也看不見月亮,但到處都在發光。
草莓在發光,就像一盞盞巨大的紅燈唬叢试诎l光,邊緣鑲著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暈,甚至連天空本身也在發光。
光芒柔和而不刺眼,溫度也極為適宜,不冷也不熱。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奶油香氣與新鮮草莓的清甜。
腳下的地面,明顯不是泥土,踩上去柔軟而富有彈性,彷彿整片大地都是用海綿蛋糕鋪成的。
偶爾,甚至還能看到幾顆巧克力色的石子嵌在其中。
而在這片蛋糕土地的盡頭,隱約可以看到一條蜿蜒的巧克力色河流,河面上漂浮著零星幾顆覆蓋著糖霜的堅果,正在以極為緩慢的速度順流而下。
河對岸的風景,則被一層薄薄的霧氣徽种煌赋鰩椎垒喞:牟噬鈺灐�
不愧是夢境空間,還真是隨心所欲的景象。
雷恩在心裡暗暗嘖了一聲,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清晰,五指分明,與實體無異。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觸感真實得近乎不可思議,能感受到空氣的溫潤,能觸控到皮甲的紋理。
只是背上的長弓、腰間的短劍與儲物袋,以及腿上的次元箭袋都不見了蹤影。
看來這夢境只投射了意識本身與防具,不會把隨身武器和儲物空間一起帶進來。
他又向身邊望去,索頓、溫妮、橘貓都在,還有一道穿著溗{色連衣裙的纖細身影,正是艾麗斯。
她的金色長髮在夢境柔和的光線中泛著蜂蜜般的暖色,碧色的眼眸正帶著幾分好奇與欣喜打量著這片奇妙的空間。
對她而言,能夠重新和同伴們並肩站在一片可以行走的土地上,本身就已經是極其珍貴的事了。
總之,所有人都安然抵達,每一個人看上去都與現實無異,也與他一樣,正帶著新奇與警惕交織的目光環顧著四周。
然而,就在雷恩准備繼續觀察這片夢境空間的時候。
始料未及的事情發生了。
橘貓毛茸茸的薑黃色尾巴,原本低垂著,尾尖貼在地面上輕輕顫動,琥珀色的眼睛正四下打量,一副好奇又放鬆的模樣。
下一秒,它的尾巴驟然僵住,尾尖崩成了一條僵直的線,四肢同時撐緊,脊背弓成一個危險的弧度,琥珀色的瞳孔,猛地收縮成兩條極細的豎線。
它的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而嘶啞的喵,明顯是小貓在極度恐懼時才會發出的嗚咽聲音。
接著,它開始變形。
雷恩曾經無數次見過橘貓化作白狼的模樣。
那一身薑黃色的短毛在眨眼間蛻為銀白,骨骼在流暢的序列中拉伸重組,從一隻慵懶的毛球變成一頭威風凜凜的巨狼。
整個過程優雅而自然,彷彿水從一種形態流向另一種形態。
可這一次截然不同。
橘貓的薑黃色短毛,並沒有如往常蛻變為更長的雪白狼毛,而是像融化的蠟一樣,一片一片地從皮膚上剝落,輕飄飄地散在空氣中,旋即化為虛無。
每脫落一片,底下便露出一塊蒼白如瓷器般的光滑皮膚。
緊接著,貓科動物的脊柱從彎曲緩緩拉直,骨骼在皮肉下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四肢不再維持四足著地的姿態,前肢從地面抬起,關節反向扭轉,從貓科動物特有的角度,重新編織為人類手臂的結構。
後肢同樣在拉伸與旋轉中變長,變直,從跳躍的彈簧化作了支撐整個身軀的雙腿。
它身上的線條在劇烈地起伏,每一塊肌肉都在顫抖,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無聲的哀鳴。
這顯然不是它自願的變形,而是被某種力量從一張披了太久的皮毛裡硬生生擠了出來。
耳朵從圓鈍的貓耳緩緩拉長,變尖,耳廓上細小的絨毛在空氣中一根根豎起,無聲地脫落,露出底下粉白色的光滑皮膚。
它的尾巴是最後消散的,從尾尖開始,一點一點地縮短,收攏,最終完全融進了尾椎的底部。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眨眼之間,當雷恩重新反應過來的時候。
這隻他再熟悉不過的橘貓,已然化作了一個修長的人形輪廓。
肩窄,腰細,四肢纖長。
蒼白如瓷的皮膚上,最後一片薑黃色的貓毛剛剛完全褪去,在夢境柔和的光線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顯然,這是雷恩從未見過的模樣。
第463章 無麵人的真面目
飄著棉花糖般雲朵的奇異天空下。
雷恩望著近前由橘貓變作的纖細身影,微微睜大了眼睛。
她就那麼直直地站在他面前。
身上穿著一套極為普通的粗麻長裙,裙襬及膝,赤著雙腳。
除了沒穿鞋子,單看衣著打扮,與底城區任何一個女孩都別無二致。
可她的外貌,卻與這身粗樸的裝束截然不同。
一頭在人族中極為罕見的銀色長髮,從肩頭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直垂腰際。
兩隻頎長的尖耳朵,從濃密的銀色髮絲中探出頭來,立在兩側,耳廓的弧度優雅而流暢,末端微微向上揚起。
儘管她低著頭,銀色的髮絲從兩側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正面的五官細節。
可無論是從粗樸的裙裝打扮,還是從身體柔和的曲線上來看,都明顯是一位女性。
只見她的肩胛骨正在微微顫抖著。
呼吸也明顯有些急促,胸口隨著每一次短促的換氣而起伏不定,似乎還未從方才的恐懼中恢復過來。
從橘貓異常,到變成這副雷恩從未見過的形態,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即便是一向冷靜沉著的雷恩,一時也不由得有些錯愕。
這是他一直極為好奇的橘貓本體?還是被夢境替換了?亦或者是這片空間特有的某種扭曲反應?
他一時難以確認,果斷在心中詢問斑駁指環:“「無麵人」這是怎麼了?”
“回主人,吾能夠感覺到,「無麵人」閣下的意識並沒有發生任何變化,她的靈魂波動依舊是您最為熟悉的同伴,這毫無疑問就是「無麵人」閣下。”
斑駁指環的聲音在雷恩腦海中響起,語調裡帶著幾分認真的審慎,顯然它也在快速分析著眼前這個突發狀況。
“並且,屬下可以清楚地確認,這是「無麵人」閣下的本體,是她誕生時便擁有的原始形態。”
“而之所以會出現這種情況,恐怕是因為「無麵人」閣下的「荒野形態」與這片夢境的法則產生了相斥反應。”
“德魯伊的「荒野形態」是在自然法則下咿D的能力,即便是在其他位面,只要該位面還遵循著多元宇宙的自然法則,便可以完美生效。”
“而這片夢境空間並非真正意義上的位面,它是由夢境主人的意志與情緒編織而成的特殊空間,其底層規則完全以夢境主人自身的認知、記憶與情感為經緯。”
“一旦夢境主人自身編織的法則,將諸如「荒野形態」的某種外來形態,判定為不可相容的存在,這片空間便會強行解除任何與己身法則相悖的外來力量。”
“換句話說,「無麵人」閣下的野獸形態是被夢境之力強行解除了,這才被迫回到了她自己本來的樣子。”
“抱歉,主人,是吾考慮不周。”
“吾只計算了夢境本身的穩定性,卻未曾想到夢境法則對德魯伊「荒野形態」的排斥可能,發生了這種意料之外的情況,是吾的失職。”
斑駁指環的最後一句話,說得格外低沉,古老而從容的腔調裡第一次摻雜了顯而易見的自責。
“這不能怪你,誰都難免會有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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